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螳螂捕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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螳螂捕蟬

李長生並不以為意,這不過是尋常。真正令他摸不透的還是要數他師父李持盈。

雖然他是他師父唯一的徒弟,又和李持盈一起生活了十多年,但是回想起來,他並沒有多了解他師父。

李持盈脾氣很好,這是劍閣中上到看山門的老管事,下到灑掃庭院的小仆婢公認的一件事。

李長生和李持盈一起生活的這十多年也從沒見對方生過氣,最過火的一次是他十歲那年,某天他在藏書樓翻看劍閣收藏的歷代邪劍譜——這當然不是他要劍走偏鋒,只是單純好奇而已——看的太過出神,就在藏書樓睡了過去,結果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燈盞,把藏書樓的書燒掉了整整半層!

就這樣,李持盈也沒怎麽樣他,罰他掃了三個月的庭院,最後把藏書樓照明的燭火換成了夜明珠。

李長生一直覺得他師父是經歷過太多大風大浪,所以才會面對任何事都無波無瀾,畢竟北海不會有望洋之嘆。

李持盈雖然看起來只有二十多歲,但實際年齡恐怕無人可知。

就看山門的老管事所言,他少時來孤山劍閣討生活,閣主就是李持盈,如今老管事已經六十多歲了。

李長生覺得,這世上若有仙人存在,那必然就是李持盈了。

今日沒了草棚,說書人沒了說書的地方,見了他們只擺手,表示今天不說書了。

三人只得作罷。

“你們說,今天客棧中又會發生什麽事?”叔孫穆道。

“今天就能見分曉了,只不過……”李長生話尾有些遲疑。

李持盈接過話頭道:“只不過不知道又死幾個人,對吧?”

李長生笑笑,雖然他殺人從不手軟,但他內心深處並不喜歡殺人,可能是小時候見多了吧,他想。

事實上,等他們中午回客棧後,並沒有死人,但,葉棠失蹤了!

和一來、二去一般,忽然不見了蹤跡,但不同的事,這次連個血跡都沒留下,好似人間蒸發了一樣。

客棧之中出了李長生三人,只剩下蘇秀玉和江煒一,氣氛分外尷尬。

三人早上還一副有事好商量的模樣,如今葉棠的消失,驟然成了兩人劍拔弩張的催化劑。

畢竟,兩人都覺得對方不是好貨。

“蘇秀玉,當年咱們五人說好了,七年之後來這裏重聚,無論是否解開了畫卷的秘密,你現在是得到了寶藏,要殺我們滅口嗎?!”江煒一手按在自己腰間,那裏放著什麽估計只有他自己知道。

但在一個用毒高手面前,沒人有會去賭自己是否命大。

蘇秀玉也不敢拿自己性命開玩笑,連忙道:“且住!葉棠失蹤和我並沒有任何關系!!早上你們從我房間離開後,我就一直沒出門,你在一樓待著應該知道才是!”

“再者,今早你我葉棠該說的已經說了,之後是生是死,你我也沒必要負責了吧?”

“誰知道你是不是想獨吞寶藏?葉棠是死是活是跟我江某沒關系,但你要是讓我知道,你想對我動手,別怪我心狠手辣!”江煒一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怎麽會?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如何會想不開朝你下手呢?”蘇秀玉瞥了眼回來的李長生三人,笑了笑說:“你有時間,不如想想李道長來這的目的。”

“嗯?”江煒一目光轉向李長生,目光微沈。

李長生懶得搭理他,徑直往葉棠所在房間走去。

房間內整齊潔凈,桌椅板凳擺放完好,東西不多不少,和剛入住基本一致。

李長生和李持盈對視一眼,心中立刻有了計較。

樓下蘇秀玉朝江煒一拱了拱手道:“既然七年之約已經完成,你我便江湖不見,告辭了!”

江煒一驚詫道:“你現在要走?那寶……那東西你不要了?”

蘇秀玉隱晦地瞥了眼二樓,嘴角笑意略假:“不了,我覺得還是我的茶葉生意比較適合我。”

江煒一不置可否,靜靜地看著蘇秀玉出了客棧,轉身離去。

李持盈看了李長生一眼,打了個手勢,趁李長生沒來得及阻止,雙手一撐,從葉棠房間的窗戶翻進了後院。

廚房的小五正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寫寫畫畫什麽東西,李持盈沒出聲從視線死角溜出了客棧,悄悄墜上蘇秀玉。

李持盈武功之高,當世僅有,想要不動聲色的尾隨一人,任那人武功再高,行事再小心,也不會被發現。

他一路追著蘇秀玉出了江津鎮,又朝西去,走了近小半個時辰,才發現來到了靈西渡口。

枯藤老樹昏鴉,卻沒有小橋流水人家,有的只是奔湧的江河和荒草叢生的廢棄渡口。

蘇秀玉仰頭看了看渡口旁的枯樹,轉頭向上游走去,走了大概一百二十步左右,繼續向東走,又大概走了五十步,才停下來。

過了會,蘇秀玉慢慢從蘆葦蕩裏拖出一條小船來,轉頭看江津鎮方向最後一眼。

“再見了,祝你們好運。”

話音未落,蘇秀玉突然察覺自己身側多出了一道呼吸聲——

幾乎同時,他的肩上,有一道力量傳來。

一只手輕輕的搭在了他的肩上。

蘇秀玉呼吸一滯,頭顱僵硬的緩緩轉動,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肩上白皙修長卻又不失力道的指節。

他明明沒有感覺到手指多有力量,但卻毫不懷疑這只手能輕易制服他。

很輕的笑聲從身後傳來,一直滲進他心裏。

“蘇老板這麽著急走做什麽?”

