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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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咬人
近日, 兩儀城內戒嚴，城門處設卡管控，進城出城的人在門口排起了長龍。
“這得排多久啊？”隊伍裏有人驚嘆。
每日進出城的人很多, 一大早就排了這麽長, 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進去。
“這邊增設了一個隊列，到這邊來。”鹿鳴身穿藍色窄袖上衣，下身一條同色的裙衫, 雪白的臉被晨光照的炫目。
半個多月不見，鹿鳴倒是多了些沈穩的氣質，她穿的利落, 滿頭長發束成馬尾，動作間馬尾跳躍, 越發顯得幹練。
“姓名, 年歲, 籍貫。”
鹿鳴蘸了蘸墨水, 頭也不擡的提問。
竇穎君不讓楊春雨說話，反倒伸手敲了敲桌面。
鹿鳴性子急，見面前的人不說話反而敲起了桌子, 不禁板著臉擡起了頭。
“師尊！”鹿鳴驚喜出聲, 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
她立馬起身, 隨手指了站崗的一個修士，“你來這裏登記。”
隨後將楊春雨拉到了一邊。
“師尊, 你怎麽才來啊！”鹿鳴哀嚎一聲，拽著楊春雨的袖子搖來搖去的控訴，“我都要被他們排擠死了！師尊你可得為我報仇！”
見鹿鳴哭喪著臉, 一副狠狠吃癟的樣子，竇穎君的嘴角怎麽也壓不下去。
楊春雨面上也隱約有了幾分笑意。
“你還笑！”
鹿鳴無視楊春雨臉上的表情, 只指著竇穎君命令道：“不許笑！”
竇穎君勾出一個露八顆牙齒的標準微笑，一字一頓的說，“就、不。”
鹿鳴惱怒的跺跺腳，拽著楊春雨指她：“師尊你看她！”
“居然嘲笑師姐，沒有作為師妹的半點自覺！”
竇穎君雙手抱胸，得意洋洋瞧著鹿鳴，半點也不生氣。
“怎麽了？”楊春雨摸了摸鹿鳴的發頂，詢問到。
“快說啊，誰欺負你了，趁著師尊在，替你教訓教訓欺負你的人。”竇穎君也幫腔道。
鹿鳴作為宗門內部直派過來的負責人，居然被打發到城門來登記進出，而鹿鳴居然認了，真規規矩矩坐在門口登記，可見是被氣了個好歹，還沒有還手之力。
說到這個就來氣。
鹿鳴臉上浮出怒色，恨恨的看了一眼城門。
“這兩儀城內的駐派處簡直是要反了天了！”
她最開始帶著師尊的手令到了此處，尋了駐派處的負責長老溝通一番，要借人一同探查，那長老答應的倒是爽快，結果借過來的人一個比一個刺頭。
她年紀輕，長在宗門中，雖然自小跟著楊春雨四處闖蕩，也帶著一幫子師弟師妹行走過，終究是沒有獨自面對過風雨，行為處事上有些欠缺。
更不要說原本借來的人就心懷不滿，蓄意挑釁，動輒嘲諷挖苦，激得鹿鳴和人起了沖突。
“沖突？你打人了吧？”
否則鹿鳴怎麽肯老老實實來城門處。
鹿鳴面帶不忿，聞言瞪圓了眼。
“是他們挑釁挖苦在先！”
鹿鳴的怒氣簡直要從頭頂冒出來，在楊春雨不讚同的目光中慢慢氣弱，“她們好幾個人圍著欺負我，全都說我不對，我哪裏說得過……”
鹿鳴委屈得緊，說到最後，話語裏還帶了哭腔。
她說東那些人就說西，做什麽他們都在背後蛐蛐，面上一副聽話得到樣子，實際上陽奉陰違，背地裏讓鹿鳴吃盡了苦頭，還占不了半分道理。
最後還激的鹿鳴動手打人，不得不認罰來了城門處杵著。
“吃到苦頭了吧？”竇穎君幸災樂禍的說。
看著一邊酒樓上倚著欄桿說笑的幾人，竇穎君將手搭在鹿鳴肩頭，挑了挑眉。
“你說的那些人，不會是他們吧？”
鹿鳴狠狠點頭，“就是他們！”
街上熱鬧非凡，竇穎君三人原本站在檐下說話，被來往的人群遮擋，卻有眼尖的一眼就瞧見了鹿鳴，兩眼發光，對著他們不斷地揮手。
然後轉身，兩三下便除了酒樓大門，向著鹿鳴奔來。
竇穎君看的好笑，“是不是這人欺負你最狠？”
鹿鳴神色憤憤，聞言倒是僵了一下，“不是。”
竇穎君看著兩個淤紫著眼圈的女修一蹦一跳的過來，不禁有些驚訝。
俗話說打人不打臉，但是這樣頂著熊貓眼不說，臉上其他地方也多有傷痕，青青紫紫腫起來，倒像是個豬頭一樣，看得人發笑。
原本在樓上的其餘人也下來了。
“鹿鳴，鹿鳴。”
那熊貓眼瘸著一只腿艱難的穿過人群蹦到三人面前，露出一個討好的笑：“你回來啦。”
鹿鳴翻了個白眼，並不搭理，熊貓眼也不在乎在鹿鳴的反應，依舊樂呵呵的站在一邊瞧著鹿鳴。
竇穎君看看熊貓眼，又看看鹿鳴，怎麽看怎麽覺得這兩人有點不尋常的關系。
雖然她沒照顧鹿鳴多久，但終究是她撿回來的孩子，性子倒是十足的像她。
嬌矜傲慢，不講道理，有小聰明，但是脾氣沖動，不會委婉逢迎，一開口就得罪人。
在宗門裏生活了十多年，沒交到幾個朋友，樹敵倒是不少。
平時哪一邊要是鬧了什麽笑話出了什麽糗，便呼朋喚友的去落井下石看笑話。
竇穎君沒在青霄劍宗待太久，但是憑著鹿鳴一張叭叭叭不停的小嘴，對鹿鳴和她身邊的交際圈有了個基本認知。
“你朋友啊？”竇穎君低聲和鹿鳴咬耳朵。
鹿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全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惱怒的瞪了一眼竇穎君。
“才不是！”
她剛說完，又反應過來，禾頁不過是師尊新收的徒兒，而她可是大師姐！
為什麽禾頁一問她就回答了？
而且她到底在心虛什麽？
她除了一氣之下揍了人，根本沒做其他過分的事啊！
想到這裏，鹿鳴端起大師姐的威嚴，壓著眉眼，冷覷著竇穎君，眼裏明晃晃寫著不滿。
“禾頁師妹，你是在盤問我嗎？”
鹿鳴的語氣很是不滿，似乎帶著警告。
竇穎君聳肩笑了笑，走到楊春雨身邊去，不說話了。
“青萍，跑那麽快做什麽？”
一根拐杖被丟到熊貓眼手裏，熊貓眼接住了，對著三人依舊是一臉傻笑。
“你這是搬救兵……春雨長老。”
走在最前面的短發女人收起原本散漫的神色，肅容垂首，對著楊春雨行禮。
這幾人都穿了青霄劍宗的校服，臉上青青紫紫的，多少帶了點傷，此時都對著楊春雨行禮。
“嗯。”楊春雨淡淡應了一聲，在鹿鳴暗爽的視線中讓他們帶路。
那幾人完全收斂了張狂姿態，個個鵪鶉般乖巧的帶路，短發女人則在一邊低聲向楊春雨介紹情況。
短發女人自我介紹叫白麒，是駐派處一小隊的隊長，隊員統共四人，瘸腿的叫青萍，大塊頭渾身腱子肉的是浮蕎，高蕓和高青是一對雙胞胎。
一小隊裏除了白麒，基本上都是從駐派處的育孤堂發展上來的。
兩儀城內情況覆雜，但是因為駐守勢力眾多，因此青霄劍宗駐派處的人馬並不多，兩支小隊加上出排除負責人和一些後勤人員，也不過二十人。
白麒是十多年前來到兩儀城的。
那時候楊春雨就已經是宗* 門內的長老了，白麒也跟著楊春雨出過任務，或多或少的受過楊春雨的庇護，對楊春雨敬重有加。
