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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堂會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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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堂會審

眾人聞說這個結果,一陣默然。

在一陣寂靜中,劉知縣問:“婢女楚秋和楊開、管平都沒有關系,又是中毒而死,這會不會是自殺身亡呢?”

“你是這樣看的?”蘇秀玉略帶銳利的眸光瞥過去。

“這……”劉知縣頓感上官的壓力,氣短道:“只是一個猜想而已。”

管信立刻上前一步說:“大人,這絕不可能!楚秋伺候我七八年了,是小時候就被進府裏在我身邊伺候的,平時為人和善,前些天才剛剛讓鄭管事給她長了工錢,身體也一向康健,她沒道理會自殺的。”

蘇秀玉點了下頭,對劉知縣說:“既然沒有證據證明是自殺,那就按非自殺去查。”

劉知縣連連點頭:“是,是。”

蘇秀玉又問管信:“楚秋是喝了這碗藥中毒死的,想必這毒是下在這碗藥裏的,管公子知道她平時都喝什麽藥嗎?”

“楚秋幾乎不生病,平時也沒見她喝過藥。”管信微微皺眉,問:“我可以看看這個藥碗嗎?”

叔孫穆遞給他,他端詳片刻,又低頭嗅了嗅,眉頭更深地皺了下。

他有些不確定道:“這好像是我平日裏喝的那種藥?”

“什麽?!”

眾人精神為之一震,頓時驚呆在原地。

“你說這是你平日喝的藥?”蘇秀玉微微睜大眼睛,眉頭蹙的更厲害了。

“不太確定,只是這藥味聞起來很像。”管信將碗放回桌上,說:“說起來我平時喝的藥都是楚秋早晚送來的,今天早上卻沒見她送來……”

"所以說,這可能是你早上要喝的藥?"

管信點了下頭。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楚秋姑娘大概率就是自殺了。”李持盈看著他突然說道。

叔孫穆也道:“確實如此。楚秋如果明知這是你的藥,還要喝的話,那只可能是想要自殺。”

“我不信!”管信皺眉駁斥道:“這不可能!”

“那你是懷疑有人逼迫楚秋自殺了?”李長生走過來,垂眼看著地上楚秋的屍體,陡然問道。

這一句話下來,立刻引來了全場人的目光,然而李長生神色自若,打量完楚秋的屍體,又擡眼看向管信。

管信怔怔地看著他,說不出來話。

李長生又道:“是因為五年前管公子曾經也不慎中過毒,所以今日見到往事重現,心中疑慮又起?”

管信訥訥的說不出話來,最後只能說:“我不知道,但我堅持楚秋不會選擇自殺。”

李長生垂了垂眼,覆又擡起看向蘇秀玉。

蘇秀玉吩咐道:“平日裏你的藥都是誰負責煎熬的,都經過誰的手,都去叫過來。還有楚秋這幾天都接觸過誰,也都叫過來!”

管信看向身邊的仆役,“周進,你去走一趟。”

蘇秀玉也派手下的衙役和周進同去。

楚秋的屍身,蘇秀玉留了兩個人在這看守,其餘人便移步正堂等候。

管信又著人把在他這院的人找來,不一會兒七個人就到齊了。

一個小廝,兩個粗使仆役,兩個婢女,一個粗使婆子,一個管事。

黃管事身為管信院裏的管事,對院裏發生了什麽心裏一清二楚,便拱手道:“公子、諸位大人,院中除去周進一共七人,都已經到了。”

“你們家公子沒有家眷嗎?”叔孫穆盯著幾人突然問道。

黃管事一楞,低頭回道:“我家公子早些年確實娶過一位少夫人龐氏,不過前兩年去世了,然後就沒再娶。”

叔孫穆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管信看向蘇秀玉,蘇秀玉坐在上位掃視眾人一眼,開口道:“本府乃是梁州知府,前天夜裏你們家老爺被人殺死在房中,還放了一把火將所有線索抹去了。但這並不是意外,前幾天你們府上的護院楊開也被人殺死拋屍井中。官府通過各項線索,推測這是同一個兇手所為,並且這個兇手就是你們府上的人。”

話音一落,仿佛掉落石頭的水面一般,頓時驚起了波瀾。底下七人忍不住互相交頭接耳。

劉知縣拍了拍桌面,立刻喊道:“肅靜!肅靜!知府大人還有話要問!”

