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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孫的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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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孫的猜測

滿座寂靜,各有思緒萬千。

李長生淡淡開口:“還有嗎?”

“沒了。”

片刻後,謝玉目光落到李持盈身上,歉然說道:“在開元寺時,門下之人誤傷了李閣主,還請閣主恕罪。”

話畢,謝玉起身便朝他深深頓首拜於地。

頓首是九拜大禮之一,李持盈不躲不避,生生受下他的禮,才緩緩說:“謝公子的道歉我收下了。”

“多謝閣主寬恕。”謝玉至此才稍微露出一點笑意,不過片刻便隱於他平淡的神色之下。

李持盈道:“無妨。當日在綺秀園出手在下也沒有顧及到謝公子。”

謝玉起身,對其他幾人道:“我有幾句話想單獨跟李長生道長說,還請諸位回避。”

眾人看了端坐如松的李長生一眼,見他沒出聲反對,便紛紛起身下樓。

永徽公主看了眼謝玉,也起身離去。

只剩下兩人,李長生問他,“你想說什麽?”

當日綺秀園那萍水相逢似的一面之後,謝玉本以為他們兩人再也不會相見,即使兩人都是前朝宗室之後。

或者說,正是因為兩人都是前朝宗室之後,才不會再相見。

只是沒想到陰差陽錯之下,竟在開元寺有了交集,甚至於他不得不親自來梁州一趟。

謝玉眸中波瀾漸起,目光沈沈,一動不動看著他,說:“聽聞當年少帝於宣政門前突然消失不見,宮女內侍傳聞,是被一名道士救走了,現在算年紀正好與你相差仿佛。你……”

聞言,李長生眸光一動,點頭承認:“是我,我就是周宣成。”

盡管謝玉心裏有準備,但真正聽到李長生開口承認那一刻,還是不由自主地呼吸一滯,眼中波瀾起伏。

嚴格來說,李長生是不是周宣成都和他沒關系,畢竟周朝早已覆滅,而他對周朝也沒什麽眷戀的地方。

不過,他對李長生觀感不錯,因此也不介意提醒他一下。

“韓獻身體近來不大好,年後有意完全放權,不再管政事,退居後宮專心修養。”

李長生看了他一眼,道:“多謝。”

“不謝。”謝玉:“有事可以去千機門尋我,不過刺殺韓獻這種事就免了,我沒興趣。”

李長生起身說道:“不必了。”

說完,輕輕點了下頭,轉身離去。

謝玉目送他到樓下,看見他同李持盈幾人一同騎馬離開,才緩緩收回目光。

永徽公主看了眼遠去的幾人,問:“你要在梁州待幾天嗎?”

“不了,我打算回蜀中。”說完謝玉頓了片刻,看向她:“你要跟我一起嗎?”

永徽公主看向他,沒有說話。

回了知府衙門,四人下馬進府。

蘇秀玉讓下人把馬匹牽下去,又讓人去準備飯菜。

是的,蘇秀玉突然想起來早上光想著線索破案去了,沒想到讓人吃飯的事。

李長生想著此地臨近蜀地,恐怕不合他師父口味,於是囑咐說:“吃食清淡一點。”

蘇秀玉看了眼李持盈,心中了然,又跟下人囑咐一番。

李持盈對他的目光略感疑惑,但覺得這個囑咐沒什麽問題,也便沒多說什麽。

等待早飯的時候,四人說起剛才和謝玉談話的事。

叔孫穆問管清是誰?

李長生簡明扼要地跟他解釋了一下管清和管平的關系。

聽完叔孫穆有些沈默。

蘇秀玉問此人之言是否可信?

李長生點頭:“可信。”

蘇秀玉又看向叔孫穆,叔孫穆擺擺手,雖然他不喜謝玉,但此人確實是個光明磊落之人。

之前在洛陽時,他就發現此人不屑於遮掩自身行事,是他做的就是他做的,你不問他不會主動說,若你問到他身上了,他也不屑於去遮掩自己的所作所為。

因此,這人所說之話,即使是叔孫穆也給不出“可信”之外的第二個選項。

見兩人都說可信,蘇秀玉便暫定他所說可信。那麽後續問題就來了,蘇秀玉去看三人:“如果那個謝玉是去向楊開打聽關清的消息,那麽楊開和管平怎麽會突然被人殺死?又為何被人殺死?這兩者之間有何關聯?”

眾人一陣沈默。

叔孫穆忽然說:“我有一個猜測。”

“什麽猜測?”

“楊開是在後院被人殺死的,昨天我們說除去如長生這般的一流武功高手動手外,基本可以斷定是熟人作案,楊開與此人很熟。現在我們已經知道他那天遇見的人是謝玉,謝玉是不會動手殺害楊開的。”

叔孫穆:“那麽,可以說是兇手就在管家。在楊開見了管平之後就被人殺了,那沒什麽不能說管平動的手?”

