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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無窮無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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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無窮無盡

被羅萬劫打飛一事,經過蕭湘和裘弈的解釋與道歉,法路多並未追究,並認為這件事裏自己也有錯。

兩名劍修陪同大天使在東洲追捕惡魔,尋了半餘年,大小惡魔殺了數十只,終於揪出了那只潛藏在東洲境內殘害嬰兒的大惡魔,將其斬於劍下。

“此番東洲之行,多謝兩位仙長相助。”在來時的海岸邊道別,法路多學著裘弈的行禮姿勢抱拳回禮,“我出來已久,該回去同上帝匯報惡魔已除之事了,就此別過。”

兩名劍仙異口同聲道:“且慢!”

法路多聞聲頓住轉身的動作,用被小翼遮住的雙眼看向兩仙。

裘弈拔劍,直言道:“切磋一場。”

“好。”法路多揮手召出聖劍。

雖然法路多當初因為收劍而被體修羅萬劫一拳打飛,讓裘弈懷疑對方的戰鬥能力,但這只天使實際在劍術一道上的造詣不小,他們一同除魔時都見識過了。

三個用劍的酣暢淋漓地切磋了一番,這才分別。

蕭湘和裘弈繼續回到海岸邊守著,因真仙守海岸屠龍的緣故,在海中猖狂千百年的龍族近來逐漸安分,天神適時再向四海發出招安邀請,邀四海龍王上天討論龍族歸順一事。

待龍族真正歸順,海邊駐守的真仙盡數退下。兩名劍仙從海邊下職後,給認識的道友人手送了一條龍——當然不是活的。

因為兩名劍仙送龍屍的舉動理所當然地像是凡人殺魚殺多了便將多出來的魚送給鄰裏街坊,所以收到龍屍的修士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對,直到某天用起龍屍,才意識到那兩名仙人幹了一件大事。

數百條真龍,說斬便斬了,龍不是凡物,更不是尋常妖怪,並不好對付。如今龍族歸順,修士日後不可隨意斬殺龍族,這次真仙所得龍屍將是未來數千年中最後一批可供人使用的真龍材料,價值萬金,不過兩個劍仙並未將手裏的數百萬金當回事,該送人的送人,留給宗門的便留給宗門,自己手裏沒留下半條。

日常又變得無所事事起來,裘弈照舊跟在蕭湘身邊,蕭湘去哪,他便去哪。如今修士盡在凡間,飛行需要耗費靈力,修士大多以馬和車代步,各大宗門又散落在天南地北,自然不會像從前那樣時不時召開一些需要各門派主事前去參加的大會,平日裏有什麽事都用傳音鏡交流。

經歷了一系列變故的尋天府如今是修真界的傳音鏡制造商,宗門在王侯胞妹王笑鋒的治理下漸漸好起來;屢遭打擊的青雲宗因為當起了修仙界執法宗門,受天神庇佑,事業方面亦是蒸蒸日上;放鶴門的修士一個個都鬼精得很,修仙界大劫時都懂得避禍護己,修仙界傾覆後早早便集合起來重建宗門。

上清宗舉宗從商,與凡人混跡在一起;太清宗舉宗建道觀,在凡間為凡人解厄濟困;玄清宗內除了姓顧的和姓李的,其他門徒都是人傀,而這些人傀並未因來到了凡間而被不還仙君收回去,都在人間協助修真者行事。

也是眾修士都安定下來後,大家才知道五名天神在天道的眼皮子底下偷偷護下了很多人,比如本該因為背負宗門滅亡命數而身死道消魂飛魄散的蕭湘,比如本該是天道要親自出手毀滅的裘弈,再比如因為舍不得已有的修為而不肯元嬰再生、本該眼盲一世的李拂衣,又或者在壽元頗多和一切重修間猶豫不決的燕卓然和雲枕山。

羅萬劫的修為增高後,原本會因為心法特殊的緣故喪失人性、化為羅剎,不過精通鬼道的廣明天尊給羅萬劫尋了個維持人性的法子,羅萬劫這才得以用羅剎身修成真仙,上清宗的宗主自然也還是她。