竇穎君的視線微妙的掃過白麒和鹿鳴，不禁有些奇怪。
白麒既然對楊春雨敬重有加，為什麽要為難鹿鳴？
不應該是愛屋及烏才對嗎？
難道是因為恨鐵不成鋼，覺得鹿鳴辱沒了楊春雨的名聲？
鹿鳴重重的哼了一聲，故意撞了一下走在楊春雨身邊的白麒，惹得一小隊其餘三人怒目而視。
青萍卻頂著熊貓眼杵著拐杖一瘸一拐的跟上去，懷裏揣著剛從街邊買來的點心，“鹿鳴，鹿鳴，你等等我，我買了你愛吃的點心。”
白麒倒是不生氣，視線只在鹿鳴囂張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便繼續和楊春雨溝通情況。
“現在追查到哪一步了？”
“沒有進展。”白麒搖搖頭，眉頭不自覺皺了起來，“那些人就這麽憑空消失了，城門口也沒有進出記錄，城內能搜的地方也搜了。”
“屍體呢？”
“沒有找到。”
沒有找到那些消失修士的屍體，但因為追查這樁案件，反而無意發現了許多年前一些舊案的真相。
城內可以說是掘地三尺，不放過任何一個可能藏匿人和屍體的地方，卻始終沒有找到那些消失的修士。
“那些消失的人可有什麽共通點？”
這倒是問到了點上，白麒抿抿唇，“都是散修，而且消失的散修根骨天賦說不上絕佳，卻也是修行中的佼佼者。”
只是這些人多半修行時日不長，年歲較輕，沒有什麽師尊同門，只身外出闖蕩。
原本記錄在案的只有十多人，在這件事發酵之後，陸續又有十多人投案，更罔論或許還有人消失了許久也沒有被人發現。
這些失蹤的散修或許只多不少。
“除了這個，沒有共通點了嗎？”竇穎君忽然發問。
“沒有。”
目前作案動機和手法都不明，因為受害者太多，甚至找不到一個嫌疑人。
眾人穿過巷子，到了僻靜處，便一眼看見了住紅的大門。
“到了。”白麒上前打開門，邀請楊春雨進去。
“來人，看茶。”
“這裏就是駐派處了，春雨長老稍等，高蕓，去請關寧長老過來。”
青霄劍宗駐派處的負責人關寧，據說也是從駐派處的育孤堂中培養出來的。
關寧此人又不愛交際走動，上任十八年從來沒有離開過兩儀城，宗門中鮮少有人見過她。
楊春雨倒是來過兩儀城幾次，但是每次都只是路過，不曾來過這駐派處，也沒見過關寧。
幾人在堂中坐定，寒暄了幾句，剛才去請關寧的高蕓獨自折返回來。
白麒有些詫異，隨即道：“這幾日城內人心浮動，關寧長老忙著查案，方才我離開時還在的，此刻卻是出去了。”
楊春雨放下茶盞，淡笑道：“無妨。”
竇穎君百無聊賴的看著這堂中簡樸的擺設，待看到桌上的花瓶，不自覺挑了挑眉。
怒放的花苞向著眾人展開笑顏，往下看，卻發現這花枝光禿禿的，只剩下頂上一朵鮮花，沒有一片葉子。
“不知春雨長老何時到，我們提前將後院的屋子收拾了出來。”白麒要帶楊春雨去看，竇穎君卻微微一笑，攔住了白麒，“不必，我們已經在外面找好住處了。”
“駐派處這些時日忙碌非常，我們此次前來便不為各位添麻煩了。”
白麒微微皺眉，有些不悅。
早知道此人是楊春雨新收的徒兒，卻不想楊春雨的徒兒一個比一個會拿主意，不過是個小輩，居然也搶在師尊面前說話。
竇穎君繼續分析，“駐派處每日事務繁忙，我等此次前來只是調查修士失蹤一案，行蹤不定，若是住在一起，一定會打擾各位；況且諸位常年在兩儀城中駐守，若是兇手還在城中，想必已經臉熟了各位，我們實在是不宜一起行動。”
“既然我……師尊已經到了兩儀城，那這案子便全權交由師尊負責，駐派處的各位也可以松快些。”
白麒原本打算開口斥責竇穎君，卻見楊春雨點頭稱是，只能藏起滿腔的不快，皺眉道：“那就辛苦春雨長老，若是有什麽用得找我們駐派處的地方，盡管開口。”
白麒自認在修真界沈浮數年，眼光狠辣，只覺得楊春雨這兩位徒兒都是驕縱蠻橫之輩，沒有從楊春雨身上學到半點沈穩冷靜，成不了什麽大事。
她從沒覺得鹿鳴和竇穎君會是助力，只求她們不拖後腿便好，就連客氣也不同她們客氣，只和楊春雨說話。
竇穎君無所謂的聳聳肩，反而是鹿鳴氣的不行，立馬回後院收拾了東西，在青萍的疊聲挽留中毅然跟著楊春雨和竇穎君離開了駐派處。
“看不起誰呢！”鹿鳴咬碎了一口銀牙。
“你唄。”
竇穎君立刻接話，“你來了半個月什麽都沒發現啊，就天天去城門口站崗了？”
鹿鳴立即跳腳：“你說什麽！”
竇穎君不理她，隨便進了路邊的一家客棧，讓楊春雨出錢訂了三間房，自顧自往樓上走。
“禾頁！你等等！”鹿鳴一把攥住竇穎君的手腕，怒目而視，“我是你師姐！”
竇穎君扮出被嚇壞了的模樣，可憐兮兮開口，“師姐，我說錯了嗎？”
鹿鳴看向楊春雨，卻見楊春雨已經推開了房門，走了進去，只能回頭又瞪了竇穎君一眼，壓低了嗓音，“誰說我什麽都沒發現的！”
竇穎君樂了，“那師姐同我說說？”
鹿鳴松開手，揚著下巴覷了一眼竇穎君，冷哼一聲，“想得美。”便一轉身也上了樓，推門進了房間。
竇穎君跟著摸進了楊春雨的房間，自然的在床榻上坐下，摁了摁床鋪，鋪的還算厚實。
“你不問我，為什麽自作主張要出來住？”
楊春雨略微疑惑，目光卻很淡然，“你決定就好，又不是什麽大事。”
“我實在是覺得奇怪啊。”
不管楊春雨想不想知道，竇穎君自顧自的說，“這件事極大可能與桃源村有關系，這道急令原本可以交給其他人處理，為什麽偏要傳到你手裏，讓你來調查此事？”
她們遠比那些什麽都不了解的人知道的更多，自然也比其他人更能捕捉一些細微的關鍵性的證據，難道那人就這麽有恃無恐，覺得她們一定什麽都發現不了？
未免太過自負了，實在不是那人的風格。
竇穎君覺得此事有陰謀。
楊春雨接到急令後，原本申請過調換命令給其他長老，卻被駁了回來，這才讓鹿鳴提前來了兩儀城。
這個陰謀說不定就是針對楊春雨的。
楊春雨眉眼淡淡的，用軟布仔細擦拭著寸青。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敵在暗我在明，我們處於被動。”
她們現在對幕後之人所知甚少，未能占據主動權，很難破局。
“我有辦法，可以化被動，為主動。”
竇穎君幹脆在床上躺下，伸了個懶腰，楊春雨擦拭劍身的手一頓，擡起眼，收到了竇穎君笑吟吟的眼波。
“只是嘛，這個辦法還得再等等，我倒是要看看，那些人是不是真的有恃無恐。”
“師尊！”
鹿鳴砰的一聲將門推開，興沖沖的臉在看見竇穎君那一刻拉了下來。
“你怎麽在師尊房裏，你自己沒有房間嗎！”
竇穎君雙手舉著站起來，表示投降。
“我就是過來找師尊溝通一下情況。”
鹿鳴臉色很不好看，刮刀一般的目光仔細掃過竇穎君，這才問：“師尊，我們下去吃飯吧？”
“嗯。”
楊春雨收起細布，寸青的劍身寸寸被劍鞘吞沒，竇穎君也站起來，又伸了大大的一個懶腰，在鹿鳴的瞪視中悠哉哉走出了房間。
“吃過飯，我們得去駐派處看一下失蹤者的信息。”
上午只是簡單認了門，具體的調查實際上還未開始。
“那不是要經常往駐派處跑？”鹿鳴嫌麻煩，低聲嘀咕，“那幹嘛不直接住在駐派處，省的一趟趟的跑。”
“我們出來，這不是方便行動麽？要是在駐派處，你每天吃幾碗飯人家都知道，我可不願意整天讓人盯著。”
