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試試 他可不會心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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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試試 他可不會心軟。
數日過去, 壟化那邊傳來消息，果真有不少細枝末節，顯示皇後娘娘與聚真有交集。
只是關鍵的幾個人被滅口，呈現的證據明晃晃指向皇後, 落了刻意。
皇後企圖反向自證, 做出無力辯駁的委屈模樣, 日日在勤政殿內哭冤。
俞太傅卻是不肯輕易放過她, 既有證據，就該秉公辦理，事關陛下安危, 豈能疑罪從無，輕拿輕放。
他的孫女差點遭了太子毒手，他可不能容忍此等品性的儲君成為未來的天子。
他猶豫過後, 未曾將這件事沒有告發到陛下跟前，為了孫女的清譽著想，也怕影響她和四皇子的婚事。
俞太傅並未有扶持四皇子的私心, 若非太子品行不端，這麽多年來毫無建樹，又怎會惹來那麽多風言風語呢？
他自己坐不穩這個位置, 應當從自身尋找原因。
文武百官的支持，從來不是靠著嘴皮子獲得的。
然而最終, 皇帝還是沒有動太子。
不過是降下旨意，把陳結風等涉事人員通通斬首示眾。
皇後被幽禁起來，沒有聖旨不得踏出宮門半步，且剝奪了鳳印給殷貴妃，代為協理後宮事宜。
如此一來，雖不能說對太子毫無影響, 但歸根結底，妨礙也不是很大。
至少他還坐在東宮的位置上。
過了兩日，殷貴妃籌辦一場花茶會，把張初敏和佟右妤傳喚入宮，飲茶賞花。
如今盯著她的人很多，皇後被禁足，就她風頭無兩了。
只是風口浪尖，愈發需要謹慎。
殷子戩畢竟是外男，沒有緣由不方便進出後宮，就連四皇子都沒敢經常來請安。
殷貴妃心裏有話，便叫來張初敏說一說，順道把佟右妤帶上，賞賜她好幾套頭面。
說是賞賜，實則是安撫侄子的付出。
“無恙和魚魚跑那一趟，被人追殺落河，如此艱險……”結果皇後給躲過一劫。
殷貴妃也不能明著給殷子戩什麽賞賜，所以給了佟右妤。
張初敏瞧著那琳瑯滿目的首飾，珠玉寶石，璀璨耀眼，搖頭道：“娘娘給得太多了。”
殷貴妃挑眉：“這算什麽，他們南下也花費不少，就怕是讓無恙白白受傷一場……”
“傷勢並不嚴重，早就好了，姑母放寬心才是。”佟右妤擡手替她斟茶，低聲道：“來日方長。”
殷貴妃聞言，忍不住一笑：“看來魚魚也聽出我心中的怨懟了……是啊，來日方長……”
好歹皇後的鳳印挪交她手上了，她不能太過心急。
張初敏也勸道：“陛下年富力壯，咱們有的是時間。”
經此一遭，誰還敢弄什麽丹藥來，一百個都不夠死的。
殷貴妃一手扶額：“我只是，怕夜長夢多。”
她在這個位置，看上去步步高升，可每一步都踩在鋼絲上，稍有不慎，她和皇兒就會殞命。
絕不能叫太子登上帝位，否則，她們母子焉有活路，她的娘家也難以幸免。
“娘娘不妨先把四皇子的喜事給辦了。”張初敏笑道：“四皇子年長於無恙，如今尚未有正妻，如何替皇家開枝散葉。”
“本宮何嘗不想當祖母，只是怕陛下多心，所以他不急，本宮便不急。”
別看皇帝此次只處置了皇後，絲毫沒動太子，但在他心裏，定然已經記了一筆。
膽敢謀害龍體安危，自然是盯上了他的皇位。
帝王枕畔，豈容他人酣睡，哪怕是自己新手冊封的太子也不行。
殷貴妃了解皇帝的脾性，所以一直以來萬分謹慎。
她也就關起門來發幾句牢騷，殷子戩被攔路刺殺一事，還是得瞞著。
佟右妤陪著兩位長輩喝茶吃點心，出宮的時候帶了滿滿的賞賜。
張初敏說娘娘慷慨，疼愛侄子，既然給了那就收著好了。
回程的馬車上，張初敏說起四皇子的婚事，他是殷子戩的表哥，過完年就十八歲了，也該成家了。
太子三年前迎娶的太子妃，誕下一女，尚未有嫡子，四皇子可不能落下太多。
說著說著，話題便轉到殷鳴雁身上。
“我想著年底給鳴雁定親，”張初敏嘆氣道：“朱家不好，還有個劉家，只是規矩比較多，怕她受不住……”
養兒育女，就沒有不操心的，尤其是閨女外嫁，更要擔憂許多。
佟右妤在一旁聽著，張了張嘴道：“鳴雁的緣分許是尚未來？”
要是易豐年靠譜，那她的姻緣就來了。
這會兒她可不能大嘴巴，過早透露了。
“鳴雁若有你乖巧懂事，我就無需這樣發愁了。”張初敏了解她的脾氣，劉家怕是待不住。“不說她了，入秋後轉涼，該進補了，我讓廚房每日給你燉湯，滋陰養顏，養好了身子，指不定哪日還能恢覆記憶。”
