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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和我在一起的日子很像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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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和我在一起的日子很像大……

剛落地大家興致很高, 多少都喝了些酒,勾肩搭背地回酒店。眼看雪越下越大,又都戴上帽子和手套跑出來打雪仗。

岳慎酒量真是不行, 多喝一點走路都打晃, 被推到床上就秒睡過去。

窗外人影亂竄。酒店花園空地前平整的積雪踩滿了腳印, 被他們霍霍得一片狼藉。

夏寧又沒有吃飽,不想過度消耗體力, 以免肚子更餓,就安分地待在角落裏堆雪人。

忙活了半天,陳慕羽過來欣賞他的作品,倒吸一口冷氣,“這什麽造型啊?”

他居然用雪砌了一只馬桶!

剛被人搶走工作,心氣不順。夏寧脫口而出:“因為這個世界的本質就是一坨大便!”

“哈哈哈!說得好!”

神奇思路引得大家都來參觀。陳慕羽又催他教做玫瑰花。夏寧就去小花園裏撿了根樹枝,拿房卡鏟起雪壓成薄薄一片,卷在樹枝上。再壓一片,再卷。

如此一層一層地繞著疊起來,一朵玫瑰的樣子便栩栩如生。

夏寧舉起來欣賞了一下,把玫瑰插在馬桶裏。又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對嘍,這才是給花花營養最好的地方!”

左源撫額, “你們真是……”

又惡心又浪漫的。

魏宗明嬉笑地摟著他, “等一下bb, 我也去找根樹枝做給你喔。”

一群人玩鬧到半夜, 才戀戀不舍地回房間休息。

夏寧洗完澡出來, 看到室友靠在床頭舉著手機,一臉熟悉的笑。

“上周的節目更新嘍。”陳慕羽又邀請他,“寶貝一起來看嘛。”

夏寧不出意料地拒絕, “明天還得坐車呢,我要早點睡覺。”

以前說看就看,沒什麽大不了。自從岳慎來了節目之後,他就再也無法直視了。

換了環境就睡不好。他太認床,閉著眼睛數羊很久,終於還是無奈地坐起身。

陳慕羽打著小呼睡得很香。他放輕動作下床去了趟洗手間,在房間裏來回走了兩圈,停在窗邊,把窗簾撩開一條縫,想看看雪景。

這麽一看,他發現樓下居然有團黑色的人影,在紛紛揚揚的大雪掩護下,正蹲在他的傑作邊意圖不軌!

誰敢對我的馬桶動粗!

夏寧反手穿上羽絨服,裹了圍巾拉起帽子,氣勢洶洶地下樓。

酒店門廊有給客人預備的傘。他跑下來拿,傘桶裏只剩一把,撐開是透明的。

這麽會兒功夫,大雪就已經把他們先前玩鬧的戰場填平了。夏寧打著傘,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雪地裏走。

雪地裏那團背影一動不動。他靠近了,越看越覺得眼熟。

這人羽絨服怎麽跟他身上穿的一樣啊。

靠近到只剩兩步,他才敢確認,有點無語。

能不眼熟麽,下飛機才買的。

都走這麽近了,岳慎也沒回頭,似乎完全不在意自己會被背後的路人忽然暗殺。

他只是蹲在馬桶邊,專心地給那朵玫瑰撐著傘。

他姿勢有點僵硬,看起來已經蹲了有一陣子。夏寧蠢蠢欲動,想朝屁股踹他一腳,怕他臉栽馬桶裏太難看,還是善良地忍住,清了清嗓子,“你在幹什麽?”

岳慎聞聲不可思議地回頭,傘尖傾斜插進了馬桶水箱裏,又趕緊拔/出來,“……雪下得太大了。”明天早上都會被壓壞。

“可你也沒法兒在這一直守著啊。”夏寧說,“你怎麽知道這朵是我做的?”

說完才感覺似乎有點自戀。他沒來得及尷尬,岳慎立刻就說了更自戀的,“因為只有這朵得到我的真傳。”

“……”

“有十七片花瓣。”岳慎仰頭對著他笑。

夏寧心情有點覆雜。

誰家好人半夜不睡覺蹲這一朵朵數花瓣啊。

“但為什麽是插在馬桶裏呢。”

缺席了制作過程,岳慎不太明白,依然試圖解讀,“是和我在一起的日子很像大便嗎?”