實際上竇穎君只是心有不安。
不知道為什麽，駐派處的某些東西讓她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想起那些光禿禿的花枝，竇穎君總覺得自己在那裏見過。
是那種不明顯的，無法感知到確切的不適，卻又時時刻刻縈繞心頭的感覺。
“誰稀罕觀察你每天吃幾碗啊，你以為你是什麽名人。”鹿鳴陰陽怪氣了一句，刨了兩口飯，拉著楊春雨要一起出去買點心。
竇穎君碗裏的飯還剩大半碗，她聳聳肩，示意楊春雨和鹿鳴一起出去。
她才不和小孩計較。
兩儀城地理位置優越，交通便利，四季如春。
午時剛過，楊春雨三人就到了駐派處。
駐派處的前院除了看守沒什麽人，有些冷清，在出示了手令之後，看守帶著幾人到了檔案室的門口，隨後一道紫色身影姍姍來遲。
這人長相寡淡，嘴唇略厚，一襲紫衣勾勒出窈窕的身形，長發垂肩，通身出塵的仙氣硬生生將寡淡的容貌襯得有些清麗。
“春雨長老。”隔著半個長廊，紫衣女人已經彎起眉眼。
“今早未能及時迎接，實在是招待不周，還望海涵。”
這紫衣女人就是駐派處的負責人，關寧。
行過禮，關寧仰頭，目光在楊春雨的面上停留片刻，這才將目光移向了楊春雨身後的鹿鳴和竇穎君。
“未曾。”
楊春雨讓開位置，關寧這才打開門，率先走了進去。
“失蹤案的卷宗都在這裏。”關寧指著一邊案桌上的幾本書冊，“這案子覆雜，現如今也沒查出什麽，故而卷宗並不多，只是記錄了一些失蹤者的基本信息和報案人的口供。”
鹿鳴上去翻了翻，將記錄失蹤者信息的那一本遞給了楊春雨。
“我還有事，就先不打擾了。”
關寧向幾人告別，顯出幾分匆忙，“我已經知會了看守，下次你們直接進來就是，不必再讓人來通知我了，如果有什麽需要，一定告訴我，我們一定全力配合。”
正說著，鹿鳴卻伸手擋住竇穎君的目光，揮了揮手問，“你老看著關寧長老做什麽？”
竇穎君這才回神，楊春雨和關寧的目光同時投來，竇穎君隨口編了個謊言，“我就是覺得關寧長老面善，總像在哪裏見過一樣。”
“哦？”關寧認真看了下竇穎君的面容，似乎在努力回憶，最後卻無奈的笑笑，“我實在是記不起來了，或許你曾經來過兩儀城？”
竇穎君搖搖頭，繼續信口胡說，“我是青州城人，或許關寧長老去過青州城？”
“我自小長在兩儀城，除去偶爾去兩儀城周圍巡視，未曾出過遠門，更不曾去過青州城；只是天下之大，有人長得與我相似也並不奇怪，或許你只是見過與我相似的人，時間久遠，混淆了記憶，這才覺得我眼熟。”
“可能是這樣。”
竇穎君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她讓開出去的路，關寧從她身邊路過，帶起一陣絲柔若無的香風，紫色的裙擺曳地，她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連廊轉彎處。
“還看？”鹿鳴一掌拍在竇穎君肩頭，將她的思緒引回來，“禾頁師妹，你看那幾本卷宗，看見沒？”
鹿鳴指著堆在案角的幾本記錄報案人口供的卷宗，“你把那幾本看了，聽到沒？”
竇穎君敷衍點頭，拿起卷宗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關寧一定在說謊。
她見過關寧，只是並不在青州城，而是在青霄劍宗。
關寧走路的姿勢和一些細微的動作都很陌生，是竇穎君沒有見過的，但是她身上似有若無的熟悉香氣，和她剛過來時有些反常舉動，讓竇穎君覺得，關寧或許是認識楊春雨的。
或許還認識她。
關寧幾乎是小步跑過來的，到了近處卻十分克制自己的肢體，竇穎君註意到，關寧的目光在楊春雨的臉上停留了片刻。
隨後，在看到她時，關寧臉上的笑意微不可見的僵硬了一下。
竇穎君只覺得關寧熟悉，卻實在是想不起來關寧是誰。
一只手抽走了竇穎君手裏的卷宗，楊春雨淡漠的眸子輕掃，眼中明晃晃寫著幾個大字“在想什麽？”。
竇穎君沒註意自己想了多久，但是回過神，楊春雨手裏那本記錄個人信息的卷宗幾乎翻到底了。
“讓你看卷宗，看半天你一頁都沒看完！”鹿鳴已經拍案而起，指著竇穎君的鼻子以表示自己的憤怒。
楊春雨一揮手，阻止了鹿鳴繼續說話，她反常的將書重新塞到竇穎君手裏，聲音冷靜，“今天下午，我們要將這案子的所有卷宗看一遍。”
鹿鳴於是閉嘴，竇穎君也認真看著卷宗，偌大的卷宗室內一片安靜，只剩翻動書頁的聲音。
和關寧白麒說的情況大致相符，這案子現在沒什麽進展，卷宗裏都是一些基本信息，對於作案動機、手法和嫌疑人沒有任何頭緒。
“假設是有兇手帶走了這些人，那麽這個兇手是怎麽知道這些人的？”
“兇手是為了什麽？”
失蹤者有三個共同點。
一是都是二十到三十的年輕修士，二是這些人都是無門無派的散修，三是這些人天賦都不錯，於修行一途上或多或少有些天賦。
修行可以讓人容顏不老，像楊春雨和竇穎君，早就不是二十來歲的青年了，但是因為修為深厚，身體早已在修行中不知不覺得到了改造，因此就算是這麽多年過去，她們看上去仍舊十分年輕，不過雙十年華的模樣。
雖然也可以摸骨來查證年齡，但是摸骨並非是像話本中那樣，伸手隨便一撈就能摸出來的，而是要摸好幾處才能確定年齡，一個人若是傻到讓一遍讓人在身上摸來摸去也不覺得奇怪，那也不必修行了。
這樣的人以後連自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竇穎君不認為這一群自己出來闖蕩的散修會這麽沒腦子，也就是說，兇手應該有這些人身份信息的來源。
第二和第三個的共同點一樣，若是有心人打探，一定會讓人心生警覺，但是現今為之還無人提到有人曾經來打探消息，也就是和上面推測結論相同。
兇手有自己的信息來源，能夠幫助兇手確定目標。
這些人消失的時候，居住的地方沒有任何打鬥和反抗的痕跡，也沒有留下任何線索。
這實在是太奇怪了。
沒有任何反抗的痕跡可以說是和兇手認識，但是那麽多個消失的人，難道就沒有一個有過留下線索的想法嗎？
為什麽至今為止一條失蹤者留下的線索都沒有？
還是說……線索被人銷毀了？
想到這裏，竇穎君不禁皺緊了眉頭，裹著被子翻了個身。
還有關寧，關寧到底是誰？
以前在青霄劍宗，竇穎君的朋友不多，會讓她覺得熟悉的人自然也不多，關寧一定在青霄劍宗出現過，絕不像她自己所說，或者外界傳言的那樣不愛出門。
漆黑的房間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黑色的影子，嚇的竇穎君鯉魚打挺坐起來，一手向著枕頭下摸去，一邊警惕的出聲詢問，“誰？”
“我。”
月色隱約透過窗紙照進來，楊春雨向前走了兩步，月色才照亮她的臉，竇穎君收回枕頭下的手，吐了一口氣。
“你什麽時候進來的？”竇穎君完全沒有聽見敲門聲或者開門聲。
“進來很久了。”楊春雨向著竇穎君走來，眼神晦暗不明。