“娘親怎麽惦記此事？”佟右妤道：“我雖然只有這幾年的記憶，但已經習慣了。”
張初敏握著她的手道：“記憶沒了不打緊，就是身子健康最重要，別有什麽後遺癥。”
長輩如此認為，一番關心，佟右妤也攔不住，不得不每日多喝一盅湯。
殷子戩也沒逃過，箭傷是好了，該進補的都得進補。
*******
轉眼就到了林錦祝出嫁的日子。
佟右妤頗為忙碌，先是去林家給好友送嫁，再到恭靖侯府，吃新人的喜酒。
方非哀說來也是她昔日同窗，這喜酒得兩頭吃。
送嫁這日，林錦祝的臉上沒個笑顏，把一旁喜婆給愁壞了，哄著她多笑一笑，才吉利。
佟右妤見狀，坐到梳妝臺跟前詢問：“都到這一步了，還不情不願麽？”
之前沒悔婚，如今親朋滿座，京城裏有頭有臉的都來了，可不能再反悔了。
“我沒有要悔婚。”林錦祝否認，抿著紅艷艷的唇瓣道：“我只是因為昨晚看了小冊子，現在心裏犯惡心。”
“什麽？”佟右妤一怔。
“魚魚，你可別說你不知道，”林錦祝扭頭看了過來，低聲問道：“少將軍定然對你做過那些事了吧？”
“這個……”她乖乖一點頭：“夫妻敦倫，都要經歷這一遭的。”
“好哇，大人們瞞得真嚴實！”林錦祝氣呼呼兩手一叉腰：“女子出嫁前是一無所知，男子卻不相同，方非哀那廝不僅知道怎麽做，還去過青樓了！”
然後她看完那些動作，就像吞了蒼蠅一樣膈應。
佟右妤拉過她，小聲道：“所以我才說，夫妻關系比我們預想的還要親密，你和方世子若是相互膈應對方，找什麽琴師都沒用，自己心裏就不痛快。”
“他敢亂來，我……我剁了他！”
林錦祝以前知道的比佟右妤多點，她還見過人親嘴呢，唇舌交纏，唾沫相融，可是並沒有那麽具體，看過小冊子才恍然大悟。
“成親了自然要管住他，”佟右妤道：“方世子不是說自身清白麽？”
“他說的能信麽？”林錦祝揪著個眉頭：“他可不像少將軍，把那麽大一個舞姬往外送。”
青樓那種地方，送往迎來，他是真不挑嘴啊！
佟右妤聞言，想了想道：“那個舞姬在大將軍府待了些時日才被送走，我也不能篤定他沒碰過。”
當初她只知道鳴雁很厭惡此女，她婆婆也容不下，然後就送走了。
具體是如何勾搭家裏人，卻不會對她細說。
“魚魚，你可不能用少將軍來比較方非哀，他何德何能。”
林錦祝對方非哀慣來是心中帶有鄙夷的，成日裏跟著那群人作樂，她就是看不上。
佟右妤不由無奈，道：“錯失了悔婚的機會，今日大喜，不能耽誤了時辰。”
否則兩家都會淪為京城笑柄。
林錦祝也不是沒有分寸之人，皺皺鼻子：“我知道，我不過牢騷幾句，還是會在吉時出門的。”
“或許方世子並未你想得那樣不堪，有些人明面上吊兒郎當，實際並非沒有擔當。”那天他追到大將軍府來解釋，佟右妤就稍稍改觀了。
至少說明，他對待這樁婚事是認真的，不是可有可無，也不全是因為醉酒胡鬧後不得已而為之。
“管他怎麽樣，今日是沒有回頭路了。”林錦祝嘆了口氣，毅然決然趕赴‘戰場’。
佟右妤忽然覺得，她應該把她的馬鞭送給林錦祝。
免得日後好友對上方世子不敵，吃了虧。
送嫁過後，她趕忙乘坐馬車，去恭靖侯府赴宴，正好隨著迎親的隊伍一起，到了那邊還能親眼看著他們拜堂。
在旁觀的角度，才知一路上吹吹打打有多熱鬧，隊伍後方還有仆役擡著籮筐散喜糖，小娃娃們聞風而動，大街小巷的亂竄。
佟右妤在一旁觀禮，禮成後，目送林錦祝被送入洞房，眾人開始吃酒席。
好巧不巧，女眷這邊的位置，與韻安縣主頗為接近。
有人聽說她欲擇婿，席上難免好奇問上一句。
都知道榮郡王府世子年幼，來日估計也不好入仕，這才把主意打到閨女身上，要好生挑個夫婿。
韻安縣主面上淡淡的：“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不是我做主的。”
“縣主這話就見外了，姐妹們都不是外人，”李姑娘笑道：“郡王爺疼愛閨女，哪有不聽你意見的。”
“我沒什麽意見。”韻安縣主緩緩勾唇：“由著爹娘安排就是。”
她落落大方，滴水不漏，誰也探聽不到任何。
一旁的殷鳴雁耳朵豎起來了，又緩緩收回去。
不想此事還有後續。
席間眾人離開位置，或去更衣，或到外頭散散酒意，出於禮數，都不會吃完飯就立即離開。
佟右妤也跟殷鳴雁一起到庭院裏走走，同行的還有其他女眷一起。
然後便在假山後面聽見有人在嚼舌根。
“韻安縣主只字不提那個解元易豐年，想來是瞧不上……”
“再有才氣，也是個窮書生，還是鉆進錢眼裏的，指不定殿試之前就會被禦史臺參奏一本，不予錄用。”
