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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紋玫瑰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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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紋玫瑰島(二)

面板像是突然短路的能源燈,在夏安之眼前閃爍幾下後消失了。

夏安之耳後貼著的光腦終於冷卻下來。

她把手放到光腦上,看到游戲面板顯示出來。她自上而下的重新讀過求生者個人信息和游戲任務,發現面板右下角有一個不顯眼的紅叉。

意味著紅皇後無法完成玩家指令,夏安之無法通過位置定位抵達任務點。

她搓搓手停在一棵葉子發黃的大樹前,腳一用力,攀上樹幹往上爬。

停在頂端,夏安之輕松找到條通往海邊的小路。

天邊似乎更灰了,她從樹上越往下爬身周的光線就變得越模糊。

這游戲比精神幹擾還不對勁,夏安之默默思索。她長期生活在一個由高端智能構成的機械世界,二十年來離開機械科技的時間為0秒。

她進入游戲後第一次踩上土地,凹凸不平的土同機械地板腳感完全不一樣。

夏安之問:“這裏的地面一直是這樣嗎?”

很實,走過以後會留下生物痕跡,踩上去就讓人莫名其妙地有活著的感覺。

紅皇後沒有回答她。

她蹲下身,抓一把黃色的土,塞進口袋。

“真好。”

夏安之起身時覺得廢土環境新奇極了,有土地,比全息影像富有生命力。

但是氣溫下降的未免有些太快了。

夏安之皺眉,一股更加陰涼的風吹過,發黃的樹葉掉落一地。

空氣中彌漫出灰白的霧氣,霧氣裏、樹梢上,隱隱約約冒出個人形。

夏安之看過去,約莫三米外有一道黑色的實體煙氣,蹤跡曲曲折折像蛇一般向她靠近。

“你碰了我的樹,該給我買路財。”倒吊在樹上的女孩個子不高,渾身血肉翻飛沒有一塊好肉。

她臉色微青,嘴唇發紫,血淋淋的面皮上眼球從眼眶中凸出一半,她的鼻子也已經跑到了鼻子上邊。

女孩頭上頂著【林一語】三個字的面板,直勾勾地盯視夏安之,合不上的嘴巴裏露出一節有些腐爛的舌頭。

NPC終於出現了嗎?

夏安之一頓,問:“你要多少買路財?”

林一語伸出一根手指,“至少一根香燭。”

夏安之:“這麽便宜?”

還以為會是兇神惡煞的主。

林一語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一根香燭還便宜?你物資很多嗎?”

夏安之:“……不多。”

實不相瞞,她身上現在除了一把粒子槍,一個酒葫蘆,連口營養液都沒有。

林一語沈默兩秒,催促說:“你物資不多也不能給你打折,要是給不起買路財,我可要把你抓去海邊建築群的!”

瞌睡有人送枕頭,且目測鬼怪NPC武力不強,執念造不出幻境。

簡直是通靈師職業生涯中為數不多,哪怕被精神幹擾也不會精神值失常、不會殞命的例子。

夏安之沒忍住笑:“打個商量怎麽樣?你把我送到海邊建築群,我就不把你裝進葫蘆裏。”

林一語眼球又往外凸出一截,說:“你以為你是通靈師啊?說欺負鬼就欺負鬼!”

倒吊在樹上的林一語嘴巴張大,呲著牙把血淋淋的手往夏安之脖子上抓。

夏安之嘆了口氣,側身躲過對方細長尖銳的手指。

這可不就是巧了嗎?我,通靈師,專業對口。

不過,她現在身上只有一套衣服,衣服臟了總不能用灰黃的海水洗吧?

夏安之糾結著,擡腿一腳踹過去。

看似尋常的一踹,打散大片灰白的煙霧,把林一語身上的黑色煙氣都踹得淺淡不少。

夏安之:“現在能指路了嗎?”

林一語滿臉血淚:“你早說你這麽能打啊!指路也行,但你得給我一根,不,半根香燭!至少半根,求你了。”

她聲線不穩,黑色的煙氣逐漸凝實她的身體。

再多兩腳,她該灰飛煙滅,隨風消散了。

夏安之問:“你這麽執著的要香燭,是要給誰沖業績嗎?”

以往,差點被打散形態的鬼怪,第一反應是逃跑,這種老老實實掛樹上,執著的討要半根香燭的小鬼怪……怎麽看怎麽不正常。

林一語縮起身體,抱著手臂看夏安之,“廢土後鬼怪就不去嚇人沖業績了。”

夏安之:“那你不跑,還在這兒要香燭?”

就這麽想進步?

夏安之蹲到林一語身邊,頭一次搞不懂鬼怪。

林一語這才看見夏安之後腰處掛著的葫蘆。

她臉上的血淚流得更多了,說話也嗚嗚咽咽的,“誰懂啊家人們?孩子只是出來賺口寵物糧食,就差點被打散鬼形……”

夏安之:“?”

這鬼怪在說些什麽奇奇怪怪的話?廢土語言和聯邦星際語言差這麽多嗎?

總不能來廢土游戲,第一關是重新上學吧?

