禦南景沈思了半響，方才點了點頭，“知我者，娘子也。”

傅君顏一臉吃了癟的表情，禦南景竟然臉皮這麽厚。

“蘇貴人的事你知道嗎？”

禦南景一楞，“娘子，你這樣為夫好生傷心。”

“所以是不知道了？”傅君顏一副要你何用的表情，蘇貴人的事她早要錦繡去打聽了，不過是為了無話可說的兩人找個臺階下而已。

禦南景怎麽會不明白，輪廓幾近完美的丹鳳眼一挑，“既然娘子想要知道，為夫自然知而不言，言而不盡。”

“恩？”傅君顏默默的將自己縮進被子裏，秋日的夜晚涼意已然入骨，何況自己還穿著一身中衣。

禦南景輕笑，“娘子屋中怎麽連個坐的地方沒有？”

邊說邊毫不猶豫的坐在傅君顏的床頭，好似生來一副軟骨頭。一坐上，身上就生了幾分慵懶的氣息。風一吹，玄色的袍子就動了，他眼睛微瞇，帶著淺淺的笑意。

傅君顏一瞧著，眼睛就有些挪不開了。

“為夫好看吧？”禦南景眉眼一挑，笑若桃李。

傅君顏驚的回了神，立刻把眼神移開了。心裏卻道，禦南景實在是生的好看，就這一張皮囊，都得迷死萬千少女。

離得不遠，禦南景身上的味道一絲一縷的滲過去。淡淡的，令人有些頭昏。傅君顏臉上燙燙的，不動神色的往裏面又縮了縮。

禦南景也跟著往裏面挪一點，直到傅君顏再無退的餘地。秀眉一皺，蔥白的手指指著桌子邊的凳子，“你去那坐。”

“嘭”

“嘭”

“嘭”

三個凳子應聲而倒，禦南景頗無辜的轉過頭來，“娘子，它壞了。”

傅君顏掃了他一眼，默默的往被子裏又縮了縮。

“蘇貴人不是南晉人。”禦南景緩緩的開口，眼睛微瞇，傅君顏在他面前好似一只張牙舞爪的小貓，逗弄起來尤其的好玩。

傅君顏微微皺眉，“恩？她是公主？”

“不，不是。準確來說，她是貢品。”

傅君顏皺眉，“貢品？哪有拿人做貢品的。”

禦南景忽然不再說話，像是凝神在聽人說話。片刻之後，“娘子，為夫明日再來見你。”

話音一落，整個人消失不見。只剩下床邊淡淡的味道，傅君顏小心翼翼的挪了過去，臉上有些燙。

不過，剛才禦南景到底在聽什麽呢？

人走了，留下的只有溫度和他身上的味道。夜漸漸深了，傅君顏的眼皮越來越低，直至完全睡著。

翌日一大早，傅君顏悠悠轉醒。

簇錦早已帶著一眾丫鬟等在床邊，見傅君顏一醒，就遞上溫熱的帕子。

“將屋裏，壞了的凳子都搬出去，換新的。”

傅君顏瞧了一眼，那些個凳子都斷的整整齊齊的。不知傅君瀾知道了會說什麽，對這個皇兄，她真是一點也不了解。

簇錦湊過去瞧了一眼，“公主，怎的一夜之間這些凳子都斷了。”

“想不開把”傅君顏胡謅道。

簇錦不解的撓撓頭，“想不開?公主昨夜房中難道來了采花賊？”

“胡說。”清冷的男聲遠遠的傳來，“去領板子。”

簇錦忙的低下頭，來的正是傅君瀾，“參見皇上。”

傅君瀾許是起的太早，臉色竟比昨日還要糟糕。白的好似一張紙，他又瘦，好似一陣風就吹走了一般。

“若是公主的閨譽受了什麽影響，朕看你的腦袋也不用要了。”

簇錦立刻哆嗦起來，“奴婢嘴賤，奴婢錯了，求皇上饒了奴婢，奴婢再也不敢了。”

傅君瀾搖搖頭，“說來說去就是這麽幾句，朕都聽煩了。”

“參見皇上。”傅君顏正收拾好，今日要去宮中故而打扮的大方些，巧笑倩兮，顧盼生姿大抵就是如此。

傅君瀾卻因為她的話，眼神暗了暗，不應當是這樣的。他的顏顏從來不會這樣規規矩矩的同他說話，美還是一貫的美，只是少了幾分古靈精怪，多了幾分穩重端莊。

傅君顏掃了一眼跪在地上哭的稀裏糊塗的簇錦，微微一笑，“皇兄，莫罰的太重。君顏就這麽一個貼身丫鬟，若是動不得了，你陪我一個。”

話音一罷，傅君顏就忍不住皺皺眉，她從不會這樣同人說話，今日怎麽……

傅君瀾微微一笑，“好好好，不罰了。昨日顏顏來找我有事？”