竇穎君裹著被子往裏面讓了讓，給楊春雨讓出坐的位置，“這麽晚來找我幹嘛？”
難道是想到了什麽關鍵線索？
楊春雨坐在床邊，垂首盯著竇穎君，今夜只有一彎毛月亮，不甚明亮，但竇穎君的唇在這樣的暗光中仍舊顯得潤澤粉嫩。
楊春雨沒回答，她按住竇穎君的肩膀，將人摁在被子裏，惹得竇穎君一臉莫名。
“我想你了。”
楊春雨說的理直氣壯，她將手伸進被子裏，撈出竇穎君的手，撥掉了竇穎君的手鐲，隨後問竇穎君，“你呢，你剛剛在想什麽？”
沒有了手鐲的遮掩，竇穎君恢覆了自己模樣。
面容昳麗的女子陷在被子裏，柔軟的頭發淩亂的鋪散開，雪白的臉頰上帶著因為溫暖浮起的紅暈，銳利的眼因為困倦沾染了變得水潤溫和，總是嘲諷似勾起的唇抿著，唇角微微內收，神色疑惑，像是山野間跳躍的狐貍第一次見到人類一般的茫然。
“我在想案子，還有關寧……”
楊春雨俯身，叼住竇穎君的唇瓣細細啃嚙，剩餘的話全被她堵了回去，融化在這個熱烈的吻裏。
竇穎君最初有些懵，楊春雨放大的臉在她眼前，嘴唇和舌尖的柔軟觸感讓她回神，隨後楊春雨的睫毛輕顫，她睜開眼，漆黑的瞳子註視著竇穎君。
楊春雨的眼中像是有著玄米的漩渦，竇穎君覺得自己要被這漩渦吸進去，然後迷失在楊春雨的眼眸中。
竇穎君的手從被子裏掙紮出來，她沒有推開楊春雨結束這個吻，這個吻是如此的溫暖，唇瓣廝磨帶來的暖意就像是在寒冷的冬天跋涉許久，然後在黑夜中遇到了熊熊燃燒得到篝火，暖意在身體中流淌，竇穎君輕撫著楊春雨的背脊，回應了這個吻。
纏綿的吻讓兩人離得更近，一吻結束，楊春雨微微擡起頭，兩人的鼻尖親昵的相抵，彼此的呼吸撲在臉上，讓人迷醉。
竇穎君沒從親吻的迷亂中走出來，不等楊春雨起身，竇穎君兩手拉住楊春雨的領子，隨後一口咬了上去。
楊春雨猝不及防被拉下來，身體一軟，竇穎君就裹著被子翻身和楊春雨換了位置。
竇穎君壓|在被子上逞兇，楊春雨縱容的打開唇舌，任由竇穎君攻城略地，拓展城池。
竇穎君流連在楊春雨柔軟甜蜜的嘴唇，唇舌嬉戲追逐，兩人呼吸沈沈，胸腔不住的起伏，良久的輕吻讓她們有些喘不過氣，眼角都滲出了淚水。
竇穎君擡起頭，手指戳了戳楊春雨唇上因為紅腫凸出的唇珠，“你是不是吃了糖餅過來的。”
怎麽親起來這麽甜。
楊春雨捧著竇穎君的臉，擦去她眼角和唇角的水跡，聽聞此話有些意外，只老實的搖搖頭，“沒有。”
“真的假的。”竇穎君露出狐貍一樣狡猾的笑。
“我不信，你是不是把糖餅藏這裏了？”
竇穎君有些冰涼的手伸進被子裏，撓了撓楊春雨腰側的軟肉，楊春雨最是敏感，竇穎君甫一碰到那水一般的軟肉，楊春雨的臉就“蹭”的紅了。
平時無意觸碰都沒事，但是此時竇穎君有意的觸碰，反而像是戳了楊春雨的笑穴，楊春雨忍不住笑起來。
客棧的夜裏並不安靜，樓板薄，稍微大一些的動靜就能傳到隔壁。
楊春雨掙紮要躲開作怪的手，手肘重重敲在床板上，惹得旁邊房間的住客不滿的嘀咕，楊春雨便立刻收斂了動作。
她不敢再劇烈的掙紮，想要擋住竇穎君的手，卻笑得渾身沒有力氣，只能在被子裏扭來扭曲想要躲開，被竇穎君捏住軟肉一陣折磨。
楊春雨忍笑的厲害，只是胸腔起伏呼吸加重，滿臉紅霞卻一聲不吭，笑得渾身都在顫抖，牙齒緊咬住嘴唇不放。
竇穎君停了手，又湊上去吻楊春雨，含糊道：“你真的沒有藏糖餅嗎？”
楊春雨顧不得回答竇穎君的話，只是大口大口的呼吸，眼中迷亂。
竇穎君鉆進被子裏，壞心眼的手順著曲線游移，她跪著，一只腿慢慢向上，膝蓋磨了磨，楊春雨的呼吸聲更重了。
“師姐，你怎麽暖呼呼的。”
她放松身體，半趴在楊春雨身上，一手順著衣領伸進去，一把撈住了什麽，楊春雨悶哼一聲，瞳孔都縮了縮。
“師姐，糖餅有沒有在這裏？”竇穎君嘴裏還念念叨叨的，她挑開衣帶，一臉正經的說，“你不回答，我就自己找了。”
“師姐，不要緊張。”
竇穎君捂住楊春雨的嘴，在她頰邊親昵的蹭了蹭，“師姐是不是把糖餅吃光了，我怎麽都找不到。”
楊春雨額發濡濕，眼神微微移動，定在了竇穎君臉上。
她笑得張揚，眼裏發光，像是獵食者見了獵物，骨子裏頭顯出一種張牙舞爪來，一舉一動都有一種勢在必得的氣勢。
“別，會被人能聽到。”楊春雨低聲提醒。
竇穎君微微仰起頭，不讚同的皺眉，楊春雨此時好像處於弱勢，她習慣性的想要戲弄一下顯出弱態的人。
“不，我們又沒做什麽，只是找糖餅而已，被人聽見又沒什麽。”
“難道你覺得我們現在不能見人嗎？”
竇穎君眼裏躍躍欲試，楊春雨還要說話，卻聽門口傳來了敲門聲。
“禾頁，禾頁，你知道師尊去哪兒了嗎？”
鹿鳴的聲音從門縫鉆了進來，竇穎君扭身看過去，楊春雨趁機要翻身起來，卻又被竇穎君按了下去。
“什麽？”
竇穎君頂|了|頂膝蓋，楊春雨的身體一顫，又聽見鹿鳴的聲音，立馬弓一般緊繃起來。
“師尊的門開著，人卻不在了。”
“哦。”
竇穎君對著楊春雨擺擺手，低聲說，“師姐可別鬧，鹿鳴就在外面。”
或許是對竇穎君的回答不滿意，鹿鳴拍了拍門，不悅道：“你就這樣和師姐說話嗎？”
“誰教你在房間裏躲著和我說話的？快出來和我一起去找師尊！”
楊春雨緊張的蜷縮起來，竇穎君則被鹿鳴的話逗的發笑，抿住唇努力憋笑。
見竇穎君不說話，鹿鳴更生氣了，將門拍的啪啪作響，有不耐煩的大吼道：“大半夜的吵什麽吵！還讓不讓人睡了！”
鹿鳴卻一瞪眼，走到那人門前，擡腳猛踹那人房門，“就吵怎麽了！滾出來和你姑奶奶說話！”
那人也是個欺軟怕硬的，見鹿鳴這樣強勢不講道理，根本不敢和鹿鳴硬碰硬，龜縮在房間裏不再出聲。
也有人打開門向外張望，鹿鳴眼神一掃，兇神惡煞的將人全部瞪回去。
“看什麽看！再看把你們眼珠子挖出來！”
“真是了不得！你是哪家的弟子，這樣蠻不講理！”
這客棧便宜，住在裏面的大多是些窮困散修，見鹿鳴一身衣物華貴，腰間的法器在暗夜中發著螢光，不似凡品，也不敢直接下場，只能隔空叫喊。
鹿鳴還要說話，楊春雨的房間中卻透出昏黃的燈光，鹿鳴冷哼一聲，抽出腰間的問柔水劍，只說，“我就蠻不講理，有本事你下來和我打一架！”
說罷，她不理那些對她怒目而視的人，竄進了楊春雨的房間。
“師尊，你去何處了！”
鹿鳴不滿的控訴，“你怎麽半夜消失呢！都不告訴我一聲！”
在楊春雨的面前鹿鳴倒是收斂了聲音，滿臉委屈，嘴巴撅起來能掛油壺。
“我去找糖餅。”
楊春雨剛從青欲的漩渦中抽身出來，坐在燭火照不亮的暗處，想都沒想就拋出了這句話。
鹿鳴的眉頭一下皺起，滿臉的疑惑。
“師尊你要吃糖餅？現在哪裏還有糖餅？”
竇穎君靠著窗聽到這裏，忍不住漏出一聲笑，惹來鹿鳴更加懷疑的眼神。
“師尊，你有沒有聽見笑聲？”
鹿鳴端起燭臺向著楊春雨走來，楊春雨急忙制止她，“沒有，是我半夜出去找糖餅，有些不舒服，方才咳嗽了一聲。”
“是嗎。”鹿鳴將信將疑的。
“以後莫要去人前逞兇揚威風，我們此次前來是來查案的，太過惹人註目不便於行事。”楊春雨轉移話題，低聲訓斥。
