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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因果牽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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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因果牽連

一個眉眼與田氏有著七分像的年輕女子站在門口,半個身子躲在墻後,怯怯地瞧著門口的“五個人”。

段意馨與身側的易然對視一眼。

那厲鬼就附著在此女的發簪上。

“田婉。”蕭湘用稚氣盡顯的聲音,說著不像孩童能夠說出的話,“你的母親一直在尋你,要回去看她一眼麽?”

“母親……?”不等田婉回應,段意馨忽然出手,向田婉發髻上的簪子抓去。

田婉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向後躲避,出手的段意馨一驚,訝異道:“她能看見我!”

眼看段意馨的鬼手就要碰到田婉的耳尖,一只身著石榴裙的女鬼突然從簪子中鉆出,一巴掌拍開了段意馨的手,隨後捂住田婉的耳朵,沖人與鬼厲聲尖嘯起來。

王裘眼疾手快地為修為低微的蕭湘和裘弈設下防護結界,又打了一道法力護住女鬼手下的田婉。措不及防被鬼嘯聲撕扯魂體的段意馨和易然都難耐地停住了追擊的腳步,隔著一段距離警惕地瞧著那厲鬼。

待尖嘯聲過去,蕭湘面不改色地補充道:“閻小姐,你的家人也在尋你。”

聞言,原本面目猙獰的厲鬼忽然雙眼清澈,怔怔地看向蕭湘。

王裘眼睜睜地看著,蕭湘因為這句話,身上又牽起了一樁塵緣——正是牽在那厲鬼的身上。

王裘:“……”

不是,這債怎麽還越來越多了?

見厲鬼怔楞,兩名鬼使又行動起來,一左一右地把縛魂索捆在了厲鬼的魂體上,將其鎮壓。

田婉想要來阻攔兩名鬼使,只是手卻從鬼體上穿了過去,她想要抓住厲鬼,可手依然碰不到對方,快要急哭了。

易然和段意馨拖著厲鬼,想要往屋外走,卻發現這周圍似乎有什麽屏障,厲鬼離不開田婉附近。

“……”段意馨回眸,看向田婉發髻上的那支附鬼簪子,伸手要將其奪過來打碎。

田婉發覺了她的意圖,連忙將簪子取下來,死死護住,邊哭邊躲避段意馨的搶奪。

她不住哀求道:“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帶走她……”

“她已經死了!”段意馨鬼體凝實,毫不留情地摁住田婉,將簪子奪過,舉手欲摔。

田婉連忙伸手去搶,驚恐地尖叫道:“不要——!!!”

被依然壓住的厲鬼猛然掙紮起來,嘶吼著往田婉這邊爬。

在門口旁觀這一切的蕭湘默默吐了一口混合著破碎內臟的鮮血:“……”

遭了。他猛然看向不遠處瞳孔劇顫的田婉,身旁的裘弈也意識到了什麽,當即離開結界的保護,跑向欲摔簪子的段意馨。

王裘察覺到那名叫田婉的凡人氣息不對,用神識一探,發現在過於劇烈的情緒之下,對方的心脈幾近斷裂。

他垂頭,看向七竅正在流血的蕭湘,對方那條與田婉相牽的塵緣,正在劇烈震顫。

先前,蕭湘曾發誓,不會用八字對田氏之女做出任何有害的行為,但沒有說清楚是用誰的八字。

蕭湘遲鈍地想,那麽這個“八字”所涵蓋的範圍,就極為寬泛了,若是他用旁人的八字對田婉造成了不利,自己也一樣要受到誓言的反噬。

他算出厲鬼的所在方位,助力鬼差將厲鬼帶走,而田婉因此大慟,悲痛欲絕到心弦盡斷,那麽他便算是違背了自己的誓言,該魂飛魄散了。

……真是世事無常,沒想到閻蕙心對於田婉來說這麽重要。

裘弈和王裘都及時出手,前者去奪了簪子,後者施法穩住了田婉動蕩的心脈。田婉又從裘弈手中搶走了簪子,厲鬼掙脫易然的束縛,飛掠過來護住縮到角落裏的田婉。

段意馨惱道:“你們這是做什麽!?”

