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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爹古董店(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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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爹古董店(八)

再次醒來,夏安之發現自己回到進山下車處。

周圍綠植搖晃醒目,同之前沒有什麽兩樣。

光線一絲一毫偏移,分明恒溫大衣從未脫離身體,寒冷的空氣卻鋪滿毛孔。

第五次站到原點,她已經開始頭疼,肩膀纏繞甩不開的陰森冷氣。

每一次經歷“過去的事情”,夏安之的精神值與身體狀況都會受到大小不一的影響,來自過去的事件重演,她一個未來人無法輕易踏入,更無能破開時光與歷史,強行去改變什麽。

這游戲,紮根在她的情緒心理薄弱處,尤其是剝離強大的通靈能力以後,她原本軀體的情緒高敏感被無限放大。

她總見不得女孩受苦受難,猶如看到當年某個時光片段中的她自己。

可《廢土壽終正寢》逼著她親身經歷並冷眼旁觀。

游戲副本對生靈的漠視程度達到新境界。

重演壓抑心情的過去,對玩家步步緊逼,它們想得到什麽數據?

在對人性進行測試與統計?

夏安之笑不出來,背後拳頭緊握。

她嗅著濃郁馨香,襲一身秋意,奔赴那循環往覆的茫山。

-

重新回到草叢後,夏安之對參與過去的事情仍未徹底死心。

她挪動身體,準備攀爬樹幹,餘光瞟見一塵不染的外套衣擺。

垂下頭,鞋側與鞋底的泥濘消失不見。

為什麽這一次循環,清除了汙漬痕跡?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回到原點,她鞋子沾上泥巴,大衣染出腥臭血液。

第五次,突有轉變。

為什麽?

因為在樹冠處,遇見捂住耳朵的男性?

他是什麽人?

手心溫度比冰寒冷,聲帶情況略有頓悟,像很久未曾開口說話。

他是游戲意識體?

他如果是游戲意識體,203號列車上試圖嚇人的女士,會是誰?

他們都和列車駕駛室的高智能設備有關?

夏安之皺起眉來。

她坐到樹冠隱蔽位置,四處搜尋,未見樹枝某處藏匿其他生命體,樹下坑洞中的白裙女孩踉踉蹌蹌沖進一人高的草叢,頭也不回地奔向視線範圍內的招娣小賣部。

帶著竹筐的男人們從不同方向追過去,似聞到血腥味道的鬣狗。

“我就說沒看錯,咱們這兒上哪有頭發那麽好的女人。”

“別說廢話了,趕緊找人!”

“要不是看在老劉分錢的份上,那姑娘我都想領走了,外鄉人一看就好生養。”

“看著好算什麽?老徐家前年找來的姑娘,到現在只生出一個女娃。”

“怪不得小賣部改叫招娣……”

男人們的聲音遠了。

夏安之望一眼天邊,估摸著時間,發現這次男人們來得更早。

上一次,有些話沒有出現。

那是不是能趁機進入劇情,改變原有走向或是獲得更多有用信息?

目前能掌握認知實在有限。

夏安之擡手捂捂耳朵,起身半秒,眼前出現藍光面板。

【玩家夏安之黃牌警告一次,累計獲得兩次黃牌警告。】

【若同一玩家達到三次黃牌,將給予玩家不定時懲罰。】

【請玩家不要隨意幹擾該游戲原有劇情,請您牢記:屬於《老爹古董店》的故事線正在正常展開,你在查看《廢土壽終正寢》時,《廢土壽終正寢》也在實時盯著你。】

黃牌警告是參與並改變游戲劇情,三星難度裏的實時檢測附帶不定時懲罰。

懲罰是什麽?

游戲通過什麽監測玩家?

第一副本中,游戲通過光腦監視玩家;進入第二副本前,夏安之已更換新的光腦設備,IP地址和之前並不相通,游戲的新手段在哪?