見堂上安靜下來,蘇秀玉繼續將真真假假的話混著說道:“已經兩人被害,但潛藏在你們府上的兇手並沒有就此罷手,今天早上你們院的楚秋姑娘也被發現死在了自己房中。”

“但是兇手是誰還不知道,現在把你們叫過來,就是讓你想想從昨天到今天早上都有誰跟楚秋姑娘接觸過,以便能早點查出兇手,也免去你們大家哪天突然命喪歹徒之手。”

李持盈冷眼旁觀,突然發現蘇秀玉對為官斷案之道頗有一番手段。

只見蘇秀玉話音剛落,一個叫白夏的婢女便絮絮說道:“楚秋我昨天見過她,早上她來這送公子喝的藥,一切都和往常一樣,不過中午見到她的時候,她似乎有些不對勁,好像有點神情恍惚的樣子。”

“怎麽個精神恍惚法?”

她仔細回想了一下:“最近天冷,快年關了事也少,我和楚秋最近中午常約在一起做點手活。”

“是刺繡嗎?”李長生問。

白夏一楞,回答說:“是。楚秋繡工很好,是府裏有名的好手。”

李長生點了下頭,示意她繼續說。

“楚秋近兩日在繡一方手帕,已經在收尾階段了,按以往她的做繡工的速度來說,半個時辰就能繡完。沒想到她昨天在繡圖時不小心紮到了自己好幾次。我問她怎麽了,她說是醒的太早的緣故,我就沒多問。”

“後來呢?你和她還有交集嗎?”

“晚上的時候見過一回,和以前一樣,來給公子送藥,也沒其他的了,然後就沒見過了。”

蘇秀玉若有所思,又看向其他人:“你們其他人還有誰見過楚秋?”

其他幾人都七嘴八舌的各說了幾句,但總的都沒什麽有用的。

王婆子遲疑片刻俯首拜道:“老奴好像見過楚秋。”

蘇秀玉讓她細說。

王婆子想了想說:“昨天快晌午的時候,我從賬房的任管事那過來,快到這的時候看見楚秋在角門處正同人說話,見了我來就轉身走了。楚秋平時見了人都會上前打聲招呼,說兩句話,唯獨昨天見了我匆匆避了開來。”

蘇秀玉左右看了眼其他人幾人,又問:“那你可有看見是誰在跟楚秋說話?”

“……離得太遠,又有回廊遮擋,沒有看清長相,不過看身形和穿著,是個男的,像是府裏管事的穿著。”王婆子低頭道。

眾人目光落到旁邊的黃管事身上,黃管事低頭看了眼自己的穿著,說道:“我們家裏共有四位管事,這衣服的布料款式都是讓下人統一找城南的李裁縫鋪做的。”說到這他問王婆子,“你看到楚秋大約是什麽時候?”

問完他沒等王婆子回答,就拱手對蘇秀玉道:“如果是午時左右的話,那我想我知道和楚秋說話的是誰了。”

蘇秀玉看了眼王婆子目瞪口呆的神情,問王婆子:“你是是午時左右看到的嗎”

王婆子楞楞地點了下頭。

蘇秀玉又問黃管事:“和楚秋說話的是誰?”

黃管事看了眼旁邊的管信,最後看向蘇秀玉,像是下定決定說道:“可能是鄭管事。”

李持盈微微挑眉,側頭看了眼李長生,李長生也有點意外。

蘇秀玉神色倒是沒什麽變化,只是眉頭壓的更低了,示意他繼續說。

黃管事:“昨天中午我從外面回來,正巧看見鄭管事從這邊離開。不過我看他好像有事,以為他是來找公子問關於家裏喪事事宜的,就沒上前打擾。”

管信搖搖頭說:“昨天中午鄭元並沒有來找我。”

蘇秀玉一點頭,對衙役吩咐:“去,把鄭元叫過來。”

那邊周進也把人帶了過來。

蘇秀玉揮揮手讓王婆子她們暫時下去,把經手管信的藥的人都叫上堂來。

一共三個人,一個去藥鋪抓藥的阿興,和兩個煎藥的婢女曲雲和柳遲。

蘇秀玉還沒開始問話,叔孫穆率先問道:“今早煎藥剩下的藥渣還在嗎?”

周進是個辦事周到的,看蘇秀玉點了頭,從懷中掏出一方手帕,遞了上去。

叔孫穆又問:“管公子平日裏喝的藥有藥方嗎?”

“有的。”管信揮手讓周進去取來。

周進取來了藥方,叔孫穆拿著藥方看了一遍,然後低頭去翻煎藥剩下的藥渣。

半刻鐘後,叔孫穆擡頭對幾人稍稍頷首,道:“這藥渣沒問題,毒並沒有下在這裏面。”

他放眼望向堂下,問:“你家公子的藥煎好之後是你們送到楚秋手上還是楚秋來取的?”