得知這個結果的李拂衣和裘弈皆是大松一口氣,一是為師姐不用變成鬼物而由衷地開心,二是為自己不用扛上清宗的大梁而慶幸。

羅萬劫:你倆挺清閑啊。

李拂衣:哪有哪有,我去尋賀奉天一齊帶小輩外出歷練(快速離開)。

裘弈:吾去尋蕭湘(禦劍而起)(眨眼間便沒了蹤影)。

羅萬劫:……

羅萬劫面無表情:我討厭有道侶的修士。

最愛看鴛鴦成對的段衍:不要討厭他們!

萬事萬物都在變化,只有兩名劍仙,經歷諸多變故,仍舊如當年一般,心性行事,皆無變化。一些看著兩名劍仙從修士飛升為真仙的知情人不禁會想,若真仙能夠活到千百萬年後,待到海枯石爛,這兩仙是否也一如當年?心性無更改,情誼自然也長久。

蕭湘拿著一本從育道天尊那裏得來的古劍譜翻看,走入門內時,突然領悟到某個招式的奧妙之處,當即想嘗試一下,便用拂塵作劍,回身向跟在後面的裘弈擊去。

裘弈對此見怪不怪,立即用劍鞘做長劍擊開拂塵,同時後撤兩步,將走入屋內的蕭湘引到開闊的地方過招。

兩人以劍招為言、破風聲為語,在古松下論劍半日有餘,方才停手。

“道君以為如何?”蕭湘問的是簡譜上的劍招。

“道長的劍招銜霜渡雪,不僅遮蔽視線,還阻隔神識,吾看不清。”裘弈恢覆他千年不變的抱劍姿勢,判斷道,“是適合冰靈根修士或水靈根修士的劍譜。”

蕭湘道:“也是對付其他劍修的好手段。”

裘弈歪頭去看那劍譜上的著作者署名,“這是誰編寫的劍譜?”

“是放鶴門的祖師忘身散人——任成道,如今也是位劍仙,只不過已經不過問俗事,天神需要人手時才現身幫忙。”蕭湘將拂塵搭回臂彎,轉身入屋內,順口給裘弈介紹修真界的大前輩,“他與不還仙君顧微塵是同屆修士。”

“果然還是劍修最懂劍修。”裘弈隨蕭湘踏入屋內。

蕭湘坐在案前謄抄經文,裘弈便坐在一旁看。行神道君有個一看很多字就容易頭疼的毛病,沒看一會兒經文就閉上了眼睛,向後靠著書櫃。

此卷經書抄完,蕭湘停筆問身邊之人:“乏了?”

裘弈悶聲道:“好無聊。”

“道君無有別事可做麽?”

“沒有架可打。”

“這世上不只有打架一事可做。”

裘弈沈默,稍息後又道:“道長可有空同吾手談?”

“陪你,自然時時都有空。”蕭湘將書架上的棋盤取下來,擱在書案上,詢問道,“道君執黑執白?”

“還是白子。”摧雪在裘弈識海裏嚷嚷著要裘弈用白子,裘弈照舊依本命劍的話選顏色。

這棋子本是暖玉,到了兩個冰靈根劍仙手裏,被迫冷為寒冰,落子在十九道內,驚起細微寒氣。

屋內靜得只剩落子聲,屋外紅梅常開不敗,山間雪攀壓在梅花紅骨上,擦出簌聲細響。

不過這份寧靜並未持續多久,山腳下很快傳來爭執聲,打破了兩仙之間恒久的冷寂。

此山周遭百裏內的動靜都逃不過仙人的耳力,不過平日裏瑣事聽多了煩心,不利於修行,大多屏蔽雜音。

山腳下的爭執聲中有兩道他們熟悉的聲音,好似是……顧人還和那位姓殷的鬼使?

兩人暫停棋局,下山去瞧是怎麽回事。

“你賠我毒蠱——!”