夏安之撥撥指甲,盤腿坐上樹枝。

滋啦——

藍光面板變成一條電流,忽而消失。

木屋的門被錘響,老人拿著木頭拐杖由內拉開房門。

半字不差地爭論過後,帶著竹筐的男人們無功而返。

老人裝模作樣鎖上房門,命兒子把酒缸中的女人埋進後院。

這一次,夏安之聽到後院的挖土聲裏,傳出一句:“又是一只不會下蛋的母雞。”

前屋內的白裙女孩嚎啕大哭,對收留她,救了她一命的老者感激不盡。

她看見老者當面倒出兩碗凈水。

他點亮暖色燭光,先端起瓷碗大喝一口,再把另一碗水遞給姑娘,“喝口水吧,歇一……”

後者猶豫片刻,見老者喝了水安然無恙,哭訴著抿幾口水。

她將近三十個小時沒有吃過東西,沒有喝過一滴水,喉嚨幹澀,全身沒有不疼的地方。

嬌生慣養十多年,她第一次吃這般苦楚。

精神猛然松懈,說著說著,瓷碗水見底。

她提到朱式鑒寶行,不免讓夏安之想到夜間的古董店,以及名為朱換枝的“溫柔”女店長。

招娣小賣部門前蹲坐的姑娘仿佛被屋內的人遺忘。

中午時分,老者拿著拐杖,期待地說:“來年就有新的大胖小子。”

屋內年輕的女聲崩潰嘶啞,擊打夏安之所剩無幾的忍耐。

“別聽,”男聲清潤,冷如冰的掌心捂住夏安之的耳朵,“都是……”

“都是過去已經發生的事。”夏安之從善如流接住後半句話。

他頓一下,似乎輕笑,應了聲“是”。

夏安之吸口空氣,肺管都在發涼。

男人每次出現,均是神出鬼沒,沒有半點聲響就罷了,連呼吸聲也淺淡得仿佛不存在。

他的手指貼在她泛涼的臉頰,夏安之感受不到絲毫暖意。

“你是誰?”夏安之擡臂抵他。

衣袖中的堅硬槍口瞄準身後。

他比上一次循環,早出現三個小時。

樹枝不便行動,小賣部傳出年輕女性愴地呼天,痛心哀嚎。

夏安之身周空蕩蕩,樹枝勉強能讓她一人盤腿坐下。聲音從背後發出,可他人在哪裏?

頭頂是樹冠,枝椏撐不起一人藏匿。

疲憊的手臂另一端,抵到的只有空氣。

藍光面板沒有出現提示,沒有發出警告,耳後某處尚未發熱,腰帶安裝的鬼怪執念搜尋系統沒有任何異常。

不是鬼怪,冷得不像人,沒有影子,手心真實卻感知不到軀體。

到底是什麽東西?

夏安之的下頜冰得遲緩。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放開夏安之。

直到時間走過下午四點半,木屋傳來開窗潑水的響動。

面紅耳赤之音消失不見,剩下老人和老人兒子的滿意討論,以及年輕女孩的模糊哭腔。

門前蹲坐著的瘦小女孩,抱住三掌長的實心木棍,沈沈地睡眠。

他的冰手終於挪開,夏安之反覆去看,空氣空蕩蕩且無比安穩。

對未知的恐懼與對驚悚的興奮帶著夏安之的心輕輕一顫。

“那樹上怎麽不太對勁?”

“是不是有人爬上去了?”

年輕男性神清氣爽走出木屋,他擡手指指離家很近、很熟悉的老樹樹冠。

夏安之睨過去,瞧見和老人長得七分像的年輕男人。

老人被稱呼為老徐,年輕男人當是小徐。

可年輕男人,和夏安之在老爹古董店見到的肥胖中年男人,沒有相似之處。

除了共為男性,他們的身高、體型,說話方式皆不相同。

夏安之盯著他一步步走近老樹,沒有產出躲避的心思。

她的視線鎖住他揮桿敲打的動作,擡手,瞄準,指腹按至扳機,不過須彌之間。

上一次無法按動的扳機,此時得以控制,夏安之以為粒子槍冷卻時間已到。

太陽光照亮她的眼眸,扳機回按,子彈發出一半,卻莫名其妙猛地炸膛。

夏安之胳膊閃過痛感,細長的竹桿不受粒子彈沖擊波的影響,直直地揮向她的面門。

“什麽設定,真是……”