鹿鳴癟癟嘴，又聽楊春雨催她快些回去，便無精打采放了燭臺，自己回房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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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 兩儀城內戒嚴，城門處設卡管控，進城出城的人在門口排起了長龍。
“這得排多久啊？”隊伍裏有人驚嘆。
每日進出城的人很多, 一大早就排了這麽長, 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進去。
“這邊增設了一個隊列，到這邊來。”鹿鳴身穿藍色窄袖上衣，下身一條同色的裙衫, 雪白的臉被晨光照的炫目。
半個多月不見，鹿鳴倒是多了些沈穩的氣質，她穿的利落, 滿頭長發束成馬尾，動作間馬尾跳躍, 越發顯得幹練。
“姓名, 年歲, 籍貫。”
鹿鳴蘸了蘸墨水, 頭也不擡的提問。
竇穎君不讓楊春雨說話，反倒伸手敲了敲桌面。
鹿鳴性子急，見面前的人不說話反而敲起了桌子, 不禁板著臉擡起了頭。
“師尊！”鹿鳴驚喜出聲, 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
她立馬起身, 隨手指了站崗的一個修士，“你來這裏登記。”
隨後將楊春雨拉到了一邊。
“師尊, 你怎麽才來啊！”鹿鳴哀嚎一聲，拽著楊春雨的袖子搖來搖去的控訴，“我都要被他們排擠死了！師尊你可得為我報仇！”
見鹿鳴哭喪著臉, 一副狠狠吃癟的樣子，竇穎君的嘴角怎麽也壓不下去。
楊春雨面上也隱約有了幾分笑意。
“你還笑！”
鹿鳴無視楊春雨臉上的表情, 只指著竇穎君命令道：“不許笑！”
竇穎君勾出一個露八顆牙齒的標準微笑，一字一頓的說，“就、不。”
鹿鳴惱怒的跺跺腳，拽著楊春雨指她：“師尊你看她！”
“居然嘲笑師姐，沒有作為師妹的半點自覺！”
竇穎君雙手抱胸，得意洋洋瞧著鹿鳴，半點也不生氣。
“怎麽了？”楊春雨摸了摸鹿鳴的發頂，詢問到。
“快說啊，誰欺負你了，趁著師尊在，替你教訓教訓欺負你的人。”竇穎君也幫腔道。
鹿鳴作為宗門內部直派過來的負責人，居然被打發到城門來登記進出，而鹿鳴居然認了，真規規矩矩坐在門口登記，可見是被氣了個好歹，還沒有還手之力。
說到這個就來氣。
鹿鳴臉上浮出怒色，恨恨的看了一眼城門。
“這兩儀城內的駐派處簡直是要反了天了！”
她最開始帶著師尊的手令到了此處，尋了駐派處的負責長老溝通一番，要借人一同探查，那長老答應的倒是爽快，結果借過來的人一個比一個刺頭。
她年紀輕，長在宗門中，雖然自小跟著楊春雨四處闖蕩，也帶著一幫子師弟師妹行走過，終究是沒有獨自面對過風雨，行為處事上有些欠缺。
更不要說原本借來的人就心懷不滿，蓄意挑釁，動輒嘲諷挖苦，激得鹿鳴和人起了沖突。
“沖突？你打人了吧？”
否則鹿鳴怎麽肯老老實實來城門處。
鹿鳴面帶不忿，聞言瞪圓了眼。
“是他們挑釁挖苦在先！”
鹿鳴的怒氣簡直要從頭頂冒出來，在楊春雨不讚同的目光中慢慢氣弱，“她們好幾個人圍著欺負我，全都說我不對，我哪裏說得過……”
鹿鳴委屈得緊，說到最後，話語裏還帶了哭腔。
她說東那些人就說西，做什麽他們都在背後蛐蛐，面上一副聽話得到樣子，實際上陽奉陰違，背地裏讓鹿鳴吃盡了苦頭，還占不了半分道理。
最後還激的鹿鳴動手打人，不得不認罰來了城門處杵著。
“吃到苦頭了吧？”竇穎君幸災樂禍的說。
看著一邊酒樓上倚著欄桿說笑的幾人，竇穎君將手搭在鹿鳴肩頭，挑了挑眉。
“你說的那些人，不會是他們吧？”
鹿鳴狠狠點頭，“就是他們！”
街上熱鬧非凡，竇穎君三人原本站在檐下說話，被來往的人群遮擋，卻有眼尖的一眼就瞧見了鹿鳴，兩眼發光，對著他們不斷地揮手。
然後轉身，兩三下便除了酒樓大門，向著鹿鳴奔來。
竇穎君看的好笑，“是不是這人欺負你最狠？”
鹿鳴神色憤憤，聞言倒是僵了一下，“不是。”
竇穎君看著兩個淤紫著眼圈的女修一蹦一跳的過來，不禁有些驚訝。
俗話說打人不打臉，但是這樣頂著熊貓眼不說，臉上其他地方也多有傷痕，青青紫紫腫起來，倒像是個豬頭一樣，看得人發笑。
原本在樓上的其餘人也下來了。
“鹿鳴，鹿鳴。”
那熊貓眼瘸著一只腿艱難的穿過人群蹦到三人面前，露出一個討好的笑：“你回來啦。”
鹿鳴翻了個白眼，並不搭理，熊貓眼也不在乎在鹿鳴的反應，依舊樂呵呵的站在一邊瞧著鹿鳴。
竇穎君看看熊貓眼，又看看鹿鳴，怎麽看怎麽覺得這兩人有點不尋常的關系。
雖然她沒照顧鹿鳴多久，但終究是她撿回來的孩子，性子倒是十足的像她。
嬌矜傲慢，不講道理，有小聰明，但是脾氣沖動，不會委婉逢迎，一開口就得罪人。
在宗門裏生活了十多年，沒交到幾個朋友，樹敵倒是不少。
平時哪一邊要是鬧了什麽笑話出了什麽糗，便呼朋喚友的去落井下石看笑話。
竇穎君沒在青霄劍宗待太久，但是憑著鹿鳴一張叭叭叭不停的小嘴，對鹿鳴和她身邊的交際圈有了個基本認知。
“你朋友啊？”竇穎君低聲和鹿鳴咬耳朵。
鹿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全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惱怒的瞪了一眼竇穎君。
“才不是！”
她剛說完，又反應過來，禾頁不過是師尊新收的徒兒，而她可是大師姐！
為什麽禾頁一問她就回答了？
而且她到底在心虛什麽？
她除了一氣之下揍了人，根本沒做其他過分的事啊！
想到這裏，鹿鳴端起大師姐的威嚴，壓著眉眼，冷覷著竇穎君，眼裏明晃晃寫著不滿。
“禾頁師妹，你是在盤問我嗎？”
鹿鳴的語氣很是不滿，似乎帶著警告。
竇穎君聳肩笑了笑，走到楊春雨身邊去，不說話了。
“青萍，跑那麽快做什麽？”
一根拐杖被丟到熊貓眼手裏，熊貓眼接住了，對著三人依舊是一臉傻笑。
“你這是搬救兵……春雨長老。”
走在最前面的短發女人收起原本散漫的神色，肅容垂首，對著楊春雨行禮。
這幾人都穿了青霄劍宗的校服，臉上青青紫紫的，多少帶了點傷，此時都對著楊春雨行禮。
“嗯。”楊春雨淡淡應了一聲，在鹿鳴暗爽的視線中讓他們帶路。
那幾人完全收斂了張狂姿態，個個鵪鶉般乖巧的帶路，短發女人則在一邊低聲向楊春雨介紹情況。
短發女人自我介紹叫白麒，是駐派處一小隊的隊長，隊員統共四人，瘸腿的叫青萍，大塊頭渾身腱子肉的是浮蕎，高蕓和高青是一對雙胞胎。
一小隊裏除了白麒，基本上都是從駐派處的育孤堂發展上來的。
兩儀城內情況覆雜，但是因為駐守勢力眾多，因此青霄劍宗駐派處的人馬並不多，兩支小隊加上出排除負責人和一些後勤人員，也不過二十人。
白麒是十多年前來到兩儀城的。
那時候楊春雨就已經是宗* 門內的長老了，白麒也跟著楊春雨出過任務，或多或少的受過楊春雨的庇護，對楊春雨敬重有加。
竇穎君的視線微妙的掃過白麒和鹿鳴，不禁有些奇怪。