“也難怪縣主看不上，我聽說啊……她一直對少將軍芳心暗許……”
“什麽？”那人的嗓音陡然拔高了：“竟有此事？”
“噓……別嚷嚷，她自以為藏得深，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殷鳴雁起初還聽著，到後面直接眉頭一豎，忍不住了：“誰在後頭嘰裏呱啦！”
她氣勢洶洶殺了過去。
假山那一頭的人反應極快，一呼而散，跑得比誰都迅速！
佟右妤擰眉，拉住了殷鳴雁，道：“多嘴之人胡言亂語，別管她們。”
她回身看同行的李姑娘蔣姑娘幾人，略一猶豫：“無稽之談，都不必當真。”
“少夫人好氣度，”李姑娘掩唇一笑：“須知無風不起浪啊……”
佟右妤搖頭，道：“明知侯府婚宴，賓客眾多，人多眼雜，還故意在這種地方嚼舌根，指不定是故意叫我們聽見。”
李姑娘一楞，細想也是有理，“那也是縣主自己得罪了人。”
所以才有人暗中編排她。
只不過沒想到，還牽扯了少將軍……
殷子戩初回京那會兒，英姿鎮住了滿京城的小姑娘，男兒氣概，威赫非凡，芳心暗許也不稀奇。
只是如今人家娶妻了，妻子就在這裏呢，韻安被人這麽一說，臉都丟盡了。
殷鳴雁生氣的點當然不是有人暗中欽慕她哥，而是拿易豐年一個書生去跟他哥比較，把人貶低得一無是處，聽了就來氣！
佟右妤瞅著她是陷進去了。
她們都不再提此事，不過堵不住旁人的嘴，韻安縣主少不得要陷入流言蜚語之中。
酒席結束後回到家裏，不免說起此事。
殷子戩這個當事人之一聽在耳朵裏，反應很是冷淡：“與我無關。”
“我又沒說是你招惹她。”佟右妤揚起眉尾，問道：“你覺得會是誰如此編排她？”
殷子戩不假思索：“周戚語。”
“啊？”她真沒想到，差點便忘了此人。
“其一，她們曾經鬧下過節；其二，周戚語擅長這等散布謠言之事，她確切做過。”殷子戩說得有理有據。
其三便是論心了，以周戚語的性子，被人警告一番就會不敢再犯麽？
韻安縣主估計得罪狠了她，起先是撞落那幅古畫，而後又落井下石的嘲笑，早就結怨了。
說不準一直盯著，就等一個機會來報覆她呢。
佟右妤聽完，已經信服了：“你這話，不無道理。”
很大可能是昔日姐妹反目成仇的戲碼了。
只要不牽扯上自家，隨便她們。
*******
時辰尚早，殷子戩讓佟右妤去換身衣裳，帶她外出一趟。
佟右妤剛想到秋千那裏休息一會兒，聞言扭頭看他，問道：“去哪？”
“帶你去草場玩玩。”
殷子戩說，是他讓葛兼弄的一個地方，土地廣袤，延綿數百裏。
草場是給人跑馬用的，比之京城裏的馬場更大更寬廣，草地也有專人照料，年後會對外開放營業。
他做這個，一來是增添點收入，但最主要還是命人在草場繁育名貴馬種。
如今大墉朝不打仗了，殷家軍得勝凱旋，可上好血統的戰馬依然是越多越好。
經營草場需要投入不少人力物力維持，對外收費不過是補貼一二。
認真算下來，未必會有什麽賺頭。
不過倒是方便自家人去騎馬玩耍了。
佟右妤聽著，草場應該挺好玩的。
只是她猶豫起來，道：“你帶我去騎馬，我不放心。”
“嗯？什麽意思？”殷子戩低頭，瞧見她鼓起的粉嫩嫩臉頰，不由反省。
好吧，他確實曾經在馬背上狠狠欺負了她。
殷子戩彎腰俯視她，道：“這次是你多心了，草場裏有不少人在做事，跟那無人的山谷可不一樣，我豈會那般沒分寸？”
不說容易被人撞破，就是丁點的聲音動靜，那都是獨屬於他的，他不允許任何人聽見。
“你何時有分寸過了？”佟右妤瞪他一眼，充滿不信任。
殷子戩挑眉逼近她，低聲道：“那次你不舒服麽？別想說謊糊弄我，一個人的反應是騙不了人的……”
他都快被夾斷了……
佟右妤不想回答這個問題，殷子戩卻楞是將人逼到墻角去。
直到人看著即將惱羞成怒，他才笑著退開。
“走吧，這次絕不亂來的。”
佟右妤半信半疑，被殷子戩推進內間去換衣裳，吩咐金葵給準備兩套輕便的窄袖衣裙。
佟右妤頗有幾分不情願，金葵笑道：“少將軍難得閑下來，帶著小姐出去玩，小姐盡管去就是。”
“是我們難得和平共處了……”佟右妤心下嘀咕，以前哪有單獨出游的閑情逸致。
嘴上這麽說，到底還是跟殷子戩去了。
草場的位置還挺僻靜，正因如此，才有那麽寬廣的地方，不可占了農田作他用，有違律令。
佟右妤坐在馬車裏，透過窗子往外看去，延綿不絕的綠色草地，只消一眼便心曠神怡了。
草場裏有一座新建起來的農莊，後頭一排排馬廄，這個時辰正熱鬧，有不少人在忙活。
養馬也是技術活，它們吃什麽草，需要配備相關知識的獸醫，缺一不可。
這裏住著一群人。