“無事。”傅君顏搖搖頭，看來這個身體的主人和傅君瀾的關系果真很好，傅君瀾在她面前竟然稱我。

只是這樣，暴露的可能性不就更大了，果然還是要離他遠點才是。

傅君瀾伸出手去，正欲捏捏她的臉，就被傅君顏下意識躲開了。那只手停在了空中，屋子裏頓時寂靜一片。

傅君顏好容易反應過來，連忙立刻跪下，“君顏懇請皇上懲罰。”

“罰什麽？”傅君瀾苦笑，果真還是疏遠了，“君顏是要成親的公主了，是朕魯莽了。”

“咳咳咳……咳咳咳。”

小林子瞪了傅君顏一眼才道：“皇上，您受不得風，還是回去好生歇息著。”

傅君瀾點點頭，“也好。”

“恭送皇上。”

待人走遠了，簇錦才顫抖著撲進傅君顏的懷裏，“公主，簇錦再也不敢了，簇錦再也不胡說了。”

傅君顏點點頭，靜靜地看著傅君瀾只剩下一丁點的背影，莫名的覺得非常的悲傷。

“你們都下去。”不容她多想，胸口的竹笛突然響了，聲音小的好像就她一個人能聽見。

簇錦睜著一雙淚水漣漣的眼睛，“公主，簇錦錯了，簇錦再也不惹公主生氣了。”

傅君顏揮揮手，“我想一個人靜靜，都出去吧。”

瞬間屋子裏就只剩下傅君顏一人，眨眼間又多了一人。

錦繡站在桌子旁，“主人。”

傅君顏點點頭，“都查出來了？”

“恩。”

“說來聽聽。”

“蘇貴人原名蘇未央，拓跋族人……”

傅君顏皺了皺眉，“拓跋族人？”她怎麽從未聽過這個族，就是曾經是楊雪月的時候，也從未聽說南景有這麽一個族。

“拓跋族全族一千八百人已盡數被皇上殲滅，剩下的寥寥無幾。皇上在位的頭幾年曾經巡游蜀地時降服拓跋族，並將拓跋族族長的女兒收入宮中。”

“然後呢？”定是發生了什麽，不然這件事不會瞞的這樣的緊。以至於現在的人皆不知拓跋族的存在。

錦繡頓了頓道，“那女子有著絕色容顏，一進宮就受盡萬千寵愛。只是受了奸人所害，被火燒而死。因此拓跋族也難逃其究，遭受滅族之險。”

“經年之後，皇上查出此事的隱情。四處暗中搜尋剩餘的拓跋族人，蘇未央年少之時，被皇上尋到。本是養在太傅府中，可有一日皇上見她貌美驚人，將她帶回宮中，藏於掖庭。”

“掖庭？”傅君顏不解，那可是罪人的子女才會被關押的地方，“為何皇上當時不給她名分？”

錦繡如同冰封一般的臉上，終於有了表情，微微皺眉，“皇上不打算為一千多條人命負責。”

“錯了便是錯了。”傅君顏心中生出幾分難受來，“一千多條人命，難道夜裏不會睡不著嗎？”

錦繡絕美的臉上流露出幾分嘲諷，“誰知道呢。”

“蘇未央和你有關系？”傅君顏漸漸有了猜測，一直臉上毫無表情的錦繡，因為這件事竟有了幾分人的情感。

錦繡非但沒有不承認，反倒淡淡的笑了起來，驚鴻一瞥大抵如此。天底下見過她的笑容，又能抵擋的住的，大抵是沒有幾個，“主子果然聰明，她是我妹妹。年幼逃命時，她和我分開了。”

傅君顏瞧著她，“你承認這個，是要我幫你做什麽？”

“主子何不聽我說完。”錦繡的臉上帶著淡淡的嘲弄，“蘇未央被帶進宮的第一年，晚上要應付皇上，白天還要做粗活。不過好在這些日子沒有多久，因為她被皇後發現了。”

“皇上策劃的？”傅君顏皺著眉道。

錦繡點點頭，“主子果然聰明，淑妃寵慣後宮，皇後需要一顆棋子，幫她分擔皇上的寵愛。這時候蘇未央就出現在皇後娘娘的面前了，一個出色的美人胚子。而且她有了一個新身份，先帝在位時，蘇亦將軍堂兄的孫女。”

傅君顏點點頭，蘇亦的事曾經震驚了整個南晉，帶兵造反。只是被先帝鎮壓下去了，因而判了誅九族的罪名，混亂之下，沾親帶故的紛紛逃竄。誰能夠完完全全記得有哪些人。

“皇後自以為撿了個寶貝，讓皇上封了蘇未央貴人。將她置於風口浪尖之處，賢妃嫉妒，淑妃見不得，每一步都是陷阱。最可笑的是，不過兩年，皇上就厭倦了她。”錦繡說罷，平時冷硬的女子，臉上竟有些悲戚。

傅君顏皺起眉頭，看來當今皇上不是什麽好東西。

“她過得很不好。”錦繡的口中忽然帶了隱隱的哭腔，“去年冬天，我去看她。寒冬臘月，她連件厚衣服都沒有，更別提炭火了。”

傅君顏微微閉眼，實在是太過了。毀了一族，不但不悔改，竟還這樣的對待她。皇上不可能不知道，不過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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