蘇秀玉渾身一顫,緩緩轉過身來,尷尬笑了兩聲:“那什麽,我梁州的生意還需要我處理,這裏也沒什麽重要的事,我還是先回去吧?”

李持盈說話聲聲調微微揚起,竟給讓人一副輕浮的感覺:“生意確實很重要,尤其蘇老板做的還是講究時令的茶葉生意。”然而他話音一轉,唇角笑意微挑:“但對於蘇老板的性命來說,還是不堪一提吧?”

“你!——你這是什麽意思?!”蘇秀玉忍不住退後一步,握緊了手中的折扇。

李持盈淡淡地打量一眼,輕聲讚嘆:“原來蘇老板的慣用武器是這把黑金折扇嗎?不仔細看還真看不出來,是特制的吧?”

此話一出,蘇秀玉就知道自己已經被人看穿了,心中原本想敷衍了事的想法瞬間消散,隨之燃起的是除之而後快的決心!

不過一剎那的事,蘇秀玉手上變招極快,身形一轉,轉向李持盈面對面,抖落肩上的搭著的手,快退數步。

而後腳上一點,折扇攜著內力直撲李持盈,另一只手變拳為掌,掌中蓄滿內力拍來!

李持盈神色微動,不過蘇秀玉會武功且武功不低這件事,倒也在他的預料之內,算不上多麽驚訝。

面對蘇秀玉這出其不意且攻其不備的一招,李持盈不慌不忙,待得對方扇刃攻到眼前時,才舉重若輕一般,左手朝滿天刀光劍影裏一探——

也不見是如何做到的,卻偏偏能在萬千繁覆雜亂的光影裏堪堪尋到唯一的空檔,不僅沒被利刃割傷,反而制住了萬千光刃!

蘇秀玉只覺得手中黑金折扇一往無前的勢頭一頓,眨眼間便被李持盈捏住了扇骨,再不能進取分毫。

——可惡!

蘇秀玉對自己的武功一向高視,輕易不顯露人前,當做保命底牌,豈能忍此屈辱?!

咬了咬牙,蓄滿內力的左掌直接朝李持盈拍去,掌風呼嘯,裹挾著蘇秀玉數十年的深厚內力,勢必要將李持盈擊斃於掌下!

李持盈淡然一笑,撤了左手,身形似白鶴一般向後飄去。

蘇秀玉見狀以為他要逃走,哪肯輕易放過他,柔身向李持盈攻去。

“真是不撞南墻不回頭啊。”李持盈低不可聞地笑著說了一句,反手抽出身後背負的長劍。

此劍名為“扶搖”,是李持盈少年游歷楚地時,遇一名鑄劍師,機緣巧合之下鑄成的。其上有篆文“扶搖”二字,取其“摶扶搖而上者九萬裏”之意。

扶搖劍出鞘,劍光淩厲,清寒迫人。

李持盈並指,劍身橫抹,劍光節節激發。

蘇秀玉的攻勢很快,李持盈的劍更快,快,且淩厲!一朝出鞘,勢如破竹,劍光如同天羅地網,將蘇秀玉完全籠罩在內,無處可逃。

蘇秀玉的黑金折扇確如李持盈所言,是請人專門制作而成的,扇刃鋒利如刀,開合間取人性命不在話下,說是摧金折玉也不為過。

然而此時此刻,對上李持盈的扶搖劍,卻是不能前進分毫。而且他分明沒感覺到對方多少內力在身,自己這數十年的內力打向對方卻如泥牛入海,消失不見了!

從接下這一劍起,蘇秀玉就隱隱感覺到,這劍他註定贏不了,打不過。

這無關武功高低或內力深厚的問題。

這是他和人切磋千百次之後的直覺,面前這人僅一劍卻仿佛已經出過千萬次了,劍身如人身,人即是劍,劍即是人,人劍合一。

面對這一劍的感覺,就像面對明月滄海,只可仰其高,俯其深,卻不可觸之。

你強任你強,清風拂山崗;你橫由你橫,明月照大江。

正是蘇秀玉此時內心想法的映照。

蘇秀玉內心的震撼無以言表,李持盈卻不想再和他僵持下去,李長生還在客棧之中等著。

想及此,李持盈神色一動,手上傾註內力,猛地格開蘇秀玉的折扇。

他將扶搖劍平平遞出,挽了個劍花,內力順著劍身向下,湧向地面,向前一揮,分明是個極慢的動作,然而霎時土石疊起,飛沙走石裹挾著內力朝蘇秀玉激射而去!

蘇秀玉一展折扇,連忙將撲面而來的沙石盡數擋去。

李持盈一笑,持劍飛身而起,劍如白虹,有若雷霆之厲,直朝蘇秀玉刺去!

在蘇秀玉回過神的一瞬間,已經洞穿了他的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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