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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人間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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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人間解法

最後在師祖徒孫倆的討價還價下,清塵只教了裘弈如何將蕭湘身上的一半業報轉移到裘弈自己身上。

被劉不敏拎回來的蕭湘一落地,就感覺到自己身上輕省了許多。原先因為業報的緣故,他身上總像壓著一座大山,但在這一刻,他身上的大山似乎被移走了一半。

而起身想要走到他身邊的裘弈平地摔了一跤,鼻子開始淌血。

蕭湘:“……”

他擡眸,看了一眼去將裘弈扶起來的清塵仙子。

裘弈可從來不會有這種失誤,除非……

“祖師。”蕭湘給身邊的劉不敏傳音,“弟子身上的業報,與初見時相比,是不是減輕了許多?”

劉不敏點點頭,眼睛看著面前的裘弈,傳音給蕭湘:“是。那白毛小子把你身上的業報攬走一半。”

“……”蕭湘無奈地閉了閉眼,為避免裘弈再走再摔,他先幾步跨到裘弈身邊,向裘弈遞了一塊幹凈帕子,“道君。”

裘弈接過帕子,擦擦鼻血,“嗯?”

“多謝。”

“……嗯。”

一幼一少兩人相處氛圍淡淡,即使一個才幫對方承擔了半數業力,一個剛知道對方幫自己承擔了半數業力,但一個沒特地說明,另一個也沒感激涕零。

好像這世人皆畏的業報並不是什麽了不得的存在。

清塵和劉不敏看著這兩人,心下暗自驚奇。

蕭湘和裘弈並未向他們透露過多身份信息,未知的部分,他們已經自行蔔算得知了。蕭湘和裘弈都曾是各自宗門的長老,洞虛期修為,資質上佳,前途無量,皆因救人而淪落到如今境況,一切重修。

看如今這情況,兩人並未因修為境界一落千丈而自哀自怨、懊悔不已,反而在努力重修,共擔業障。

赫赫不驕,庸庸不餒——這在高修修士之中實在難得。劉不敏心想,畫外的自己麾下有這麽兩個心性資質俱佳的修士,何愁大業不立?

——雖然不太清楚自己究竟在謀劃什麽大業。

“說來……兩位祖師既是畫中虛影,整日都在畫中做些什麽?”蕭湘見裘弈暫時沒出別的問題,轉頭又向兩位祖師打聽起事情來。

常人難見一回的俯仰山河圖,如今讓他給看見了,可不得好好打聽一下?日後給徒子們介紹太清宗祖師的各大法器,也有的說了。

這算是某種程度上的親眼面見祖師。

“日常探索這方世界,找找有無除我倆之外的活人,再就是修行。”劉不敏說著,又坐回了原位,其他三人見狀,也各自坐了回去。

清塵仙子嘆息道:“不過最近實在無聊,便打算創建兩個宗門,將我們的畢生所學記錄下來,可惜畫內世界裏沒有可以收為徒子的活人……”

說到這裏,她的話音忽然頓住,視線在裘弈和蕭湘之間打轉。

“如今正好你們來了,不如?”

裘弈道:“吾是劍修,不學法術。”

清塵仙子失望道:“為何啊?法術多好!”

“大多學不會。”裘弈坦誠道。

太清宗流傳下來的各種法門,都是育道天尊認為適合後輩學習的術法。劉不敏沒有什麽特地要教蕭湘的術法,該學的,蕭湘都在宗門中學習了,至於究竟能掌握多少,全看個人。

兩個祖師去別處砍樹搭建宗門,蕭湘拾起了原先的計劃,教裘弈使用禦風符。

“用靈力激發,道君的靈力拽著符咒往何處偏,吹來的靈風就會帶著道君往何處飛。”蕭湘示範了一下,將新的禦風符遞給裘弈,“道君試試。”

裘弈將符咒接過來,卻沒有立即嘗試,而是說道:“吾將修為提升上來後,已經用不到這種低等符箓了。”

“可以學了,教給門中徒子。”蕭湘問道,“道君日後不打算收徒麽?”

裘弈不喜歡麻煩,徒子在他的認知裏就是些麻煩。他道:“不打算。”

上清宗中,劍修只有裘弈這一脈,若是裘弈不收徒,上清宗徒子們就只有學習法術這一條道路。

不過裘弈雖不收徒,卻會教導想要學劍的宗中徒子。

在蕭湘的再三催促下,裘弈還是學了禦風符該怎麽用,學會後又被蕭湘塞了一堆禦風符。

裘弈:……?