殷子戩今天沒有帶他的坐騎來，而是領著佟右妤一起過去看看馬兒，挑選一番。
佟右妤是墜馬失憶的，卻對馬沒有陰影，反而怕狗，或許是她失憶前喜歡馬兒，這會兒看得津津有味。
“它真漂亮。”佟右妤看中了一匹棗紅色的大馬，四肢矯健，撲閃的大眼睛，瞧著很是迷人。
“少夫人好眼光！”管事的立即笑呵呵把這匹馬的來歷介紹一遍，嘴裏誇讚不斷。
“行了，就它吧。”殷子戩擡手制止他的滔滔不絕，把棗紅色大馬牽了出來。
這個草場很安全，殷子戩帶佟右妤去跑馬，身邊誰都不必跟著，阿姜和金葵自己一邊待著玩去。
佟右妤窩在他懷裏，山風迎面吹來，微涼卻舒適。
“怕麽？”殷子戩一夾馬腹，加快了速度，道：“那日娘親提起你的失憶癥，說是騎馬不定能想起些什麽。”
“她怎麽還惦記此事？”佟右妤自己都不在意了。
她從身邊人聽說了一些過往之事，並沒有很想回憶起來。
殷子戩微微一頓，忽然語氣古怪：“佟右妤，有些事情你忘得幹凈，旁人卻記得。”
“比如你身上的牙印？”佟右妤清楚他想說什麽，睚眥必報，愛記仇的家夥。
殷子戩輕哼一聲，道：“何止是牙印……”
“啊？”她揚起小臉蛋去看他，“你的意思是……還有其他事情？”
佟右妤不禁面露疑惑，聽他的口吻似乎還有內情，但是倘若不止牙印，以這人的性子，怎麽可能不往外說。
怕不是日日掛在嘴上，用來要挾她拿捏她。
殷子戩閉口不提，淡淡道：“你不記得就算了。”
“我不記得，但是你記得，為何不說？”佟右妤覺得奇怪：“你這般吞吞吐吐的，莫不是有哪裏開罪於我，自行隱瞞了？”
“胡說，分明是你得罪狠了我。”殷子戩的大掌托握起她精巧如玉的小下巴，問道：“你真想聽？”
“我們小時候還發生過其他事？”佟右妤被他勾起了好奇心：“說起來，未曾問過你，當初因何打架？我打贏你了？”
殷子戩重重哼了一聲，也不回答，低下頭來，咬她的嘴。
他只輕輕咬一口，就繼續策馬揚鞭，向前奔騰。
小山坡趨勢平緩，綠草茵茵，樹木都被拔除幹凈了，光種植馬兒愛吃的牧草。
放眼望去，視野開闊，心神寧靜。
他們參加完婚宴才出來的，時辰不算早，此時已是日頭西斜。
馬蹄踩著暖橙色的光輝，肆意跑了一通，佟右妤差不多能理解為何一些人喜歡賽馬。
仿佛在與風賽跑。
佟右妤沒忘記追問：“你支支吾吾不肯說，是不是有見不得人的事情？”
“沒什麽不能說的。”殷子戩磨著後牙槽回道：“你既然那麽想知道，那我就告訴你。你從小就是個壞蛋，垂涎於我，把我扒開衣服咬了胸口不說，還要娶我做男妻。”
在重逢之前，他確實對這段記憶十分痛恨，覺得屈辱，也不敢跟誰說，只想忘卻。
曾經小小的殷子戩掩蓋著淌血的傷口跑回家去哭，躲起來也瞞不過娘親。
他從沒忘記要找佟右妤算賬，狠狠報覆她，叫她痛哭流涕，悔不當初。
可她畢竟是姑娘家，失憶後判若兩人，白白軟軟一小個，又慫又嬌，長大後的他發現不能用拳頭解決問題。
殷子戩無法說出當初的覆雜心境，此時此刻，心中所想大不相同，他反而覺得是冥冥之中自有註定，他們要糾纏一生。
佟右妤給聽楞了，一臉呆滯地指了指自己：“我麽？”
男妻，她竟會用上這個詞匯？？
如今回想一開始殷子戩對她的針對，方知一切皆有緣由。
“是我對不起你……”他當初是不是很難過……
“打架是常有之事，幼時我太弱小，輸了而已。”殷子戩並不怎麽在意，他剛習武的時候，日日都在輸，若無那些過往，便沒有今日常勝的他。
他也不是對姑娘家就輸不起，介意的並非佟右妤的性別，而是她的行為……
“是你先招惹我的。”殷子戩兩手擁著她，低聲道：“其實我也不是不能答應，今晚便讓你試試。”
“試什麽？”
“試試由你主導，全程你自己動。”
他修長的指尖輕捏她腰側，恍若暗示，嗓音低低的：“你可別喊累，佟右妤。”
一會兒就哭唧唧的，他可不會心軟。
“我……”這分明是在為難她。
“你敢拒絕？”殷子戩眉頭一挑：“你那樣騷擾我，不該對我懺悔？”
佟右妤難免不服：“便是那樣懺悔的？”
“你沒得選，也該輪到你出力了。”殷子戩蠻橫又無賴，就是故意想看她體力不繼花枝亂顫的模樣。
佟右妤頓了頓，眼珠子一轉，道：“要我出力也不是不行，那你得聽我的。”
到時候，綁了他的雙手，再蒙住眼睛，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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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關鍵的幾個人被滅口，呈現的證據明晃晃指向皇後, 落了刻意。