白麒既然對楊春雨敬重有加，為什麽要為難鹿鳴？
不應該是愛屋及烏才對嗎？
難道是因為恨鐵不成鋼，覺得鹿鳴辱沒了楊春雨的名聲？
鹿鳴重重的哼了一聲，故意撞了一下走在楊春雨身邊的白麒，惹得一小隊其餘三人怒目而視。
青萍卻頂著熊貓眼杵著拐杖一瘸一拐的跟上去，懷裏揣著剛從街邊買來的點心，“鹿鳴，鹿鳴，你等等我，我買了你愛吃的點心。”
白麒倒是不生氣，視線只在鹿鳴囂張的背影上停留了片刻，便繼續和楊春雨溝通情況。
“現在追查到哪一步了？”
“沒有進展。”白麒搖搖頭，眉頭不自覺皺了起來，“那些人就這麽憑空消失了，城門口也沒有進出記錄，城內能搜的地方也搜了。”
“屍體呢？”
“沒有找到。”
沒有找到那些消失修士的屍體，但因為追查這樁案件，反而無意發現了許多年前一些舊案的真相。
城內可以說是掘地三尺，不放過任何一個可能藏匿人和屍體的地方，卻始終沒有找到那些消失的修士。
“那些消失的人可有什麽共通點？”
這倒是問到了點上，白麒抿抿唇，“都是散修，而且消失的散修根骨天賦說不上絕佳，卻也是修行中的佼佼者。”
只是這些人多半修行時日不長，年歲較輕，沒有什麽師尊同門，只身外出闖蕩。
原本記錄在案的只有十多人，在這件事發酵之後，陸續又有十多人投案，更罔論或許還有人消失了許久也沒有被人發現。
這些失蹤的散修或許只多不少。
“除了這個，沒有共通點了嗎？”竇穎君忽然發問。
“沒有。”
目前作案動機和手法都不明，因為受害者太多，甚至找不到一個嫌疑人。
眾人穿過巷子，到了僻靜處，便一眼看見了住紅的大門。
“到了。”白麒上前打開門，邀請楊春雨進去。
“來人，看茶。”
“這裏就是駐派處了，春雨長老稍等，高蕓，去請關寧長老過來。”
青霄劍宗駐派處的負責人關寧，據說也是從駐派處的育孤堂中培養出來的。
關寧此人又不愛交際走動，上任十八年從來沒有離開過兩儀城，宗門中鮮少有人見過她。
楊春雨倒是來過兩儀城幾次，但是每次都只是路過，不曾來過這駐派處，也沒見過關寧。
幾人在堂中坐定，寒暄了幾句，剛才去請關寧的高蕓獨自折返回來。
白麒有些詫異，隨即道：“這幾日城內人心浮動，關寧長老忙著查案，方才我離開時還在的，此刻卻是出去了。”
楊春雨放下茶盞，淡笑道：“無妨。”
竇穎君百無聊賴的看著這堂中簡樸的擺設，待看到桌上的花瓶，不自覺挑了挑眉。
怒放的花苞向著眾人展開笑顏，往下看，卻發現這花枝光禿禿的，只剩下頂上一朵鮮花，沒有一片葉子。
“不知春雨長老何時到，我們提前將後院的屋子收拾了出來。”白麒要帶楊春雨去看，竇穎君卻微微一笑，攔住了白麒，“不必，我們已經在外面找好住處了。”
“駐派處這些時日忙碌非常，我們此次前來便不為各位添麻煩了。”
白麒微微皺眉，有些不悅。
早知道此人是楊春雨新收的徒兒，卻不想楊春雨的徒兒一個比一個會拿主意，不過是個小輩，居然也搶在師尊面前說話。
竇穎君繼續分析，“駐派處每日事務繁忙，我等此次前來只是調查修士失蹤一案，行蹤不定，若是住在一起，一定會打擾各位；況且諸位常年在兩儀城中駐守，若是兇手還在城中，想必已經臉熟了各位，我們實在是不宜一起行動。”
“既然我……師尊已經到了兩儀城，那這案子便全權交由師尊負責，駐派處的各位也可以松快些。”
白麒原本打算開口斥責竇穎君，卻見楊春雨點頭稱是，只能藏起滿腔的不快，皺眉道：“那就辛苦春雨長老，若是有什麽用得找我們駐派處的地方，盡管開口。”
白麒自認在修真界沈浮數年，眼光狠辣，只覺得楊春雨這兩位徒兒都是驕縱蠻橫之輩，沒有從楊春雨身上學到半點沈穩冷靜，成不了什麽大事。
她從沒覺得鹿鳴和竇穎君會是助力，只求她們不拖後腿便好，就連客氣也不同她們客氣，只和楊春雨說話。
竇穎君無所謂的聳聳肩，反而是鹿鳴氣的不行，立馬回後院收拾了東西，在青萍的疊聲挽留中毅然跟著楊春雨和竇穎君離開了駐派處。
“看不起誰呢！”鹿鳴咬碎了一口銀牙。
“你唄。”
竇穎君立刻接話，“你來了半個月什麽都沒發現啊，就天天去城門口站崗了？”
鹿鳴立即跳腳：“你說什麽！”
竇穎君不理她，隨便進了路邊的一家客棧，讓楊春雨出錢訂了三間房，自顧自往樓上走。
“禾頁！你等等！”鹿鳴一把攥住竇穎君的手腕，怒目而視，“我是你師姐！”
竇穎君扮出被嚇壞了的模樣，可憐兮兮開口，“師姐，我說錯了嗎？”
鹿鳴看向楊春雨，卻見楊春雨已經推開了房門，走了進去，只能回頭又瞪了竇穎君一眼，壓低了嗓音，“誰說我什麽都沒發現的！”
竇穎君樂了，“那師姐同我說說？”
鹿鳴松開手，揚著下巴覷了一眼竇穎君，冷哼一聲，“想得美。”便一轉身也上了樓，推門進了房間。
竇穎君跟著摸進了楊春雨的房間，自然的在床榻上坐下，摁了摁床鋪，鋪的還算厚實。
“你不問我，為什麽自作主張要出來住？”
楊春雨略微疑惑，目光卻很淡然，“你決定就好，又不是什麽大事。”
“我實在是覺得奇怪啊。”
不管楊春雨想不想知道，竇穎君自顧自的說，“這件事極大可能與桃源村有關系，這道急令原本可以交給其他人處理，為什麽偏要傳到你手裏，讓你來調查此事？”
她們遠比那些什麽都不了解的人知道的更多，自然也比其他人更能捕捉一些細微的關鍵性的證據，難道那人就這麽有恃無恐，覺得她們一定什麽都發現不了？
未免太過自負了，實在不是那人的風格。
竇穎君覺得此事有陰謀。
楊春雨接到急令後，原本申請過調換命令給其他長老，卻被駁了回來，這才讓鹿鳴提前來了兩儀城。
這個陰謀說不定就是針對楊春雨的。
楊春雨眉眼淡淡的，用軟布仔細擦拭著寸青。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敵在暗我在明，我們處於被動。”
她們現在對幕後之人所知甚少，未能占據主動權，很難破局。
“我有辦法，可以化被動，為主動。”
竇穎君幹脆在床上躺下，伸了個懶腰，楊春雨擦拭劍身的手一頓，擡起眼，收到了竇穎君笑吟吟的眼波。
“只是嘛，這個辦法還得再等等，我倒是要看看，那些人是不是真的有恃無恐。”
“師尊！”
鹿鳴砰的一聲將門推開，興沖沖的臉在看見竇穎君那一刻拉了下來。
“你怎麽在師尊房裏，你自己沒有房間嗎！”
竇穎君雙手舉著站起來，表示投降。
“我就是過來找師尊溝通一下情況。”
鹿鳴臉色很不好看，刮刀一般的目光仔細掃過竇穎君，這才問：“師尊，我們下去吃飯吧？”
“嗯。”
楊春雨收起細布，寸青的劍身寸寸被劍鞘吞沒，竇穎君也站起來，又伸了大大的一個懶腰，在鹿鳴的瞪視中悠哉哉走出了房間。
“吃過飯，我們得去駐派處看一下失蹤者的信息。”
上午只是簡單認了門，具體的調查實際上還未開始。
“那不是要經常往駐派處跑？”鹿鳴嫌麻煩，低聲嘀咕，“那幹嘛不直接住在駐派處，省的一趟趟的跑。”
“我們出來，這不是方便行動麽？要是在駐派處，你每天吃幾碗飯人家都知道，我可不願意整天讓人盯著。”
實際上竇穎君只是心有不安。