裘弈把禦風符都收進乾坤袋中,問道:“怎會有如此多?”

“原本畫好要分發給年紀小的徒子,不過如今暫時回不去了。”蕭湘下意識看了一眼頭頂上的青天,似是想要通過畫中的天外天望見畫外的情形。

也不知如今的修仙界是何種情況。

……

“這凡人的東西真的有用嗎?”

十幾個年輕男女從一家藥鋪中掀簾而出,走在最前面的雷震宇將手裏抓著的那一包藥粉看了又看,沒看出這殺蟲藥粉有什麽特別之處。

顧人還:“不知道,行神道君傳信來說‘解法在人間’,我只能聯想到這個。”

柳浩揚:“不知道,但那噬靈蝶既然是蟲子,殺蟲藥怎麽都能起點效用。”

暮成雪問:“行神道君有說我師父在哪裏嗎?”

顧人還搖搖頭:“沒。”

王笑鋒轉身,看向跟在後面的一名褐衣女子,問道:“權衡決,那個可以射出彈丸的靈銃,你帶了多少?”

丹修兼器修的權衡決從儲物袋中掏出一把火銃狀的器械,將煉化成丹丸的殺蟲藥塞入靈銃,用靈力上膛,隨後瞄準街邊一處無人的角落,扣動扳機。

殺蟲丹被迅速射出,受到撞擊後又在內含的靈力加持下爆炸開來,將藥粉散布得滿天都是。

“噬靈蝶吞噬靈力,我們將靈力附著在殺蟲藥上,就能引得噬靈蝶吞吃殺蟲藥,自取滅亡。”權衡決給十幾個道友講解靈銃該如何使用,又給在場的每人發了一把靈銃,“遠距離使用,又能避免靠近了被噬靈蝶波及。這玩意兒可比法術和尋常飛劍要迅速。”

能夠散布殺蟲藥粉的法術需要近距離和一定時間去擴散,都需要靈力的輔助,只能傷到蝶群的外層噬靈蝶,效率慢,消耗大——如今的修仙界中,除了靈石中的靈力,已經沒有其他靈力可供修士使用了,靈力用一點少一點。

飛劍通過靈力操縱,如果飛劍帶著殺蟲藥進了噬靈蝶的集聚圈,被噬靈蝶瞬間將靈力啃食殆盡,就不可能再被劍修操縱著從蝶群中出來,只能等噬靈蝶什麽時候走了,劍修再偷偷去將自己的劍撿回來。

而靈銃發射丹藥不需要靈力,是純靠連弩機巧將丹藥射進蝶群,沿途不受阻礙,減少了靈力的消耗,也能打入蝶群內部。

“凡人給的殺蟲藥方子到手了,我要去帶領宗門中人煉制更多的殺蟲丹藥和靈銃。”權衡決將自己緊急煉好的殺蟲丹都分給諸位同齡修士,“前線就交給你們了。再發動一下那些能夠散播藥粉的陣修,讓他們也出來幫忙。”

“咱們分頭打嗎?”

“是不是得先解決一下蟲子的源頭?”

“我去源頭西南,你們先去救一下自家宗門。”顧人還掂量一下靈銃的重量,對眾修士說道,“丹藥不夠了就去無極門找權衡決。走罷。”

在場的年輕修士都在修仙界大劫到來之後懷了一肚子火氣,敬愛的長輩不是失蹤就是死亡,原本任由他們馳騁的天地變為噬靈蝶的戰場,許多同門或不同門的至交好友因此殞命,適逢魔教猖獗,魔物屠道,原本稱得上美好的修仙界變成了阿鼻地獄,以靈力為生的修仙者們不得不躲藏起來,以求保命,先前更是連一點還手的機會都沒有。

高修者都需要留在宗門中穩定門徒的情緒,保障門徒的安危,只有他們這些年輕修士能夠在外隨意走動。

在接到疑似行神道君送來的密信後,顧人還就把能叫出來的朋友全都拉到了凡間來,到處打聽殺蟲厲害的藥粉,有現貨的就盡數收購,沒現貨的就買藥方子。

雖然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麽,但顧人還感覺幽明道長和行神道君在失蹤前一定做了什麽,在某種程度上避免了修仙界陷入更差的境況之中。

行神道君明明知曉噬靈蝶災難的解法,卻因故無法自行去解決,只能傳信給他人,交由後輩來處理。

……

俯仰山河圖內。

蕭湘和裘弈沒修煉一會兒,便被兩位祖師拉去下棋。裘弈和劉不敏下圍棋,蕭湘和清塵仙子下象棋。

在開始下棋前,蕭湘要先跟清塵仙子說好:“仙子,一局過後,湘要繼續修煉了。”

清塵直接開始走馬,她問道:“你的道心不是‘育人’麽?無論修為高底皆可育人,為何要執著於修為?”