“噬靈蝶浩劫時我禍害的蠱修多了去了!哪有打架時技不如人輸了還要讓敵人賠武器的?那我眼睛還讓你的蠱蟲給惡心到了呢,賠我眼睛!!”

“我再重申一遍,你已經死了,立馬把你那續命蠱給我拔出來然後跟我去地府!”

只見山腳下的蔽身結界裏站著顧人還、殷鬼使和一個面色灰敗的蠱修,兩人一鬼拉拉扯扯,爭執不斷。

殷鬼使旁邊還站著劉鬼使,不過劉鬼使並未加入戰局,而是在一旁給他和殷鬼使撐著遮陰傘。

“何事喧嘩?”蕭湘出聲詢問。

殷慶炎見來了兩個真仙,那雙陰氣沈沈的鬼眸一亮,忙道:“你倆來的正好!幫忙把這個已死蠱修肉身裏的吊命蠱蟲打掉!”

裘弈問:“你打不了它麽?”

殷慶炎:“這蠱蟲是個活物,鬼使出行索魂不得毀傷活物,不然要扣功德。”

蠱修嚷嚷道:“你傷不得,就讓別人來傷?你什麽心腸!”

殷慶炎不耐煩道:“修仙界因為你們蠱修死了多少人不知道嗎?這蠱蟲活著也是禍害,鏟了!”

一人一鬼那邊太過混亂,蕭湘看向同樣面色不耐的顧人還,詢問道:“怎麽了?”

“先前噬靈蝶泛濫成災的時候,我去西南蠱修聚居的地方到處撒殺蟲藥粉,因為蠱都養在一起的緣故,誤殺了許多不是噬靈蝶的蠱蟲。”

顧人還抱臂而立,憤憤道:“那時我哪有功夫一個個分辨蠱蟲是否是該殺的?方才他認出我,沖上來要我賠他蠱蟲,我說我不會養蠱,能不能賠錢,他不要,非要蠱!”

蠱修崩潰道:“我那蠱蟲世所罕見,價值怎是用金錢可以衡量的!!”

顧人還也崩潰道:“你們蠱修都說世所罕見了,我一個劍修哪知道那是什麽蠱蟲?又哪裏見到過!怎麽給你弄來嘛?!”

殷慶炎怒道:“要什麽蠱蟲?你該下黃泉了!!”

蠱修“嗷”的一聲嚎啕大哭起來:“我就要我就要我都快死了為什麽不能要嗚嗚嗚哇哇哇——”

蕭湘:“……”

裘弈:“……”

一旁一直不做聲的劉鬼使:“得了老弟,不就一只少見的爬蟲嗎,有啥好稀罕的,惡蟲地獄裏全是爬蟲,我帶你去看昂?”

蠱修:“我不要我就要那只就要那只你是不是想騙我下地獄嗚哇哇哇哇嗷嗷嗷嗷嗚嗚嗚嗚——”

裘弈拔劍。

被嚎哭聲魔音貫耳的顧人還一指拔出劍來的裘弈,甩鍋道:“是行神道君說‘解法在人間’,讓我去人間買殺蟲藥的!”

裘弈:?

裘弈用劍尖一指殷慶炎,無感情地說道:“他同吾說的解法在人間。”

那蠱修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見顧人還把這件事甩鍋給真仙,不信;見真仙又甩鍋給鬼使,更加不信了。

現場還站著一個全修真界公認最有路人緣的幽明道長,於是蠱修淚眼汪汪地看向蕭湘,想讓蕭湘出來主持公道。

誰知幽明道長點點頭,也用拂塵一指殷鬼使,“是他告知我們此事。”

殷慶炎:?

殷慶炎感到背叛,不可置信道:“我好心告訴你們——”

就連幽明道長都這麽說了……那蠱修呆呆地轉眼看向殷慶炎,隨後自己殺死了自己體內那只用於吊命的蠱蟲,鬼魂脫離肉身後怒而暴起,掐住殷慶炎鬼魂的脖子搖晃。

“原來是你出的餿主意!你賠我!!”