皇後企圖反向自證, 做出無力辯駁的委屈模樣, 日日在勤政殿內哭冤。
俞太傅卻是不肯輕易放過她, 既有證據，就該秉公辦理，事關陛下安危, 豈能疑罪從無，輕拿輕放。
他的孫女差點遭了太子毒手，他可不能容忍此等品性的儲君成為未來的天子。
他猶豫過後, 未曾將這件事沒有告發到陛下跟前，為了孫女的清譽著想，也怕影響她和四皇子的婚事。
俞太傅並未有扶持四皇子的私心, 若非太子品行不端，這麽多年來毫無建樹，又怎會惹來那麽多風言風語呢？
他自己坐不穩這個位置, 應當從自身尋找原因。
文武百官的支持，從來不是靠著嘴皮子獲得的。
然而最終, 皇帝還是沒有動太子。
不過是降下旨意，把陳結風等涉事人員通通斬首示眾。
皇後被幽禁起來，沒有聖旨不得踏出宮門半步，且剝奪了鳳印給殷貴妃，代為協理後宮事宜。
如此一來，雖不能說對太子毫無影響, 但歸根結底，妨礙也不是很大。
至少他還坐在東宮的位置上。
過了兩日，殷貴妃籌辦一場花茶會，把張初敏和佟右妤傳喚入宮，飲茶賞花。
如今盯著她的人很多，皇後被禁足，就她風頭無兩了。
只是風口浪尖，愈發需要謹慎。
殷子戩畢竟是外男，沒有緣由不方便進出後宮，就連四皇子都沒敢經常來請安。
殷貴妃心裏有話，便叫來張初敏說一說，順道把佟右妤帶上，賞賜她好幾套頭面。
說是賞賜，實則是安撫侄子的付出。
“無恙和魚魚跑那一趟，被人追殺落河，如此艱險……”結果皇後給躲過一劫。
殷貴妃也不能明著給殷子戩什麽賞賜，所以給了佟右妤。
張初敏瞧著那琳瑯滿目的首飾，珠玉寶石，璀璨耀眼，搖頭道：“娘娘給得太多了。”
殷貴妃挑眉：“這算什麽，他們南下也花費不少，就怕是讓無恙白白受傷一場……”
“傷勢並不嚴重，早就好了，姑母放寬心才是。”佟右妤擡手替她斟茶，低聲道：“來日方長。”
殷貴妃聞言，忍不住一笑：“看來魚魚也聽出我心中的怨懟了……是啊，來日方長……”
好歹皇後的鳳印挪交她手上了，她不能太過心急。
張初敏也勸道：“陛下年富力壯，咱們有的是時間。”
經此一遭，誰還敢弄什麽丹藥來，一百個都不夠死的。
殷貴妃一手扶額：“我只是，怕夜長夢多。”
她在這個位置，看上去步步高升，可每一步都踩在鋼絲上，稍有不慎，她和皇兒就會殞命。
絕不能叫太子登上帝位，否則，她們母子焉有活路，她的娘家也難以幸免。
“娘娘不妨先把四皇子的喜事給辦了。”張初敏笑道：“四皇子年長於無恙，如今尚未有正妻，如何替皇家開枝散葉。”
“本宮何嘗不想當祖母，只是怕陛下多心，所以他不急，本宮便不急。”
別看皇帝此次只處置了皇後，絲毫沒動太子，但在他心裏，定然已經記了一筆。
膽敢謀害龍體安危，自然是盯上了他的皇位。
帝王枕畔，豈容他人酣睡，哪怕是自己新手冊封的太子也不行。
殷貴妃了解皇帝的脾性，所以一直以來萬分謹慎。
她也就關起門來發幾句牢騷，殷子戩被攔路刺殺一事，還是得瞞著。
佟右妤陪著兩位長輩喝茶吃點心，出宮的時候帶了滿滿的賞賜。
張初敏說娘娘慷慨，疼愛侄子，既然給了那就收著好了。
回程的馬車上，張初敏說起四皇子的婚事，他是殷子戩的表哥，過完年就十八歲了，也該成家了。
太子三年前迎娶的太子妃，誕下一女，尚未有嫡子，四皇子可不能落下太多。
說著說著，話題便轉到殷鳴雁身上。
“我想著年底給鳴雁定親，”張初敏嘆氣道：“朱家不好，還有個劉家，只是規矩比較多，怕她受不住……”
養兒育女，就沒有不操心的，尤其是閨女外嫁，更要擔憂許多。
佟右妤在一旁聽著，張了張嘴道：“鳴雁的緣分許是尚未來？”
要是易豐年靠譜，那她的姻緣就來了。
這會兒她可不能大嘴巴，過早透露了。
“鳴雁若有你乖巧懂事，我就無需這樣發愁了。”張初敏了解她的脾氣，劉家怕是待不住。“不說她了，入秋後轉涼，該進補了，我讓廚房每日給你燉湯，滋陰養顏，養好了身子，指不定哪日還能恢覆記憶。”
“娘親怎麽惦記此事？”佟右妤道：“我雖然只有這幾年的記憶，但已經習慣了。”
張初敏握著她的手道：“記憶沒了不打緊，就是身子健康最重要，別有什麽後遺癥。”
長輩如此認為，一番關心，佟右妤也攔不住，不得不每日多喝一盅湯。
殷子戩也沒逃過，箭傷是好了，該進補的都得進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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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就到了林錦祝出嫁的日子。