晾著已經出招的對手不大禮貌,蕭湘無奈,也移動棋子,答道:“為師者自當勤勉,給後輩做個表率。”

清塵跟上棋子,微微搖頭道:“不全。”

蕭湘一時不解,“不全?”

“你的解釋,不全。”

“……”蕭湘思忖片刻,移動棋子,“畫外的修仙界已不比上古時,若師長不強,修為不足以傲視三界,便保護不了自己想要養育的後輩。”

清塵仙子還是搖頭,笑眼彎彎地說道:“還是不全。”

蕭湘一怔:“還是不全?”

“後輩後輩,又是後輩。”清塵仙子輕輕向前推了一下卒棋,無奈道,“你又不是從小便是師長,在入道之初,你心中所念最深的是什麽?”

“……”蕭湘也向前推了一下卒棋。

心中所念最深的是什麽?

他想要足以自保的能力,不願他人再為保護自己而亡。

若有餘力,便庇護他人。

蕭湘從小便知曉這世上有諸多無奈,諸多災難,就算成了所謂的“仙人”也很難避免。太清宗將他當做家人,他不願看到家人盡殆的舊事重演,也不願再看到誰為了保全自己而以身犯險。

他最初是為此而修行的。

將入道的初因向清塵仙子解釋後,清塵仙子面露驚訝,轉頭對另一盤棋前的劉不敏說道:“他入道的原因還真是你猜想的那樣!”

劉不敏分神笑道:“育道無憊,渡人萬千。我只會收這種心性的人為徒。”

育道無憊……渡人萬千?蕭湘看著劉不敏溢滿讚賞的雙眼,心下微驚。

畫中的祖師只是一道仙人虛影,甚至連天神虛影都不是,便已經有了寶誥短句?

不……不對,寶誥是後世擬寫的,其中會摻雜著祖師的遺句或宏願,這麽看來,育道祖師似乎在仙人時便早早發下了渡人的宏願。

修仙界的每個正道宗門都有各自供奉的天神祖師,而為了讚頌自家祖師的功績,徒子徒孫們會在聚首研討、蔔問祖師後定下祖師讚頌詞,即《寶誥》。

寶誥既可以單純地讚頌祖師,也可以加深祖師與自己之間的聯系,使自己受到庇佑。而《育道寶誥》集讚頌與實用為一體,太清宗眾道士在祈禳時也會常用到祖師的寶誥。

蕭湘轉念又想,既然祖師的初心一直未變,天道要滅修者,以祖師為首的幸存天神,恐怕已經為保全修士而想盡了辦法。

之後如何,全看修仙界眾修士各自的天命了。

一想到許多修士可能會在天命的傾軋下喪命,蕭湘不禁回想起了裘弈先前的發言,又從旁思考了一下逆天的可能性。

結果就是沒有可能。這整個世界都活在天道法則之下,天道若傾,世界即滅。

他不動聲色地嘆了口氣,隨後被清塵仙子用馬吃掉了將棋,又嘆了口氣:“唉……”

旁邊棋盤上湊過來兩個白發腦袋,一齊看向令蕭湘嘆息連連的棋局。

裘弈看不懂象棋,便擡眼,等著蕭湘的解釋。

蕭湘不做解釋,看向另一局棋。

當他看清棋盤上用黑白棋搭出來的小劍圖案:“……”

……啊?

劉不敏笑著解釋道:“行神下棋太兇了,每次等他落子,都感覺下一刻他會掀了棋盤,再用棋盤砸我的腦袋。”

裘弈忙道:“吾不會如此。”

劉不敏又轉向蕭湘,問道:“你本性和善,不喜殺伐,平日與行神相處,不會感到不適麽?”

裘弈又連忙看向蕭湘,生怕從自家道侶冷冰冰的臉上看出一絲不適。

“並不會不適。”蕭湘搖頭,拒絕和自家祖師一起逗弄裘弈,“或許是祖師對行神以殺入道的成見太深,太過敏感,才會感到不適罷。”

裘弈也附和般地點點頭。

劉不敏:“……”

怎麽感覺……蕭湘這小子說話茶裏茶氣的?

據他所知,這倆修士是道侶關系。就這樣的倆冰塊,平日裏究竟是怎麽相處的?

不會因為對方太冷淡而吵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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