夏安之懵了懵,蹲在林一語旁邊聽她哭了半個多小時。

聯邦星際沒有“寵物”一說,《古遺跡歷史學》中沒有關於“寵物”的概述。

林一語的說法讓夏安之感到新奇。

通靈師法則第六條:為更好的清理或治愈鬼怪執念,請在制服鬼怪後,和被寄生者或鬼怪適量聊天,盡可能了解鬼怪情緒障礙與心理健康,以便更好的獲得執念閱歷。

等林一語不哭了,夏安之問:“你剛才說的寵物,是什麽意思?”

林一語不可置信地看向夏安之,她的眼球即將完全脫離眼眶,“我養的精神寄托。”

鬼怪養“寵物”?當做精神寄托?像是聯邦星際的家養機器人管家?

夏安之不太明白。

林一語臉上血淚未幹,卻突然眉飛色舞起來。

-

幾分鐘後,夏安之盯著林一語從口袋裏拿出的灰藍色魔方,陷入沈思。

夏安之:“它是你的寵物?”

林一語理所當然:“是啊,這麽明顯,你看不出來嗎?”

魔方?寵物?

夏安之的世界觀有些裂開了,“它吃香燭?”

林一語重重點頭:“對啊!要不是為了給它餵口糧,我哪用得著去收買路財?”

魔方吃香燭?

繞是夏安之見過許多鬼怪,也是第一次聽這麽顛的發言。

她對鬼怪的心理健康和情緒障礙,從未如此感興趣過。

夏安之問:“它怎麽吃香燭?而且,它吃香燭,你吃什麽?”

林一語目光灼灼,血淚反光,“香燭引廢土微弱靈氣,它吃靈氣,我吃香燭,一舉兩得,誰也不幹擾誰。”

“…可你從哪找到的這個…寵物?”

“別這麽看我!這不是搶的,是在海邊建築群裏撿到的!”

“撿到的?哪個建築裏?”夏安之懷疑林一語口中的建築群裏不僅是積分任務,還是業績。

她燃起很強的幹勁兒。

可剛才還侃侃而談的林一語,赫然噤聲,左看右看的就是不指路了。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不然把你裝葫蘆裏!”夏安之裝兇威脅。

林一語哇的一聲大哭起來,驚起森林裏一群飛鳥。

夏安之:“……”

聯邦鬼怪很少多愁善感,特殊調查局三處沒教過“如何哄好一個鬼怪”……

廢土鬼怪都這麽、這麽鮮活的嗎?

夏安之有點頭疼。

她坐到林一語倒吊著的樹枝上,擡手戳了戳那塊灰藍色的魔方。

幾秒鐘後,夏安之想明白了什麽,“你因為無法離開這座森林,無法離開吊死的這棵樹,所以一直守在這裏。你剛才騙了我,這魔方不是你去海邊建築群撿來的。”

一般情況下,鬼怪執念會一直守在去世的場地周圍,無法長距離離開某處。

海邊建築群離森林有段距離,以林一語的鬼怪強度,絕無法完好無損的自由來回。

夏安之被精神幹擾了,摸到魔方那一刻赫然理智。

她因為“想深度了解廢土鬼怪執念”的想法外露,被林一語抓住滲透機會。

林一語貪心不足,明知實力差距,又一步一步的對夏安之實施語言幹擾,可因為執念不夠強大,無法抹殺夏安之,無法在困住夏安之的同時安全離開。

而現在,夏安之清醒過來了。

林一語的血淚也流不出來了,她嘶吼尖叫著朝森林深處飄,“放過我、放過我!我只是、只是和你開了個小玩笑!又沒有傷害你……”

夏安之搖頭,“若是換了一個人來到這裏,那人已經被你開膛破肚了。”

夏安之站在樹枝上,把開了口的葫蘆擲向飄在半空中的林一語。

葫蘆口鎖定林一語,爆發出一股巨大的吸力,反向撞上鬼怪執念。林一語身上的黑氣瞬間破散化作絲線,纏繞形成一個只有通靈師能看到的黑色棉花糖團子。

夏安之身上的香燭用完後還沒來得及添補,她無法對林一語的鬼怪執念進行凈化,只能先把對方收集起來。

她點擊耳後召回葫蘆,把卡在葫蘆口的棉花糖團子硬塞進去。

一陣涼風吹過,附近的溫度恢覆正常。

夏安之身旁沒了林一語,卻留下那個灰藍色的魔方。

一切的一切,從林一語流著血淚開始要半根香燭時,便是一場迷惑人心的謊言。

【恭喜求生者獲得全游戲唯一隨機道具:灰藍魔方,它將作為特殊副本的開啟道具,給您帶來新的驚喜與認知,請妥善保管。】

【目前任務進度:3%,《蛇紋玫瑰島》通關進度:2%】

……

道具到手,面板數據增長,夏安之卻開心不起來。

這款游戲,對她心軟的點,對她的天賦與技能長處,有些太過於了解了。

目前的每一個環節,都像是量身定制,像是有一只隱形的大手在推著她往前走。

總不能這游戲是聯邦特殊調查局三處的職員考核環節吧?

也不能是老板把她的信息檔案轉給蘇家,想要取出她身體裏的東西了吧?

夏安之斂眸,意味深長地去摸葫蘆底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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