不知道為什麽，駐派處的某些東西讓她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想起那些光禿禿的花枝，竇穎君總覺得自己在那裏見過。
是那種不明顯的，無法感知到確切的不適，卻又時時刻刻縈繞心頭的感覺。
“誰稀罕觀察你每天吃幾碗啊，你以為你是什麽名人。”鹿鳴陰陽怪氣了一句，刨了兩口飯，拉著楊春雨要一起出去買點心。
竇穎君碗裏的飯還剩大半碗，她聳聳肩，示意楊春雨和鹿鳴一起出去。
她才不和小孩計較。
兩儀城地理位置優越，交通便利，四季如春。
午時剛過，楊春雨三人就到了駐派處。
駐派處的前院除了看守沒什麽人，有些冷清，在出示了手令之後，看守帶著幾人到了檔案室的門口，隨後一道紫色身影姍姍來遲。
這人長相寡淡，嘴唇略厚，一襲紫衣勾勒出窈窕的身形，長發垂肩，通身出塵的仙氣硬生生將寡淡的容貌襯得有些清麗。
“春雨長老。”隔著半個長廊，紫衣女人已經彎起眉眼。
“今早未能及時迎接，實在是招待不周，還望海涵。”
這紫衣女人就是駐派處的負責人，關寧。
行過禮，關寧仰頭，目光在楊春雨的面上停留片刻，這才將目光移向了楊春雨身後的鹿鳴和竇穎君。
“未曾。”
楊春雨讓開位置，關寧這才打開門，率先走了進去。
“失蹤案的卷宗都在這裏。”關寧指著一邊案桌上的幾本書冊，“這案子覆雜，現如今也沒查出什麽，故而卷宗並不多，只是記錄了一些失蹤者的基本信息和報案人的口供。”
鹿鳴上去翻了翻，將記錄失蹤者信息的那一本遞給了楊春雨。
“我還有事，就先不打擾了。”
關寧向幾人告別，顯出幾分匆忙，“我已經知會了看守，下次你們直接進來就是，不必再讓人來通知我了，如果有什麽需要，一定告訴我，我們一定全力配合。”
正說著，鹿鳴卻伸手擋住竇穎君的目光，揮了揮手問，“你老看著關寧長老做什麽？”
竇穎君這才回神，楊春雨和關寧的目光同時投來，竇穎君隨口編了個謊言，“我就是覺得關寧長老面善，總像在哪裏見過一樣。”
“哦？”關寧認真看了下竇穎君的面容，似乎在努力回憶，最後卻無奈的笑笑，“我實在是記不起來了，或許你曾經來過兩儀城？”
竇穎君搖搖頭，繼續信口胡說，“我是青州城人，或許關寧長老去過青州城？”
“我自小長在兩儀城，除去偶爾去兩儀城周圍巡視，未曾出過遠門，更不曾去過青州城；只是天下之大，有人長得與我相似也並不奇怪，或許你只是見過與我相似的人，時間久遠，混淆了記憶，這才覺得我眼熟。”
“可能是這樣。”
竇穎君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她讓開出去的路，關寧從她身邊路過，帶起一陣絲柔若無的香風，紫色的裙擺曳地，她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連廊轉彎處。
“還看？”鹿鳴一掌拍在竇穎君肩頭，將她的思緒引回來，“禾頁師妹，你看那幾本卷宗，看見沒？”
鹿鳴指著堆在案角的幾本記錄報案人口供的卷宗，“你把那幾本看了，聽到沒？”
竇穎君敷衍點頭，拿起卷宗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關寧一定在說謊。
她見過關寧，只是並不在青州城，而是在青霄劍宗。
關寧走路的姿勢和一些細微的動作都很陌生，是竇穎君沒有見過的，但是她身上似有若無的熟悉香氣，和她剛過來時有些反常舉動，讓竇穎君覺得，關寧或許是認識楊春雨的。
或許還認識她。
關寧幾乎是小步跑過來的，到了近處卻十分克制自己的肢體，竇穎君註意到，關寧的目光在楊春雨的臉上停留了片刻。
隨後，在看到她時，關寧臉上的笑意微不可見的僵硬了一下。
竇穎君只覺得關寧熟悉，卻實在是想不起來關寧是誰。
一只手抽走了竇穎君手裏的卷宗，楊春雨淡漠的眸子輕掃，眼中明晃晃寫著幾個大字“在想什麽？”。
竇穎君沒註意自己想了多久，但是回過神，楊春雨手裏那本記錄個人信息的卷宗幾乎翻到底了。
“讓你看卷宗，看半天你一頁都沒看完！”鹿鳴已經拍案而起，指著竇穎君的鼻子以表示自己的憤怒。
楊春雨一揮手，阻止了鹿鳴繼續說話，她反常的將書重新塞到竇穎君手裏，聲音冷靜，“今天下午，我們要將這案子的所有卷宗看一遍。”
鹿鳴於是閉嘴，竇穎君也認真看著卷宗，偌大的卷宗室內一片安靜，只剩翻動書頁的聲音。
和關寧白麒說的情況大致相符，這案子現在沒什麽進展，卷宗裏都是一些基本信息，對於作案動機、手法和嫌疑人沒有任何頭緒。
“假設是有兇手帶走了這些人，那麽這個兇手是怎麽知道這些人的？”
“兇手是為了什麽？”
失蹤者有三個共同點。
一是都是二十到三十的年輕修士，二是這些人都是無門無派的散修，三是這些人天賦都不錯，於修行一途上或多或少有些天賦。
修行可以讓人容顏不老，像楊春雨和竇穎君，早就不是二十來歲的青年了，但是因為修為深厚，身體早已在修行中不知不覺得到了改造，因此就算是這麽多年過去，她們看上去仍舊十分年輕，不過雙十年華的模樣。
雖然也可以摸骨來查證年齡，但是摸骨並非是像話本中那樣，伸手隨便一撈就能摸出來的，而是要摸好幾處才能確定年齡，一個人若是傻到讓一遍讓人在身上摸來摸去也不覺得奇怪，那也不必修行了。
這樣的人以後連自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竇穎君不認為這一群自己出來闖蕩的散修會這麽沒腦子，也就是說，兇手應該有這些人身份信息的來源。
第二和第三個的共同點一樣，若是有心人打探，一定會讓人心生警覺，但是現今為之還無人提到有人曾經來打探消息，也就是和上面推測結論相同。
兇手有自己的信息來源，能夠幫助兇手確定目標。
這些人消失的時候，居住的地方沒有任何打鬥和反抗的痕跡，也沒有留下任何線索。
這實在是太奇怪了。
沒有任何反抗的痕跡可以說是和兇手認識，但是那麽多個消失的人，難道就沒有一個有過留下線索的想法嗎？
為什麽至今為止一條失蹤者留下的線索都沒有？
還是說……線索被人銷毀了？
想到這裏，竇穎君不禁皺緊了眉頭，裹著被子翻了個身。
還有關寧，關寧到底是誰？
以前在青霄劍宗，竇穎君的朋友不多，會讓她覺得熟悉的人自然也不多，關寧一定在青霄劍宗出現過，絕不像她自己所說，或者外界傳言的那樣不愛出門。
漆黑的房間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黑色的影子，嚇的竇穎君鯉魚打挺坐起來，一手向著枕頭下摸去，一邊警惕的出聲詢問，“誰？”
“我。”
月色隱約透過窗紙照進來，楊春雨向前走了兩步，月色才照亮她的臉，竇穎君收回枕頭下的手，吐了一口氣。
“你什麽時候進來的？”竇穎君完全沒有聽見敲門聲或者開門聲。
“進來很久了。”楊春雨向著竇穎君走來，眼神晦暗不明。
竇穎君裹著被子往裏面讓了讓，給楊春雨讓出坐的位置，“這麽晚來找我幹嘛？”
難道是想到了什麽關鍵線索？
楊春雨坐在床邊，垂首盯著竇穎君，今夜只有一彎毛月亮，不甚明亮，但竇穎君的唇在這樣的暗光中仍舊顯得潤澤粉嫩。