裘弈面無表情道:“蕭湘的命和田婉連在一起。”

段意馨不是修士,看不出那些門道,於是茫然地看向不遠處淌了一身血的蕭湘。

王裘無言地看向角落裏的一人一鬼,片刻後轉頭向段意馨問道:“這只厲鬼一定要捉回去麽?你上面下了死命令?”

“沒有,只是讓我們出來捉厲鬼,過段時間陰間忙,得提前把可能惹禍的隱患都除掉。”段意馨搖搖頭道,“她若不是厲鬼,我們也不會特地去一趟她死亡的地方。”

王裘:“商量個事。”

段意馨知道他要說什麽,警惕道:“出了亂子我可擔待不起。”

王裘商量道:“要是下面問起,你就說自己受我脅迫,這才不能將厲鬼捉拿歸案。”

“我擔心的不是這個問題。”段意馨攔住想要趁機去將厲鬼再捆住的易然,示意對方先不要輕舉妄動,眼前有個真仙要阻攔她們捉鬼。

“若是尋常鬼物還好說,可這是厲鬼,留在世間,萬一作亂去濫殺無辜,今日我與易然未將她捉拿,這濫殺的業報也會有我們的一份。”

“我們生前殺性深重,死後在地府當差,就是為了償還殺人的業報。王大哥莫要為難我等,否則……”

王裘挑眉,“否則……?”

段意馨洩氣道:“否則我就搖殷哥劉哥來跟你打,我打不過你。”

一旁正被裘弈拽著擦血的蕭湘突然開口道:“那若是這只厲鬼留於世間,不作惡害人呢?”

段意馨看向角落裏的那一人一鬼,“她能保證,我不敢信。”

“防閻小姐亂害人,發個誓便可。”蕭湘也看向角落裏的那一人一鬼,問田婉道,“閻小姐還記得人言麽?”

見面前這些修為高深的存在有放過她們的意思,那厲鬼收起了些許鬼氣,沒好氣地說道:“我只是死了,又不是傻了。”

蕭湘面色淡淡,聲音也淡淡:“那好,你向後土立誓。不可故意傷害無辜生靈,否則,田婉和你一起魂飛魄散,再也不入輪回。”

裘弈轉頭看向蕭湘:?

王裘也看過去:?

段意馨和易然也同樣:?

田婉楞楞道:“啊……?我也魂飛魄散嗎?”

蕭湘點頭:“你不想已入輪回的閻小姐魂入黃泉,總要管得住她,死魂因惡念而化作厲鬼,不是尋常鬼物,易被旁物激出惡心。”

“兩位若情深義重至分離可斷心肝,能保證厲鬼留於世不會傷害無辜,便立誓罷,好叫兩位鬼使安心讓你們在一起。”

蕭湘話落,屋中安靜,許久無人出聲——鬼也不出聲。

鬼神立誓與凡人立誓不一樣,神仙向天道立誓,鬼物向後土立誓,不是凡人輕易立誓所能比擬的——若鬼神違反自己的誓言,真的會被黃天後土按照誓言懲戒。

王裘不動聲色地往蕭湘身上丟清潔咒,而裘弈牽著蕭湘的一只手,正操縱著自己的靈力進入蕭湘體內,為蕭湘療傷。

“阿、阿蕙……”一直蜷縮著身子的田婉率先打破了沈寂,她仍是怯怯地看著閻蕙心,輕聲催促道,“你快立誓罷,立了誓,鬼差就放過你了。”

“……”閻蕙心回首,看著身後的田婉,“……可我做不到。”

田婉怔怔地問:“什麽?”