佟右妤頗為忙碌，先是去林家給好友送嫁，再到恭靖侯府，吃新人的喜酒。
方非哀說來也是她昔日同窗，這喜酒得兩頭吃。
送嫁這日，林錦祝的臉上沒個笑顏，把一旁喜婆給愁壞了，哄著她多笑一笑，才吉利。
佟右妤見狀，坐到梳妝臺跟前詢問：“都到這一步了，還不情不願麽？”
之前沒悔婚，如今親朋滿座，京城裏有頭有臉的都來了，可不能再反悔了。
“我沒有要悔婚。”林錦祝否認，抿著紅艷艷的唇瓣道：“我只是因為昨晚看了小冊子，現在心裏犯惡心。”
“什麽？”佟右妤一怔。
“魚魚，你可別說你不知道，”林錦祝扭頭看了過來，低聲問道：“少將軍定然對你做過那些事了吧？”
“這個……”她乖乖一點頭：“夫妻敦倫，都要經歷這一遭的。”
“好哇，大人們瞞得真嚴實！”林錦祝氣呼呼兩手一叉腰：“女子出嫁前是一無所知，男子卻不相同，方非哀那廝不僅知道怎麽做，還去過青樓了！”
然後她看完那些動作，就像吞了蒼蠅一樣膈應。
佟右妤拉過她，小聲道：“所以我才說，夫妻關系比我們預想的還要親密，你和方世子若是相互膈應對方，找什麽琴師都沒用，自己心裏就不痛快。”
“他敢亂來，我……我剁了他！”
林錦祝以前知道的比佟右妤多點，她還見過人親嘴呢，唇舌交纏，唾沫相融，可是並沒有那麽具體，看過小冊子才恍然大悟。
“成親了自然要管住他，”佟右妤道：“方世子不是說自身清白麽？”
“他說的能信麽？”林錦祝揪著個眉頭：“他可不像少將軍，把那麽大一個舞姬往外送。”
青樓那種地方，送往迎來，他是真不挑嘴啊！
佟右妤聞言，想了想道：“那個舞姬在大將軍府待了些時日才被送走，我也不能篤定他沒碰過。”
當初她只知道鳴雁很厭惡此女，她婆婆也容不下，然後就送走了。
具體是如何勾搭家裏人，卻不會對她細說。
“魚魚，你可不能用少將軍來比較方非哀，他何德何能。”
林錦祝對方非哀慣來是心中帶有鄙夷的，成日裏跟著那群人作樂，她就是看不上。
佟右妤不由無奈，道：“錯失了悔婚的機會，今日大喜，不能耽誤了時辰。”
否則兩家都會淪為京城笑柄。
林錦祝也不是沒有分寸之人，皺皺鼻子：“我知道，我不過牢騷幾句，還是會在吉時出門的。”
“或許方世子並未你想得那樣不堪，有些人明面上吊兒郎當，實際並非沒有擔當。”那天他追到大將軍府來解釋，佟右妤就稍稍改觀了。
至少說明，他對待這樁婚事是認真的，不是可有可無，也不全是因為醉酒胡鬧後不得已而為之。
“管他怎麽樣，今日是沒有回頭路了。”林錦祝嘆了口氣，毅然決然趕赴‘戰場’。
佟右妤忽然覺得，她應該把她的馬鞭送給林錦祝。
免得日後好友對上方世子不敵，吃了虧。
送嫁過後，她趕忙乘坐馬車，去恭靖侯府赴宴，正好隨著迎親的隊伍一起，到了那邊還能親眼看著他們拜堂。
在旁觀的角度，才知一路上吹吹打打有多熱鬧，隊伍後方還有仆役擡著籮筐散喜糖，小娃娃們聞風而動，大街小巷的亂竄。
佟右妤在一旁觀禮，禮成後，目送林錦祝被送入洞房，眾人開始吃酒席。
好巧不巧，女眷這邊的位置，與韻安縣主頗為接近。
有人聽說她欲擇婿，席上難免好奇問上一句。
都知道榮郡王府世子年幼，來日估計也不好入仕，這才把主意打到閨女身上，要好生挑個夫婿。
韻安縣主面上淡淡的：“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不是我做主的。”
“縣主這話就見外了，姐妹們都不是外人，”李姑娘笑道：“郡王爺疼愛閨女，哪有不聽你意見的。”
“我沒什麽意見。”韻安縣主緩緩勾唇：“由著爹娘安排就是。”
她落落大方，滴水不漏，誰也探聽不到任何。
一旁的殷鳴雁耳朵豎起來了，又緩緩收回去。
不想此事還有後續。
席間眾人離開位置，或去更衣，或到外頭散散酒意，出於禮數，都不會吃完飯就立即離開。
佟右妤也跟殷鳴雁一起到庭院裏走走，同行的還有其他女眷一起。
然後便在假山後面聽見有人在嚼舌根。
“韻安縣主只字不提那個解元易豐年，想來是瞧不上……”
“再有才氣，也是個窮書生，還是鉆進錢眼裏的，指不定殿試之前就會被禦史臺參奏一本，不予錄用。”
“也難怪縣主看不上，我聽說啊……她一直對少將軍芳心暗許……”
“什麽？”那人的嗓音陡然拔高了：“竟有此事？”