雖然方法有點混亂,但這只蠱修好歹是變成鬼了,兩個鬼使三下五除二地把蠱修的鬼魂捆好,拖著蠱修鬼去其他地方勾魂。

裘弈將摧雪收回劍鞘,兩仙看向還留在原地的顧人還。這裏畢竟是太清宗地界,顧人還來此必定是有事要找太清宗的人。

有可能是來找暮成雪的?他們一直交好。蕭湘對顧人還說道:“凝寧幾日前外出了,本座不知他的去向。”

顧人還搖搖頭,“我不是來尋凝寧的。”

他從乾坤袋中取出一條紅線,遞給蕭湘,解釋道:“這是紅妝師嫗拜托我送來的紅線。她說兩位仙長既然是修真界中感情頗好的兩位大能,應當有些能夠連系彼此的法器,為彼此,也為世人。”

蕭湘和裘弈都認得那紅線,原本以為只是玄清宗的紅妝長老玩鬧而牽在他們手上的紅線,沒想到竟是一個能夠穿越法界連系有情人的仙器,在當年重開臺應秘境救修士時起到了決定性的大作用。

“……”蕭湘接過紅線,微微傾身看向稍矮些的顧人還,感謝道,“代本座和道君謝過紅妝長老,也辛苦你跑一趟了。”

“不用謝不用謝,兩位仙長送我的龍骨劍也很好用!”顧人還辭謝後又從乾坤袋中掏出一塊存音石,向兩仙詢問道,“紅妝長老說,激活這個仙器需要兩位仙長說一段誓詞,我能將誓詞錄下來拿回去給她聽嗎?”

“隨意。”蕭湘問,“是什麽誓詞?”

“就是……兩位結成道侶後想對彼此說的話、發的誓!”顧人還掰著指頭開始舉例,“比如什麽‘我會永遠對你好’,‘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得此佳偶實乃人間至幸’等等。”

“……”

“……”

“兩位仙長為何一言不發?”

“……想對道君說的話?”蕭湘轉眼看向裘弈,發現裘弈也在歪頭看著自己。

說什麽?有何好說的?兩仙心中俱是茫然了一會兒。

“……”蕭湘思索片刻,對裘弈說道,“湘很感激道君,無論前世今生,若無道君,便沒有湘。”

有現成的模板了!裘弈也照抄著說道:“吾也很感激道長。若無道長,便沒有如今的吾。”

顧人還面無表情地在一旁說道:“是讓兩位發表新婚誓詞,不是感謝大會的感謝致辭。”

兩仙異口同聲道:“可我們早便結為道侶了,算不得新婚。”

“好吧。”顧人還略顯失望地收起存音石,攤牌道,“其實沒有什麽仙器激活誓詞,只是晚輩想聽而已。那……兩位前輩,告辭?”

兩仙點頭致意,“告辭。”

顧人還轉身禦劍離開,原先鬧騰的人與鬼都走了,今日也不是什麽香火旺盛的日子,太清宗的其他門人都外出降妖除魔或游歷,竟顯得道觀有些冷清。

只剩下兩名劍仙的現場又冷寂下來,兩仙將紅線系在自己的小指上後,裘弈忽然低聲問蕭湘:“道長不覺得……修仙長生一道有些寂寞嗎?”

聞言,蕭湘扯了扯手間的紅線,將裘弈的小指扯過來,同自己的小指勾在一起。

幽明道長高深莫測地說道:“有人可以牽掛,長生便不會寂寞。”

行神道君的腦子對於話語的反應依舊慢半拍,聞言下意識想:牽掛誰?

他隨後感覺到蕭湘勾住了自己的小指,低頭一看,這才恍然大悟。

還能是誰?是他——

往昔種種,不過是他們仙人漫長歲月中的千段日常,而這種日常,以後還會有很多很多,數以千計,數以萬計。

——無窮無盡。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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