蘇秀玉抱臂問:“動機呢?管平這麽做的動機是什麽?”

“或許是因為他知道管平其實是管清,所以管清要殺人滅口?”

“聽起來有點牽強,那為什麽早不殺早不殺,謝玉來了之後就殺了?我看謝玉是兇手的可能性更大一些。”蘇秀玉不讚同他的猜測。

案情進展似乎又陷入了僵局。

這時仆役過來回稟說飯已做好,於是眾人暫且放下案子,先去用飯。

因為案情停滯不前的緣故,任是山珍海味幾人也吃的沒滋沒味,何況蘇秀玉並不是一個喜好鋪張浪費的人。

草草用了飯,李長生便提出要去管家再看看。

叔孫穆本也想要同去,但一看外面又紛紛揚揚地飄起了雪,擺擺手說:“算了,我不去了。”

蘇秀玉也搖頭:“我還有其他事要處理,兩位道長請。”

待李長生和李持盈走後,蘇秀玉看著叔孫穆奇道:“叔孫公子不是和那兩位一起的嗎?為何不去?”

“?”叔孫穆回過頭,反問:“那這案子是你調查的,你又為何不去?”

“這案子暫無進展,我身為一州知府怎能全耗在這點小事上面?這事自有劉知縣查察處置。您呢?”蘇秀玉一本正經道。

“哦。”叔孫穆收回目光:“這兩人新婚燕爾卿卿我我的,我去湊什麽熱鬧?”

“咳咳咳……”

蘇秀玉一陣猛咳,惹來叔孫穆一臉嫌棄,他喝了口茶壓壓驚,真誠地對洛王殿下表示佩服。

不過他忽然想起從剛才起就一直疑惑的一件事,他決定趁叔孫穆單獨在來問一問。

“剛才在升平茶樓時,我聽見那個謝玉稱呼周道長為李閣主,卻是為何?”

“你從江津鎮回來之後沒去查過?”叔孫穆問,似乎很奇怪他的反應。

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嗎?蘇秀玉頗為無語,沒好氣道:“我說叔孫公子,我從頭到尾就知道他兩一個叫李長生,一個叫周宣,我就算要去查,又如何查起呢?”

“……好吧,”叔孫穆一想也是,於是道:“周宣是化名,本名叫李持盈,他倆是師徒。”

一聲清脆瓷碎聲響起,蘇秀玉手中的茶盞終於摔個粉碎,然而蘇秀玉並沒有註意到,相反他本人瞳孔放大,一幅驚呆了的表情,嘴巴張張合合,神色恍惚。

叔孫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而後一掌拍向他肩膀,身手不錯的蘇秀玉差點被他拍到地上去。

不過總算回過神了,“他倆是師徒?是師徒還搞到一起去了,這不是欺師滅祖、罔顧人倫嗎?”蘇秀玉還是難以置信。

“說得好,要不你去當著長生面說說看?”叔孫穆面無表情地替他鼓掌。

蘇秀玉一陣猛搖頭,雖然他不太能接受兩人的關系,但他更珍惜自己的性命。

去跟李長生說?

只怕下一刻就要身首異處了!

不過蘇秀玉突然又想起另外一件事,他又去看叔孫穆的神情,好像並無奇怪之處。

難道是他想多了?

也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事原本也不是他的分內之事,隨它去吧。

卻說那邊李長生和李持盈從知府衙門離開後,沒有選擇騎馬,而是走路去管家。

兩人身負武功,內力深厚,倒也不懼嚴寒。

走出一段距離之後,李長生有些擔憂地摸了摸李持盈的腰,“您一晚沒睡可以嗎?”

李持盈眉頭跳了一下,按下他的手,不在意道:“一晚沒睡而已,倒也不至於如何。”

“腰還酸嗎?”不知不覺間,此人的手指又探到了腰側。

李持盈捏住他的手腕,繼而分開他的手指,插l入其中,兩人十指相扣,這人終於不再亂動了。

“不酸。”李持盈看都沒看他:“好好走你的路。”

李長生自然遵從。

安靜了有一會兒,李長生突然輕咳一聲,“我其實是有事想跟您說。”

“嗯?”李持盈被他這樣鄭重其事的態度吊起來好奇心,心想,徒弟這樣的行事倒是很少見。

“等關清的事了結之後,我要去長安了。”李長生聲音莫名放輕了許多,並且不是很敢去看他師父。

李持盈眨了下眼睛:“長安?”

“是。”

李長生終於擡眼看他,望見對方眼裏有片刻的失神,頓時覺得心中一痛。

但還是說:“對不起,不能常伴您身旁了。但這長安,我……不得不去。”

報仇之事已經遲到多年,再這麽下去韓獻都要病死在大明宮了。

若不能親自手刃仇人,那他茍活這麽多年又有何意義?

設計布局也好,殺人雪恨也罷,不管最後結果是生是死,他都可以安然接受,也毫不懼怕,唯獨他師父李持盈……

舍不得、放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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