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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嗯嗯道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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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嗯嗯道君

蕭湘撤去了自己的椅子,與沒了椅子的裘弈一起席地而坐。

安靜下來後,羅萬劫給蕭湘傳音,將方才裘弈的所言與裘弈小時候的一些事,毫無保留地都告知了蕭湘,讓蕭湘小心。

蕭湘聽後垂眸思索片刻,對羅萬劫傳音道:“安心,那個陣法,對真仙無用。”

羅萬劫:“……”

羅萬劫怒道:“這是重點嗎!我是讓你小心我師弟,實在不行……”

她可不想讓自家師弟把一個好好的真仙給折騰沒了。要是蕭湘真因此出了什麽意外,她這個把裘弈送到蕭湘身邊的人簡直罪該萬死啊!

“安心。”蕭湘傳音安撫道,“既然貴宗將他交給湘,便相信湘罷。多謝羅宗主告知此事。”

羅萬劫皺著眉,還是不大放心,“要不還是讓他向天道立誓罷?”

聞言,蕭湘一楞,反問道:“向天道立什麽誓?”

“不可傷你,不然……魂飛魄散?”羅萬劫答道。

“……”蕭湘語氣無波地問,“若是有朝一日,湘欲對行神不利呢?因為這個誓言,他不得傷害湘,換而言之,他在湘面前,沒有自保之力。”

“……也是。”羅萬劫愁眉不展地在椅子上坐直了身體,等候片刻,東洲其他已經被天神“招安”的真仙也到場了,各自尋了座位坐下。

修真界議事大會,這才正式開始。

議事中,裘弈所擔心的站隊情況並沒有發生,“三清”宗門的立場一致,統一地仿佛事先商討過一般。

什麽宗門要向什麽宗門尋仇,太清宗的師兄弟都不關心,他們所在意的會議重點,是徹查邪修勢力一事。

而上清宗和玄清宗的代表人對於議會的內容興致缺缺,像是只想盡快散會、回家睡覺一樣。

羅萬劫在打哈欠的時候,朝玄清宗夫婦倆那邊瞅了一眼,見李輸梅閑的都開始給顧猶在紮小辮了。

蕭湘自然也看見了那一幕,剛感嘆完一句伉儷情深,隨即就意識到了有點不對勁。

……等等。

蕭湘緩緩轉頭,看向自己旁邊的段·師兄·李輸梅曾經的追求者之一·對李輸梅求而不得·還被李輸梅打了一頓·衍。

段衍的面色絲毫未變,察覺到師弟的視線,還笑盈盈地看向自家師弟,傳音問:“怎麽啦?”

“……無事。”蕭湘收回視線,片刻後又向玄清宗夫婦倆那邊瞧了一眼。

這一眼被段衍發現了,他樂呵著給自家師弟傳音道:“顧猶在先前為了太清宗徒子,差點命都沒了,旁的都無所謂了,你師兄我的氣量還不至於那麽小。”

蕭湘趁機無感情地問道:“七百年前,黃師兄偷吃你那幾個因為手藝人壽元將盡而再也不做的餘量鮮花餅,也原諒了?”

段衍聞言立即怒道:“不可饒恕!我再也沒吃過那麽好吃的鮮花餅!!”

蕭湘輕嘆。

黃師兄,段師兄說還是不會原諒你這一點。

在心中開完一個小差,蕭湘見眾人還在因為宗門之間的仇怨吵架,幹脆接著思考起裘弈的事。

他與裘弈相處日久,裘弈的秉性如何,他也略知一二。誠然,裘弈相較起尋常人來說,少了很多同理心與憐憫心,但也不是什麽大奸大惡、是非不分之人,即便出殺招,也只會殺那些傷害自己或傷害自己在乎之人的存在。

只是幼年時期的裘弈並不知輕重,但凡向自己實施了傷害行為的存在,無論傷害大小,都會鏟除。

他與裘弈相識後,裘弈一直在殺該殺之人、該殺之物,倒是沒註意到裘弈是否還會沒輕沒重地下手。

不過,因為與他立場不同,就要清除他的記憶這種事,還是得問個清楚。

裘弈一直在玩蕭湘的拂塵,兩只手正放在流光的麈尾上,學著不遠處李輸梅的編辮子手法,給流光編小辮。即使剛剛被羅萬劫揍到了地裏,裘弈鬢邊戴著的那朵白芍藥依舊鮮艷,毫無損傷,被裘弈的仙力保護的很好。

見裘弈低著頭,湊在他臂彎上專心致志地給流光編小辮,蕭湘微微垂頭,用額頭輕輕撞了一下裘弈的發頂。

裘弈順著這一撞擡頭,無言地看著蕭湘。

蕭湘這樣,多半是有話要說。

“道君。”蕭湘傳音喚道。

“嗯?”裘弈也傳音應道。

“若是湘與道君立場不同,不先勸勸麽?”蕭湘直言問道,“直接清除湘的記憶?”