楊春雨沒回答，她按住竇穎君的肩膀，將人摁在被子裏，惹得竇穎君一臉莫名。
“我想你了。”
楊春雨說的理直氣壯，她將手伸進被子裏，撈出竇穎君的手，撥掉了竇穎君的手鐲，隨後問竇穎君，“你呢，你剛剛在想什麽？”
沒有了手鐲的遮掩，竇穎君恢覆了自己模樣。
面容昳麗的女子陷在被子裏，柔軟的頭發淩亂的鋪散開，雪白的臉頰上帶著因為溫暖浮起的紅暈，銳利的眼因為困倦沾染了變得水潤溫和，總是嘲諷似勾起的唇抿著，唇角微微內收，神色疑惑，像是山野間跳躍的狐貍第一次見到人類一般的茫然。
“我在想案子，還有關寧……”
楊春雨俯身，叼住竇穎君的唇瓣細細啃嚙，剩餘的話全被她堵了回去，融化在這個熱烈的吻裏。
竇穎君最初有些懵，楊春雨放大的臉在她眼前，嘴唇和舌尖的柔軟觸感讓她回神，隨後楊春雨的睫毛輕顫，她睜開眼，漆黑的瞳子註視著竇穎君。
楊春雨的眼中像是有著玄米的漩渦，竇穎君覺得自己要被這漩渦吸進去，然後迷失在楊春雨的眼眸中。
竇穎君的手從被子裏掙紮出來，她沒有推開楊春雨結束這個吻，這個吻是如此的溫暖，唇瓣廝磨帶來的暖意就像是在寒冷的冬天跋涉許久，然後在黑夜中遇到了熊熊燃燒得到篝火，暖意在身體中流淌，竇穎君輕撫著楊春雨的背脊，回應了這個吻。
纏綿的吻讓兩人離得更近，一吻結束，楊春雨微微擡起頭，兩人的鼻尖親昵的相抵，彼此的呼吸撲在臉上，讓人迷醉。
竇穎君沒從親吻的迷亂中走出來，不等楊春雨起身，竇穎君兩手拉住楊春雨的領子，隨後一口咬了上去。
楊春雨猝不及防被拉下來，身體一軟，竇穎君就裹著被子翻身和楊春雨換了位置。
竇穎君壓|在被子上逞兇，楊春雨縱容的打開唇舌，任由竇穎君攻城略地，拓展城池。
竇穎君流連在楊春雨柔軟甜蜜的嘴唇，唇舌嬉戲追逐，兩人呼吸沈沈，胸腔不住的起伏，良久的輕吻讓她們有些喘不過氣，眼角都滲出了淚水。
竇穎君擡起頭，手指戳了戳楊春雨唇上因為紅腫凸出的唇珠，“你是不是吃了糖餅過來的。”
怎麽親起來這麽甜。
楊春雨捧著竇穎君的臉，擦去她眼角和唇角的水跡，聽聞此話有些意外，只老實的搖搖頭，“沒有。”
“真的假的。”竇穎君露出狐貍一樣狡猾的笑。
“我不信，你是不是把糖餅藏這裏了？”
竇穎君有些冰涼的手伸進被子裏，撓了撓楊春雨腰側的軟肉，楊春雨最是敏感，竇穎君甫一碰到那水一般的軟肉，楊春雨的臉就“蹭”的紅了。
平時無意觸碰都沒事，但是此時竇穎君有意的觸碰，反而像是戳了楊春雨的笑穴，楊春雨忍不住笑起來。
客棧的夜裏並不安靜，樓板薄，稍微大一些的動靜就能傳到隔壁。
楊春雨掙紮要躲開作怪的手，手肘重重敲在床板上，惹得旁邊房間的住客不滿的嘀咕，楊春雨便立刻收斂了動作。
她不敢再劇烈的掙紮，想要擋住竇穎君的手，卻笑得渾身沒有力氣，只能在被子裏扭來扭曲想要躲開，被竇穎君捏住軟肉一陣折磨。
楊春雨忍笑的厲害，只是胸腔起伏呼吸加重，滿臉紅霞卻一聲不吭，笑得渾身都在顫抖，牙齒緊咬住嘴唇不放。
竇穎君停了手，又湊上去吻楊春雨，含糊道：“你真的沒有藏糖餅嗎？”
楊春雨顧不得回答竇穎君的話，只是大口大口的呼吸，眼中迷亂。
竇穎君鉆進被子裏，壞心眼的手順著曲線游移，她跪著，一只腿慢慢向上，膝蓋磨了磨，楊春雨的呼吸聲更重了。
“師姐，你怎麽暖呼呼的。”
她放松身體，半趴在楊春雨身上，一手順著衣領伸進去，一把撈住了什麽，楊春雨悶哼一聲，瞳孔都縮了縮。
“師姐，糖餅有沒有在這裏？”竇穎君嘴裏還念念叨叨的，她挑開衣帶，一臉正經的說，“你不回答，我就自己找了。”
“師姐，不要緊張。”
竇穎君捂住楊春雨的嘴，在她頰邊親昵的蹭了蹭，“師姐是不是把糖餅吃光了，我怎麽都找不到。”
楊春雨額發濡濕，眼神微微移動，定在了竇穎君臉上。
她笑得張揚，眼裏發光，像是獵食者見了獵物，骨子裏頭顯出一種張牙舞爪來，一舉一動都有一種勢在必得的氣勢。
“別，會被人能聽到。”楊春雨低聲提醒。
竇穎君微微仰起頭，不讚同的皺眉，楊春雨此時好像處於弱勢，她習慣性的想要戲弄一下顯出弱態的人。
“不，我們又沒做什麽，只是找糖餅而已，被人聽見又沒什麽。”
“難道你覺得我們現在不能見人嗎？”
竇穎君眼裏躍躍欲試，楊春雨還要說話，卻聽門口傳來了敲門聲。
“禾頁，禾頁，你知道師尊去哪兒了嗎？”
鹿鳴的聲音從門縫鉆了進來，竇穎君扭身看過去，楊春雨趁機要翻身起來，卻又被竇穎君按了下去。
“什麽？”
竇穎君頂|了|頂膝蓋，楊春雨的身體一顫，又聽見鹿鳴的聲音，立馬弓一般緊繃起來。
“師尊的門開著，人卻不在了。”
“哦。”
竇穎君對著楊春雨擺擺手，低聲說，“師姐可別鬧，鹿鳴就在外面。”
或許是對竇穎君的回答不滿意，鹿鳴拍了拍門，不悅道：“你就這樣和師姐說話嗎？”
“誰教你在房間裏躲著和我說話的？快出來和我一起去找師尊！”
楊春雨緊張的蜷縮起來，竇穎君則被鹿鳴的話逗的發笑，抿住唇努力憋笑。
見竇穎君不說話，鹿鳴更生氣了，將門拍的啪啪作響，有不耐煩的大吼道：“大半夜的吵什麽吵！還讓不讓人睡了！”
鹿鳴卻一瞪眼，走到那人門前，擡腳猛踹那人房門，“就吵怎麽了！滾出來和你姑奶奶說話！”
那人也是個欺軟怕硬的，見鹿鳴這樣強勢不講道理，根本不敢和鹿鳴硬碰硬，龜縮在房間裏不再出聲。
也有人打開門向外張望，鹿鳴眼神一掃，兇神惡煞的將人全部瞪回去。
“看什麽看！再看把你們眼珠子挖出來！”
“真是了不得！你是哪家的弟子，這樣蠻不講理！”
這客棧便宜，住在裏面的大多是些窮困散修，見鹿鳴一身衣物華貴，腰間的法器在暗夜中發著螢光，不似凡品，也不敢直接下場，只能隔空叫喊。
鹿鳴還要說話，楊春雨的房間中卻透出昏黃的燈光，鹿鳴冷哼一聲，抽出腰間的問柔水劍，只說，“我就蠻不講理，有本事你下來和我打一架！”
說罷，她不理那些對她怒目而視的人，竄進了楊春雨的房間。
“師尊，你去何處了！”
鹿鳴不滿的控訴，“你怎麽半夜消失呢！都不告訴我一聲！”
在楊春雨的面前鹿鳴倒是收斂了聲音，滿臉委屈，嘴巴撅起來能掛油壺。
“我去找糖餅。”
楊春雨剛從青欲的漩渦中抽身出來，坐在燭火照不亮的暗處，想都沒想就拋出了這句話。
鹿鳴的眉頭一下皺起，滿臉的疑惑。
“師尊你要吃糖餅？現在哪裏還有糖餅？”
竇穎君靠著窗聽到這裏，忍不住漏出一聲笑，惹來鹿鳴更加懷疑的眼神。
“師尊，你有沒有聽見笑聲？”
鹿鳴端起燭臺向著楊春雨走來，楊春雨急忙制止她，“沒有，是我半夜出去找糖餅，有些不舒服，方才咳嗽了一聲。”
“是嗎。”鹿鳴將信將疑的。
“以後莫要去人前逞兇揚威風，我們此次前來是來查案的，太過惹人註目不便於行事。”楊春雨轉移話題，低聲訓斥。
鹿鳴癟癟嘴，又聽楊春雨催她快些回去，便無精打采放了燭臺，自己回房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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