曲雲不過是個煎藥的小姑娘,哪裏見過叔孫穆這等高官貴胄,威嚴氣勢之下,只低眉垂目諾諾回道:“是、是楚秋姐姐來取的。藥快煎好的時候楚秋姐姐就過來取了,這藥、這藥是我和柳遲兩人一起煎的,親手交到楚秋姐姐手上的。”

叔孫穆點了點頭,看向蘇秀玉。

蘇秀玉長出一口氣,揮手同樣讓這三人暫時先下去。

然後他看向管信:“依現在的情形和線索來看,楚秋基本可以斷定是自殺身亡。”

管信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蘇秀玉又道:“當然,不排除有鄭元脅迫她的可能。”

管信面對眼前這個,很大可能是楚秋服毒自盡的結論,眉頭緊緊皺起,剛要說什麽,就引來一陣咳嗽。

周進心細如發,連忙遞了茶水過去。

李持盈將落在周進身上的目光收回,看了眼李長生。

李長生淡淡道:“我們還是等鄭管事來了,看看他的說法吧。”

叔孫穆連連點頭:“是極是極!”

蘇秀玉也是如此看法。

沒一會兒鄭元帶到。

鄭元左右看了看,上前拜見知府和縣令大人。

蘇秀玉也不跟他寒暄,上來直接問:“昨天中午你來這邊角門處做什麽?”

“這……”鄭元疑惑道:“這從何說起呢?小人昨天並未來過這邊。”

這個回答顯然跟黃管事的說辭不一致,兩人之中想必有一個在說謊。

“是麽?”蘇秀玉瞇了瞇眼說:“有好幾個人看見你昨天和管信院裏的楚秋在角門處碰面了,結果今天她就死了,難道不是你跟她說了什麽才會這樣嗎?”

鄭元立刻驚慌跪倒地上道:“大人所說小人實在不知,不知是何人跟大人說的,想必是他們看差了也說不準。況且、況且小人身為府裏的大管事,平日裏和楚秋也沒有聯系,小人何必來這裏找她呢?”

蘇秀玉垂眼靜靜地看著他不語。

鄭元再次俯身拜道:“求知府大人和縣令大人明查!”

蘇秀玉微微側目看了眼管信,還在時不時的小聲咳嗽,他收回目光,對鄭元道:“既然你這麽說,那讓人去捜査一下你的住處,你可有異議?”

“小人沒有異議,但憑大人驅處。”

蘇秀玉朝衙役使了個眼色,衙役奉命而去。

堂上幾人安靜坐著,叔孫穆看過來,“長生,你有什麽看法?”

話音剛落,蘇秀玉也看了過來。

似乎都很想知道他是否還會靈機一動?

連李持盈都略帶笑意地看著他,李長生在眾人的註視中開口:“如果非要認定楚秋的死是被逼迫的結果,那我覺得可以查一下和楚秋有關的人,尤其是她父母和兄弟姐妹這種。這種事,叔孫應該會懂?”

叔孫穆剛想對他的話表示讚同,結果一聽到他最後一句,瞬間不想表示讚同了。

怎麽?皇家齷齪事多是嗎?

倒是蘇秀玉沒管這麽多,對他的想法頗為肯定,“李道長之言確實有理,若是脅迫也要有個脅迫的理由,既然府裏正常,那就去查查外面的親戚關系。”

他當即下令派人去查楚秋家裏的情況。

去鄭元住處捜査的衙役也回來了,對著蘇秀玉輕輕搖頭,顯然也沒有什麽收獲。

鄭元便道:“事實清楚,小人並沒有和楚秋有過聯系,小人想現在已經能說明情況了。”

蘇秀玉看了管信一眼,說:“看來案情並沒有太大進展,還需楚秋家裏調查過後才能進一步判斷。”

管信淡淡地閉上眼不說話。

“雖然沒有證據能說明和你有關系,但你的嫌疑還在。”蘇秀玉道:“這幾天可能還會傳喚你,只能在管家待著,禁止出梁州城。”

鄭元恭聲應是。

案情調查暫時中止不前,蘇秀玉派人把楚秋的屍身也帶回了知府衙門。

時候也到了中午,蘇秀玉順勢邀請三人用飯,被叔孫穆嚴詞拒絕了。

最後三人在城中一個當地飯館裏解決了午飯問題。

“你們覺得楚秋姑娘的死和鄭元有沒有關系?”李持盈便用飯邊道。

“有。”

“有。”

叔孫和長生兩人異口同聲。

李持盈彎了彎眼睫,笑問:“怎麽說?”

叔孫穆:“鄭元和管平,或者說管清,走的近,就算和人結仇也應該是管信,沒道理和底下的人結仇。王婆子和那個白夏沒道理平白指認他。”

雖然叔孫的推理思路和他大差不差,但李長生還是要糾正一點:“嚴格來說,指認鄭元身份的是管信院裏姓黃的那個管事,這人不好說。但楚秋昨天中午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事,才導致了她種種奇怪的行為。”

“這很有可能就和鄭元有關。”叔孫接道。

李長生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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