夏寧:“……”

我,你,你這,我真的……啊這。

他表情有點扭曲,無語又想笑,“是因為這個位置對花來說比較有營養。”

岳慎恍然,接受了這個邏輯,“還以為你罵我呢。”

罵你還給它撐傘。

他把岳慎拽起來。岳慎原地跺了跺腳,把透明傘留給他的傑作,鉆進他傘裏。

兩個人撐一把傘,半摟著往回走,到屋檐底下互相拍掉身上的雪。

萬籟俱靜,唯獨雪落下的聲音清晰可聞。他們生活的城市裏很少見這樣的大雪,夏寧拍了些照片,發給遠在英國的周承鈺。

“以前明海下雪,成語他們兩個總是偷偷出去玩不叫我。”

雖然有兩個發小,但他總覺得自己沒有辦法完全融入他們。小時候不明白為什麽,長大了才慶幸,幸好沒融進去。

耽誤人家搞對象呢。

後來他有了自己的對象。岳慎第一次晚自習逃課,就是為了陪他到操場上玩雪。

十七歲真好。

二十七歲的夏寧嘆出一口熱氣。

或許是眼前靜謐的雪景氛圍感太足,兩人站在一起,無言地看了一會兒。這樣美麗的場景實在很適合追憶往昔。

夏寧低聲問,“你跟我分手後……到今年再聽到我的消息之前,有後悔過麽?”

原本很抗拒談論這些的人,倏爾有向他敞開心扉的跡象。岳慎穩了穩心神,說,“沒有。”

還真是堅定自洽呢。夏寧嘲諷地笑了,“我就知道。”

“但我沒有想到你會那麽幹脆地答應。”岳慎說,“我當時以為你會哭,會鬧,我要跟你好好地講清楚道理。可能還要再拖一陣子,等你徹底明白了,接受了以後,我們才會分手。”

可夏寧不用他講道理,就那麽一甩手,頭也不回地就走了。真有種“就等你這一句了”的迫不及待。

他心裏練習了很久的話,一句都沒能說出口。站在大馬路上看著男朋友的背影,有種一腳踏空的失重感。

分得太迅速,他自己都反應不過來,緩了很久。

“那如果我胡攪蠻纏,死活不依,什麽話都聽不進去呢。”夏寧故意道,“你就會放棄分手繼續跟我異國戀麽?”

岳慎不假思索道,“不會。”

“……”

自取其辱,多餘一問。

夏寧只能慶幸自己當時走得快,還好沒死皮賴臉地拖著,“你就那麽想跟我分手啊!”

“嗯。”他頓了頓,“我想,如果跟我在一起沒有讓你的生活變得更好,那我對你而言就是一場災難。”

縱觀和夏寧在一起的時間,全程都是他在汲取營養,從頭到尾地占人便宜。

他並不是被長輩點醒的。兩個人之間巨大的差距,他從第一次到夏寧家裏時就已經心知肚明,卻仍然抱有幻想。

那種盲目自信原本不屬於他,或許是被夏寧無畏赤誠的愛滋生而來,他覺得自己只要努力,將來一定能彌補這份差距,甚至給夏寧更好的生活。

他不聽老人言。畢業後,他們繼續異地戀愛。

異地要克服的困難很多。可愛因波折而顯得更加珍貴,兩個人都覺得未來是有盼頭的。

直到大二那年,夏寧說要出國讀書,他才肯睜開眼睛,認清現實。

他們之間相隔的,並不只是幾個小時的時差。

毫無怨言是不可能的。他當時也想過,為什麽你就不能等等我呢?

他身體健康,不出意外能活到百八十歲,腦袋還也算聰明。他肯定能給夏寧好的生活,以後要出國留學也好,辦演唱會也罷,他都可以給,只是缺一點時間。

只要再給我一點時間。

為什麽就不能乖乖地待在我身邊,等一等呢?

可他早就該懂得,沒有人會理所當然地等待。

在他積累原始資本的時間裏,夏寧付出的是同樣寶貴的青春。

夏寧性格爽快明亮,討人喜歡,家庭條件也好。起點比一般人高,註定要飛得更高,沒必要反而為了誰往底層走,浪費時間。

只要離開他,夏寧很容易就能找到條件更好的男朋友,立刻就能享受到他未來才能給的一切。

他拿什麽來證明自己,未來一定能事業有成?

未來,何時來?親眼看到之前,都是畫大餅而已。

他憑什麽要求夏寧跟他一起,賭那個不確定的未來?

他只能放開手,讓自己的愛人去追求夢想。

那是年少時的他能想到的,有能力給予愛人的,最好的東西。

“我希望你自由。”岳慎說。

**

愚蠢的自我犧牲。

愚蠢的奉獻主義。

愚蠢……又有遠見。

如果是十來歲時的夏寧,必定已經跳起來大罵,想這麽多都是因為不夠愛,愛得不夠堅定。

真愛無敵,愛就是能克服遠距離!

