凡煙小說

☆、Chapter 13

關燈
所謂夜路走多了總會遇見鬼。

雖然這個“鬼”和那個“鬼”不太一樣。

少年瞪視著眼前表情平靜的男子,扶著腰間的刀,思考半晌,最終卻只是嘆了口氣,“我該說好久不見嗎?”

對方的白色羽織在黑夜中格外顯眼,幾乎不用去刻意分辨他的臉,少年也能認出對方的身份——在被人追殺的大晚上還敢穿白色羽織的家夥,到底要說他膽大包天還是要說他沒腦子?

“真是好久不見呢,小瞳。”對方笑著報出了少年的真名,“上次見面還是在江戶吧。”

清看著男子俊秀的臉,覺得自己胸中的悶氣被堵住了一般,無法宣洩,“啊。”

要不是當初隨著綱道先生來京都,之後又接到命令,不得已留在了新選組,估計現在,他村上清也應該是和眼前這位桂小五郎先生一樣,為長州辦事吧。

這大概就是母親口中所謂的世事難料。

明明是同一個地方出來的,卻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

人心真是可怕的東西。

“晉作前兩天還提起你來的,說你是女孩子真是可惜了。”

“我一點都不覺得可惜……或者說其實我相當討厭你們,成天就想著要殺誰要撤誰的職,晚上不會做噩夢嗎?”

桂笑著嘆了口氣,“如果我說會,你相信嗎?”

少年挑眉,“你覺得呢?”

“你真是一點都沒變。”對方有些無奈道,“我還以為出來之後你多少會有些變化。”

和以前一樣的棱角分明,眼中非黑即白。

不好嗎?也並不是不好,一群被現實打擊得困窘潦倒的人裏邊總該有一個樂觀到過分的理想主義者,不然也許真的會發生什麽不好的事。

僅僅是稍微覺得有些可笑。

堅持著最初道路的人改變到連自己都認不出來的地步,而與理想背道而馳的人卻還是當初那個鬼樣子,沒有絲毫改變。

最少也要把你背上的擔子稍微卸下來一些分給別人吧。

你所背負的東西,很多都不是你自己的。

清不置可否。

比起做惡夢什麽的,他更加關心古高的供詞,“說起來你們的腦袋是被門夾了嗎,在京都街道上放火,挾持天皇回長州,我從來都不知道原來你們會計劃這種事情。”

清譏誚的語氣讓桂覺得十分不舒服,“你在說什麽?”

“別裝傻了,古高可都招出來了。選個風大的日子在京都放火,然後趁機將天皇接去長州,你們把京都那麽多的普通百姓當成什麽了?!”

“我覺得你誤會了什麽。”對方沈吟了一下,語氣嚴肅起來,“今天會議的內容是討論去年八月份事情的善後……被幕府逐出京都的浪人們情緒都很激動,若是不好好安撫的話,也許會造成什麽可怕的後果。”

少年咄咄逼人,“那麽古高的供詞怎麽解釋,難不成我幻聽了?”

桂搖頭,“我前兩天剛趕到京都,也只是被通知了今天在池田屋開會……至於古高,我沒有和他接觸過。”言下之意,他根本不知道放火這檔子事。

看著對方誠懇的模樣,心裏的某塊大石頭突然就落了下來。

清聳肩,“姑且信你這一回……”其實在潛意識裏,他也不願意相信桂和高杉會計劃火燒京都。

如果記憶裏的人突然變成自己完全認不出來的模樣,也許他會瘋掉。

那樣的結局,真的還不如“失去”,最少他們還是能夠以正面形象存在於心裏,而非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一瞬間的沈默。

“不來長州嗎?”桂突然詢問道,“新選組不是你真正想待的地方。”

不想待又怎麽樣?世界上的事永遠不是“想”與“不想”那樣簡單的。

少年搖頭苦笑,“走不開。”

“走不開?”桂有些不能理解,“難道是有什麽很重要的事情嗎……”

“算是吧……等事情辦完了再說,”他難得地暴躁了起來,“本來也沒什麽大事的,結果那位‘公主殿下’居然好死不死地來京都了,我又不可能拋下她一個人走掉……被那些老家夥們知道了可不止掉腦袋那麽簡單!”

男子聞言也反應了過來,“難道是雪村家的遺嗣?”

“不然你以為還有什麽!”少年碎碎念一般抱怨道,“真是的……一個二個都是這個樣子。”

“既然是你們那邊的事,我也不好插手。不過如果到時候真的有什麽難處的話,你可以來找我——長州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饒了我吧,別用毛利的語氣說這些話,不知道的以為你才是藩主呢!”

毛利敬親是長州藩的藩主,聽說他蠻器重桂他們幾個。

男子無聲地笑了笑,“你還是快點回去吧。”

“哦對了,說到這個,估計新選組沒這麽容易善罷甘休。”清突然想起什麽一般拍了拍腦袋,“就算不回長州,這段時間也別在外邊招搖,小心你的腦袋。”他說著比劃了個砍頭的姿勢,惹得對方有些哭笑不得地搖頭。

少年補充道,“順便幫我給高杉傳個話,說最好就待在牢裏別出來了,人類很危險,腦子不好使的家夥還是找個安全的地方乖乖躲起來睡大覺吧!”

桂有些好笑道,“晉作聽到你這麽說肯定會氣得跳腳吧。”

“氣就氣,有本事讓他來京都和我打一架!”

如果那個人真的來京都了,恐怕清會用盡一切方法勸阻他放棄倒幕。理想永遠只是理想,再重要,也不及自己的命寶貴。

到底只是想把他們從這個泥潭裏拉出來。

區區人類而已,根本沒有必要為了與己無關的事情把一生搭上。

很久以後,回憶起自己當時的想法,少年還會微笑,然後說,如果那個時候我稍微堅決一點,把那個笨蛋從泥淖裏拉出來的話,也許我的世界也不會變成這個樣子。

那大概是……他最後悔的三件事之一。

“總之千萬別到處跑……‘亂黨’就要有‘亂黨’的樣子,該出來的時候出來,不該出來的時候就好好躲著!”

說話還真是一如既往的難聽。

桂點點頭,“我自有分寸。反而是你,這種時候莫名其妙地脫隊,會招人懷疑吧?”

“啊啊……”少年如夢初醒一般死命揪了揪頭發,“糟糕了,我可是當著沖田先生的面跑出來的,絕對會被懷疑的吧?”

他可以想象土方板著臉呵斥他為“長州亂黨”的樣子。

簡直就是,再糟糕不過的情況。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清騷年應該算是尊王攘夷派=-=

和桂還有高杉的交情,其實是來源於父輩

清本人並不是十分熱衷於國家啊政事啊什麽的,畢竟還是女孩子,思想再前衛也總有其局限

假發在這裏被我小小地黑了一把

其實放火什麽的他都知道,說不知道只是為了拉攏清騷年而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