“若是有人或鬼要害你,我不出手,你打得過嗎?”閻蕙心哼聲道,“你以為我為什麽不去投胎,反而要跟你在一起?”

蕭湘適時插嘴道:“所以是‘不可故意傷害無辜生靈’,若自身並非故意,生靈也並非無辜,理當反抗。”

閻蕙心還在猶豫。

“那萬一閻蕙心之後因為什麽事而喪失理智,不僅要殺無辜之人,連田婉的命也不放在眼裏呢?”一直看熱鬧的易然忽然出聲問道。

段意馨也道:“是呀是呀,怎麽辦呢?”

蕭湘摸出自己的儲物扳指,“湘這裏有個法器,可助鬼魂修鬼道。鬼魂有了修為,就不易被旁物影響心智。”

王裘也摸向自己腰間掛著的香囊,“我這裏有個仙器,凡人隨身攜帶可避鬼氣侵害,還能用於遏止鬼道之物作惡,先前用來防止千山師弟修鬼道時暴走,不過如今用不上了。如今給這凡人用,我百年後來取回。”

段意馨:“……我怎麽感覺你倆是有備而來的呢?”

王裘:“非也非也。”

蕭湘:“只是湊巧。”

王裘的任務是把活的蕭湘帶走,而蕭湘先前因為發誓,將自己的命與田婉的命聯系了起來,一損俱損,他為了蕭湘的存活,必須要保住田婉的命,不能讓對方因為八字因果而亡,而想要讓田婉正常不死,就不能讓鬼差帶走厲鬼閻蕙心。

其實王裘有想過,給田婉直接洗去關於閻蕙心的記憶,但若是真的那樣做了,蕭湘身上所牽涉的塵緣永遠斷不開。

這一人一鬼有情誼在,將其強行分開又是毀人姻緣,造孽,日後他用法器多多註意這一人一鬼便可。

……因果真是可怕,牽一發而動全身。

將法器仙器都交給那一人一鬼,又告訴她們這兩樣器具該如何使用後,幾人就該告辭了。

臨走前,蕭湘給了田婉許多價值千金的靈石,“先前借姑娘身份,受了你母親許多照顧,你若是回去看她,請代我向她問好。”

田婉看著那些被放在桌上的“白玉”,沒有說話。

見對方似有顧慮,蕭湘腦海中閃過一個可能,補充道:“那男人已經死了,被打死的,相應債務也已償盡,不要擔心。”

不遠處,正在跟段意馨掰扯事情的王裘見蕭湘不知跟田婉說了什麽,那條與田婉相牽的塵緣竟然瞬間斷了。

“……這人是我師兄的轉世,師父他們在天上謀事,之後要同修仙界遺留的修士接洽,共謀未來的修士生存之道。”

王裘從蕭湘身上收回視線,繼續低聲對段意馨說道:“那些大宗門還好說,但修仙界多的是散修,散修群龍無首,需要一個對於他們來說有威望的人作為游說代表。師兄就是神君們擇出的合適人選,他這具肉身不能死。且這兩人分別是修仙界‘三清’宗門之二的長老,加上不還仙君的玄清宗,三宗在手,在歷劫後的修仙界怎麽都有話語權。”

“你跟我解釋這些,我也聽不懂。”段意馨抱臂道,“一群修仙的,怎麽活的比凡人還喜歡拉幫結派。”

“東洲人就是這樣啊,對於宗族和勢力無比看重,就算成仙成神了也不例外。”王裘無奈聳肩,“我們修煉只是提高自己的實力,又不是斷絕七情六欲,這種事在人欲中無法避免。再而言之,七情六欲要是真斷了,我們也不會閑的沒事去管凡人的死活。”

“……”段意馨瞥一眼不遠處的蕭湘和裘弈,摟著易然轉身出門,“走了。”

“慢走。”王裘沖兩鬼揮揮手。

王裘與段意馨的對話沒有刻意設下隔音結界,讓不遠處耳力極好的蕭湘和裘弈聽了個全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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