但親自經歷了這些年現實的磋磨,夏寧無法再開口反駁。

在長久的沈默中,他也想了很多。

他不是死心眼的人。所以分手後沒有自怨自艾地窩在家裏頹廢,而是出去瘋玩散心。而後發現沒可能再覆合,就毅然決然地刪掉前任有關的所有東西,清空留戀,逼著自己翻篇。

長痛不如短痛。如果命運沒有急轉直下的轉折,他一路往上走,去學習做音樂,認識新朋友。未來就和岳慎想的一樣。

他有能力排解掉失戀的痛苦。遇到有感覺的對象,他也會鼓出勇氣再跟別人試一試。

他並不缺愛,無論是和岳慎好上之前還是之後。

他確實無法理解岳慎跟他在一起的壓力,一切順利的話,他其實也並不需要理解。

在一起時,他也有很多沒說出口的郁悶。

我的樂隊演出很成功,我參加歌手比賽得獎了,我做出了第一張專輯,有音樂公司的經紀人想要簽我了。快看啊小寶,我是不是很厲害?

在我這麽厲害,這麽風光的時候——

你為什麽總是不在我身邊呢。

他不是沒有意識到,那時他需要的是可以一起去闖蕩冒險的愛人。他也不是沒發現對著手機談戀愛很辛苦。

或許他沒說出口的郁悶,岳慎也感受到了,提前看清局面,主動承擔起分手的罪名,為彼此減少沈沒成本。

岳慎給他的是更現實,更成熟的愛。

很像是爸爸給的那種愛。

夏寧想起家裏出事前半年。他爸頻繁地出差,做生意從沒那麽努力過,還跟他說朋友介紹了好項目,能賺到一大筆錢,馬上就送他去最好的學校學音樂。

讓我的小寶當大明星,爸爸去看你的演唱會給你加油。

可到頭來,岳慎離開了他,爸爸也離開了他。他還把自己活成這樣。

他們的愛都沒落什麽好。

夏寧眼眶酸澀,從沈思中回過神來,搓了搓臉,“如果是我站在你的位置,也一早想明白那麽多事,可能會和你做一樣的選擇。”

他反問岳慎,“但如果你是我,會因為自己要出國,就不想再耗費精力維系我們的感情麽?”

“當然不會。”岳慎說。

“我也是。”

夏寧彎了一下嘴角,用他不熟悉的語氣說,“雖然現在說已經太晚了,但我還是想要告訴你。”

“我從不覺得和你在一起很委屈。如果我們沒有分手的話,即使我遇到了比你更優秀,更有共同話題,甚至相處更輕松的人,我也還是會選擇你。即使跟你在一起更累,更辛苦。即使我要付出更多,巨多,我也願意。”

夏寧說,“因為那時候,我愛的人是你。”

岳慎深深望著他,呼吸緩慢地拉長。

“我知道。”

曾經擁有過,所以比任何人都明白。夏寧的愛永遠拿得出手。正因為明白,才更不願意他承受。

正因為都還愛著,所以做出那個決定的人才是岳慎。也只能是岳慎。

人是無法預知未來的,因此當下能做出的任何選擇都有局限性。

回頭看,似乎沒有最優解。又已是最優解。

把那場分手的邏輯細細盤了一遍,兩人都有些恍惚。

岳慎無法判斷他是否釋懷,心情也很奇怪。

覆雜又矛盾。

他當然希望得到夏寧的理解,可似乎又……並不想夏寧真的釋懷,原諒了他,然後徹底地把他翻篇。

很難評。但他確實不想就這樣被放過。

“哎,”夏寧很快地表情一變,輕快地說,“好了,別說那些陳年舊事,好不容易出來玩一趟。不知道明天有什麽項目呢。”

“還是和雪有關吧,來這裏也只能玩雪了。”岳慎稍加思索,又問,“導演有沒有逼你做什麽事?這裏沒有攝像機,如果任務很難完成,你可以告訴我,一起想辦法。”

不知被哪句話戳中,夏寧表情怪異地看著他,“你怎麽會這麽覺得?”

“節目快結束了。”岳慎給出理性的判斷,“按常理來說,最後都會憋個大的。”

這倒是。夏寧用力吸了吸鼻子,鼻尖凍得紅啾啾,“也不算難完成。”

“我會幫你的。”他又鄭重地重申,“我來這裏沒有別的目的。”

“讓你幹什麽都行?”夏寧忍不住逗一句,“什麽都聽我的?”

“嗯。”岳慎說,“早就保證過了。永遠都聽你的話。”

可那是之前在一起時說的。夏寧心念微動,“分手了也還算數嗎?”

他馬上點頭,帶著些期待,“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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