“噓……別嚷嚷，她自以為藏得深，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殷鳴雁起初還聽著，到後面直接眉頭一豎，忍不住了：“誰在後頭嘰裏呱啦！”
她氣勢洶洶殺了過去。
假山那一頭的人反應極快，一呼而散，跑得比誰都迅速！
佟右妤擰眉，拉住了殷鳴雁，道：“多嘴之人胡言亂語，別管她們。”
她回身看同行的李姑娘蔣姑娘幾人，略一猶豫：“無稽之談，都不必當真。”
“少夫人好氣度，”李姑娘掩唇一笑：“須知無風不起浪啊……”
佟右妤搖頭，道：“明知侯府婚宴，賓客眾多，人多眼雜，還故意在這種地方嚼舌根，指不定是故意叫我們聽見。”
李姑娘一楞，細想也是有理，“那也是縣主自己得罪了人。”
所以才有人暗中編排她。
只不過沒想到，還牽扯了少將軍……
殷子戩初回京那會兒，英姿鎮住了滿京城的小姑娘，男兒氣概，威赫非凡，芳心暗許也不稀奇。
只是如今人家娶妻了，妻子就在這裏呢，韻安被人這麽一說，臉都丟盡了。
殷鳴雁生氣的點當然不是有人暗中欽慕她哥，而是拿易豐年一個書生去跟他哥比較，把人貶低得一無是處，聽了就來氣！
佟右妤瞅著她是陷進去了。
她們都不再提此事，不過堵不住旁人的嘴，韻安縣主少不得要陷入流言蜚語之中。
酒席結束後回到家裏，不免說起此事。
殷子戩這個當事人之一聽在耳朵裏，反應很是冷淡：“與我無關。”
“我又沒說是你招惹她。”佟右妤揚起眉尾，問道：“你覺得會是誰如此編排她？”
殷子戩不假思索：“周戚語。”
“啊？”她真沒想到，差點便忘了此人。
“其一，她們曾經鬧下過節；其二，周戚語擅長這等散布謠言之事，她確切做過。”殷子戩說得有理有據。
其三便是論心了，以周戚語的性子，被人警告一番就會不敢再犯麽？
韻安縣主估計得罪狠了她，起先是撞落那幅古畫，而後又落井下石的嘲笑，早就結怨了。
說不準一直盯著，就等一個機會來報覆她呢。
佟右妤聽完，已經信服了：“你這話，不無道理。”
很大可能是昔日姐妹反目成仇的戲碼了。
只要不牽扯上自家，隨便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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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辰尚早，殷子戩讓佟右妤去換身衣裳，帶她外出一趟。
佟右妤剛想到秋千那裏休息一會兒，聞言扭頭看他，問道：“去哪？”
“帶你去草場玩玩。”
殷子戩說，是他讓葛兼弄的一個地方，土地廣袤，延綿數百裏。
草場是給人跑馬用的，比之京城裏的馬場更大更寬廣，草地也有專人照料，年後會對外開放營業。
他做這個，一來是增添點收入，但最主要還是命人在草場繁育名貴馬種。
如今大墉朝不打仗了，殷家軍得勝凱旋，可上好血統的戰馬依然是越多越好。
經營草場需要投入不少人力物力維持，對外收費不過是補貼一二。
認真算下來，未必會有什麽賺頭。
不過倒是方便自家人去騎馬玩耍了。
佟右妤聽著，草場應該挺好玩的。
只是她猶豫起來，道：“你帶我去騎馬，我不放心。”
“嗯？什麽意思？”殷子戩低頭，瞧見她鼓起的粉嫩嫩臉頰，不由反省。
好吧，他確實曾經在馬背上狠狠欺負了她。
殷子戩彎腰俯視她，道：“這次是你多心了，草場裏有不少人在做事，跟那無人的山谷可不一樣，我豈會那般沒分寸？”
不說容易被人撞破，就是丁點的聲音動靜，那都是獨屬於他的，他不允許任何人聽見。
“你何時有分寸過了？”佟右妤瞪他一眼，充滿不信任。
殷子戩挑眉逼近她，低聲道：“那次你不舒服麽？別想說謊糊弄我，一個人的反應是騙不了人的……”
他都快被夾斷了……
佟右妤不想回答這個問題，殷子戩卻楞是將人逼到墻角去。
直到人看著即將惱羞成怒，他才笑著退開。
“走吧，這次絕不亂來的。”
佟右妤半信半疑，被殷子戩推進內間去換衣裳，吩咐金葵給準備兩套輕便的窄袖衣裙。
佟右妤頗有幾分不情願，金葵笑道：“少將軍難得閑下來，帶著小姐出去玩，小姐盡管去就是。”
“是我們難得和平共處了……”佟右妤心下嘀咕，以前哪有單獨出游的閑情逸致。
嘴上這麽說，到底還是跟殷子戩去了。
草場的位置還挺僻靜，正因如此，才有那麽寬廣的地方，不可占了農田作他用，有違律令。
佟右妤坐在馬車裏，透過窗子往外看去，延綿不絕的綠色草地，只消一眼便心曠神怡了。
草場裏有一座新建起來的農莊，後頭一排排馬廄，這個時辰正熱鬧，有不少人在忙活。