沖擊波迎面撞上夏安之面門。

百年難得一遇的粒子槍炸膛,她得以親身見到一次。

若被水鬼媽媽知道,她該笑得煙灰亂竄。

夏安之眼前走馬觀燈,瞥見水鬼媽媽牽起嘴角拍她腦門,笑罵:“臭丫頭,一天天凈想著窺看正常人的生活。”

話音落下,她鼻尖隨之嗅到典雅味道。

-

被粒子槍擊中,沖擊波能眨眼間撞碎綠皮車廂壁壘。

合適的情況下,粒子彈能用於炸山,拆遷機械鐵板。

至於粒子槍炸膛,是三百多年沒出現過的畫面。

星際聯邦的武器造詣,何止成熟。

特殊調查局的研發者,何其專業。

可在剛剛,粒子槍毫無預兆的突然炸膛,巨大的沖擊力沒有擊碎科技大衣,卻撞斷夏安之的肋骨,炸碎她的手掌血肉。

意識徹底消散前,她仍能感受到衛衣下的貼身作戰服,墜上血肉的黏膩悶熱。

那位男性沒在那時候出現。

夏安之琢磨著,睜開眼,第六次站回進山下車處。

眼前模糊發昏,頭疼的瞬間,她抖著手偏頭幹嘔。

炸膛的味道混合個人血肉……

痛感太過真實,撲面而來的粒子白光太過炙熱奪目。

夏安之甩甩腦袋,顫手輕捶幾下胸口。

面頰和手掌的灼熱疼痛持續影響神經,她踩著塵土,耳後一熱,視線逐漸清晰。

耷拉眼皮,持槍的手掌安然無恙存在,正附在胸前不受控地顫抖。

另一只手觸碰腦袋,皮膚毫無損傷,頭發也沒有曲卷掉落。

大衣宛若新鮮試穿,略帶跟的鞋子也是。

她完好無損地站在章魚圓環狀的坑洞旁。

森林的光線灰蒙蒙,時間停在最初的淩晨四點鐘,藍光面板顯示時間,以及通知。

【當前時間:淩晨四點】

【玩家夏安之試圖再次融入並破壞應有故事線,給予黃牌警告。】

【黃牌已集齊三張,自動兌換懲罰:隨機槍支炸膛,懲罰百分百實施,望玩家記住教訓重新做人,祝您閱讀故事線時,保持愉悅。】

雖不會死,但疼痛和目光中的刺激讓夏安之立原地抖著緩了一陣。

不許侵入原有故事線,不許破壞已發生的事件軌跡,不準對故事中的角色使用高科技武器,不準另辟蹊徑離開副本。

游戲想她經歷故事線,又設限不想付出,妥妥的白嫖勞動力。

夏安之有些失望,把慣用手插進口袋。

她很輕地擡下肩膀,低頭看幹凈的鞋子與完整的衣擺。

香氣襲來前,她擡腳朝小賣部方向走。

叮鈴——

鈴鐺從身後響。

夏安之回頭,槍口對面什麽都沒有。

斂眸觀察,連風與樹葉也沒有異常。

第一副本有很多不完善,第二副本不可能沒有bug,來自古遺跡的故事線總有一個開端,一個結尾。

若結尾是小賣部化為老爹古董店,那開端便是朱姓女孩困進巫茫山。

如果說,產生融入古遺跡故事線的想法,就會被傳送回原點,進行又一次循環,那想要確認白裙女孩的身份,就要另想辦法。

可在那之前,她得套套樹冠上的男性,在這一次循環裏,確認影響衣物汙漬變化的覆原點從何觸發。

如果能主動觸發覆原點,在不被游戲警告的前提下,控制循環中的某一個變化,自由度和掌控度會對自身更為有利。

當然,如果能趁機耍耍游戲系統,也是不錯的反擊技巧。夏安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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