裘弈心想:看來師姐將他剛剛所說的話告訴蕭湘了。

“你的立場,一定是正確的。”裘弈也直言道,“吾勸不動你,以前就試過,沒用。若是平常,吾肯定站在你這邊,但若是養育吾的師姐要求吾站在道長的對立面,吾會為了報答養育之恩而聽從師姐的話。”

蕭湘正欲言,裘弈連忙再道:“不過吾不會讓你因此喪命,也不願道長與吾因此心生罅隙,思來想去,好像只有清除道長記憶這一個辦法,能使你我依舊。”

笨拙。蕭湘輕輕拍了拍裘弈放在自己臂彎的手,說道:“湘不會讓道君陷入這種兩難的境地中。”

裘弈不說話,只是看著蕭湘。

“‘三清’的利益一致,目前沒有什麽可生罅隙的地方,湘與道君,自然也不會因此對立。”蕭湘見裘弈快給流光編好小辮了,於是從自己的乾坤戒中取出一條短發帶,供裘弈給流光捆好“辮子”。

“道君似乎總是在事到臨頭才去想解法,從來不深謀遠慮一下。若是擔心兩宗立場會變得不同,可以從事情還未發生時便預防起來,兩宗之間多交流,多幫扶,同舟共濟,便沒有什麽可以生出的隔閡。”

裘弈用發帶給流光系了個蝴蝶結,聞言只是應道:“嗯。”

蕭湘無奈,“別光‘嗯’,若有疑問,立即問出來。”

“吾沒有什麽疑問。”裘弈玩完了流光,又捉著蕭湘的手,去摩挲蕭湘手心那些握劍磨出來的繭子,“你說了,不會讓吾陷入兩難的境地。”

“湘說,道君便信?”

“嗯,你總是對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道君。”

“你怎麽也跟師姐說一樣的話?”裘弈捏捏蕭湘的食指指尖,“吾實在想不出,道長這樣的人,會因為什麽事而害吾。你有自己的原則,吾不觸及你的底線。”

“道君,日後若再有做不出的選擇、拿不準的決定,便與湘討論一番罷。”蕭湘順勢與裘弈十指交握,指腹用力扣了一下裘弈的手背,“湘會求和,不叫道君犯難。”

“有些時候,並不是非要做出選擇才能夠無愧俯仰。世間萬千解法,總有一法,可解你我困境。”

“這世間的許多事,兩人若一起做,大多有驚無險。這一點,在幾百年中,我們不是皆一一檢驗了麽?”

裘弈回握住蕭湘的手,低聲應道:“嗯。”

蕭湘忽然給裘弈取了個外號:“‘嗯嗯’道君。”

裘弈沒瞬間聽懂,下意識疑惑道:“嗯?”

段衍忽然聽到自己身邊傳來一聲低笑,還以為這大白天的鬧鬼了,他旁邊坐著倆千年冰塊,怎麽可能……

……啊?段衍轉過頭,怔怔地看著自家師弟臉上的淺淡笑意,片刻後大為震驚,反手掏出能夠記錄音像的法器來,將蕭湘的千年冰塊融化之景記錄下來。

現在整個議會現場劍拔弩張的,到處都是修士在吵架,那聲突然響起的、眾人從未聽過的淺笑就像是烈火裏突然被扔進了一塊冰,雖然冰塊很快就融化了,但眾人確確實實感受到了一瞬清涼,爭吵聲也因此弱了幾分,更有些喜歡看熱鬧的,正轉著腦袋找聲音的源頭。

都吵得這麽兇,誰還有功夫笑?

不過蕭湘很快就收斂了笑意,又恢覆了冰冰冷冷的神色,眾人自然也沒找到那笑聲的主人,只有蕭湘身旁的那三個人註意到了。

羅萬劫不知道這倆劍修聊了些什麽,只是一臉震驚:都知道裘弈那難搞的性格了,這還能聊得笑出聲來?!?!

蕭湘註意到羅萬劫不可置信的眼神,直接出聲對裘弈說道:“人與人之間的溝通很必要,不能因為嫌麻煩便省略了許多談話的細節,事後也不補充清楚。誤會往往就是從這裏產生的。”

裘弈:“聽不懂。”

蕭湘:“跟你師姐說清楚,你究竟為什麽直接得出了要刪除湘的記憶這個結論。”

裘弈:“哦。”

他轉頭,將自己方才和蕭湘說的那些話給自家師姐覆述了一遍。

羅萬劫聽後,沈默了許久,最終對裘弈說道:“蕭湘是你的貴人。”

“吾知道。”裘弈點點頭。

“師父大大咧咧,我脾氣暴躁,李拂衣嘻嘻哈哈,你本就寡言,甚至是不善於言,根本無法同我們談心,更何況要為自己解釋。”羅萬劫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臉,“這麽看來,我們上清宗,確實沒什麽適合做師長的人啊。”

從對話內容就能看出差別了。在遇到裘弈心性問題時,蕭湘是就事論事地發問,引導裘弈將真實想法道出,並給於一定的正確指導;而她卻一直在假設舉例,逼迫裘弈去設想並回答一些還沒成為現實、甚至是不可能成為現實的事情。

就像是她一直在逼問裘弈“到底是最喜歡爹親還是最喜歡娘親”,而蕭湘卻對裘弈說“無論爹親還是娘親都可以是你最喜歡的親人”。

有些修士可能擅於修煉,但並不是所有能夠開壇收徒的修士都有那個能力成為一個好師長。

羅萬劫從未有今日這般如此清楚地意識到這個事實。

不幸的是,裘弈這種正需要好師長的徒子遇到了一群不那麽合格的師長;幸運的是,如今有個不嫌棄裘弈的大年紀、不介意裘弈的高修為而願意去正確引導裘弈的“好師長”。

裘弈有蕭湘。

羅萬劫忽然又覺得,她這個把裘弈送到蕭湘身邊的人簡直是太有先見之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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