養馬也是技術活，它們吃什麽草，需要配備相關知識的獸醫，缺一不可。
這裏住著一群人。
殷子戩今天沒有帶他的坐騎來，而是領著佟右妤一起過去看看馬兒，挑選一番。
佟右妤是墜馬失憶的，卻對馬沒有陰影，反而怕狗，或許是她失憶前喜歡馬兒，這會兒看得津津有味。
“它真漂亮。”佟右妤看中了一匹棗紅色的大馬，四肢矯健，撲閃的大眼睛，瞧著很是迷人。
“少夫人好眼光！”管事的立即笑呵呵把這匹馬的來歷介紹一遍，嘴裏誇讚不斷。
“行了，就它吧。”殷子戩擡手制止他的滔滔不絕，把棗紅色大馬牽了出來。
這個草場很安全，殷子戩帶佟右妤去跑馬，身邊誰都不必跟著，阿姜和金葵自己一邊待著玩去。
佟右妤窩在他懷裏，山風迎面吹來，微涼卻舒適。
“怕麽？”殷子戩一夾馬腹，加快了速度，道：“那日娘親提起你的失憶癥，說是騎馬不定能想起些什麽。”
“她怎麽還惦記此事？”佟右妤自己都不在意了。
她從身邊人聽說了一些過往之事，並沒有很想回憶起來。
殷子戩微微一頓，忽然語氣古怪：“佟右妤，有些事情你忘得幹凈，旁人卻記得。”
“比如你身上的牙印？”佟右妤清楚他想說什麽，睚眥必報，愛記仇的家夥。
殷子戩輕哼一聲，道：“何止是牙印……”
“啊？”她揚起小臉蛋去看他，“你的意思是……還有其他事情？”
佟右妤不禁面露疑惑，聽他的口吻似乎還有內情，但是倘若不止牙印，以這人的性子，怎麽可能不往外說。
怕不是日日掛在嘴上，用來要挾她拿捏她。
殷子戩閉口不提，淡淡道：“你不記得就算了。”
“我不記得，但是你記得，為何不說？”佟右妤覺得奇怪：“你這般吞吞吐吐的，莫不是有哪裏開罪於我，自行隱瞞了？”
“胡說，分明是你得罪狠了我。”殷子戩的大掌托握起她精巧如玉的小下巴，問道：“你真想聽？”
“我們小時候還發生過其他事？”佟右妤被他勾起了好奇心：“說起來，未曾問過你，當初因何打架？我打贏你了？”
殷子戩重重哼了一聲，也不回答，低下頭來，咬她的嘴。
他只輕輕咬一口，就繼續策馬揚鞭，向前奔騰。
小山坡趨勢平緩，綠草茵茵，樹木都被拔除幹凈了，光種植馬兒愛吃的牧草。
放眼望去，視野開闊，心神寧靜。
他們參加完婚宴才出來的，時辰不算早，此時已是日頭西斜。
馬蹄踩著暖橙色的光輝，肆意跑了一通，佟右妤差不多能理解為何一些人喜歡賽馬。
仿佛在與風賽跑。
佟右妤沒忘記追問：“你支支吾吾不肯說，是不是有見不得人的事情？”
“沒什麽不能說的。”殷子戩磨著後牙槽回道：“你既然那麽想知道，那我就告訴你。你從小就是個壞蛋，垂涎於我，把我扒開衣服咬了胸口不說，還要娶我做男妻。”
在重逢之前，他確實對這段記憶十分痛恨，覺得屈辱，也不敢跟誰說，只想忘卻。
曾經小小的殷子戩掩蓋著淌血的傷口跑回家去哭，躲起來也瞞不過娘親。
他從沒忘記要找佟右妤算賬，狠狠報覆她，叫她痛哭流涕，悔不當初。
可她畢竟是姑娘家，失憶後判若兩人，白白軟軟一小個，又慫又嬌，長大後的他發現不能用拳頭解決問題。
殷子戩無法說出當初的覆雜心境，此時此刻，心中所想大不相同，他反而覺得是冥冥之中自有註定，他們要糾纏一生。
佟右妤給聽楞了，一臉呆滯地指了指自己：“我麽？”
男妻，她竟會用上這個詞匯？？
如今回想一開始殷子戩對她的針對，方知一切皆有緣由。
“是我對不起你……”他當初是不是很難過……
“打架是常有之事，幼時我太弱小，輸了而已。”殷子戩並不怎麽在意，他剛習武的時候，日日都在輸，若無那些過往，便沒有今日常勝的他。
他也不是對姑娘家就輸不起，介意的並非佟右妤的性別，而是她的行為……
“是你先招惹我的。”殷子戩兩手擁著她，低聲道：“其實我也不是不能答應，今晚便讓你試試。”
“試什麽？”
“試試由你主導，全程你自己動。”
他修長的指尖輕捏她腰側，恍若暗示，嗓音低低的：“你可別喊累，佟右妤。”
一會兒就哭唧唧的，他可不會心軟。
“我……”這分明是在為難她。
“你敢拒絕？”殷子戩眉頭一挑：“你那樣騷擾我，不該對我懺悔？”
佟右妤難免不服：“便是那樣懺悔的？”
“你沒得選，也該輪到你出力了。”殷子戩蠻橫又無賴，就是故意想看她體力不繼花枝亂顫的模樣。
佟右妤頓了頓，眼珠子一轉，道：“要我出力也不是不行，那你得聽我的。”
到時候，綁了他的雙手，再蒙住眼睛，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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