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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故舊相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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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故舊相認

問道長生?

蕭湘下意識順著黃玄訣的話看向自己手裏那顆異常冰涼的寶珠。

寶珠上原本潔白的地方隱隱變藍,玉質的內構開始結起霜華,冷氣四溢。

……什麽時候變成了這樣?蕭湘茫然地看著凍在自己手上的顯靈珠。

“你這樣說,他一個小孩怎麽能聽懂!”段衍嫌棄完黃玄訣,蹲在地上,與蕭湘平視,親和力極強地笑著說道,“就是跟我們去另一個地方一起學習道法,我們一起練劍,一起讀經,壽命會變得很長,還能在天上飛。”

蕭湘問:“能立即長大、變得武功高強,然後去手刃仇人麽?”

黃玄訣淡淡地說道:“是讓你去修仙,不是讓你去做夢。”

蕭湘將寶珠摳下來還給段衍,黯然道:“那算了。”

“誒等等!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段衍連忙將轉身欲離開的蕭湘撈回來,“你可以去修行個十年再回來報仇嘛!或者你如果怕那些仇人不等你回來就死了,十年後你找不到那些仇人,師兄我可以先幫你將那些人殺了。”

聞言,黃玄訣臉色一變,厲聲道:“你瘋了?!”

他隨即意識到還有小孩子在場,閉上了嘴,緊接著給段衍傳音道:“妄自沾染凡人因果,你是非得給自己的修仙之途上找點阻礙?”

誰知段衍也不避著小孩,直言道:“育人除惡,我明明是在貫徹太清宗的行事準則。能讓這麽小的孩子稱為‘仇人’,那人多半不是什麽好人,何不看看再做定奪?”

“……哼,隨你。”黃玄訣冷哼完,垂眸看向才到他腰際的蕭湘,問道,“是何仇人,說來聽聽?”

……

坊間忽然流傳起了一個說法:

前些天有兩位真仙下凡,將屠了蕭家滿門還一直欺霸鄉親們的那夥山匪誅滅,事了拂衣去,帶走了蕭家唯一幸存的小公子。

有人猜測,那蕭府的小公子本來就是從天上下來歷劫的仙人,現在功德圓滿,是該回天上去了。

而此時,眾人議論的三個對象正飛在天上,滿山遍野地尋找一個名叫“裘二郎”的小男孩。

“這得找到什麽時候去?”黃玄訣不爽道,“你一不知他真名,二不知他八字,就算讓鬼使來查生死簿也查不到啊!”

“裘二郎不是真名麽?”蕭湘不解地問道。

黃玄訣一臉豈有此理地說道:“‘二郎’只是個對家中排行第二的男丁的稱呼,怎麽會算是個名?”

“神識探遍,再探要出玖國國境了,一個十歲小孩的腳程不會有那麽快,騎馬也不可能,更何況玖國山水相連,馬車行舟來回調換,根本不可能在七日之內跑出國境。”

段衍說完,偏頭看向從自己肩頭擱著的那個小腦袋,勸道:“蕭師弟,前面那個山頭再尋不到,那孩子怕是已經……”

這麽幾天相處下來,黃玄訣已經發現了,這個叫蕭湘的小子膽子不小,不會被打打殺殺嚇住,有話可以直說。

“不在此界了。”因此他向蕭湘直言道,“通俗來講,就是成了已死之人。你若有心修仙,凡塵妄念需早斷,不要為了已逝之人蹉跎。”

“……嗯。”蕭湘趴在段衍背上,點點頭,“尋完前面那個山頭,湘就同師兄去天上……兩位師兄辛苦了,湘日後必定全力報償。”

“……”黃玄訣用力摸了摸蕭湘的腦袋,好似一個不情不願的安撫,他冷聲道,“不指望你有什麽報償,好好活著就是了。”

毫不意外地,最後一個山頭也沒有尋到裘二郎。蕭湘在雲端最後望了一眼紅塵,便被兩位師兄帶去了修仙界。

從此八百寒暑,潛心修道,視育人為己任,劍斬世間惡徒。

……

“孩子,孩子?”錢更渡伸出食指,戳了戳凳子上那個一臉呆怔的冰靈根小男孩,輕聲問,“你叫什麽名啊?”

那男孩有些費解地歪了歪頭,似乎一時理解不了錢更渡在說什麽,他面無表情地沈思片刻,在模模糊糊的記憶中找到了一個女人的聲音,便覆述聲音說出的音節,猶豫著說道:“裘……”

錢更渡忙問:“哪個求啊?”

男孩不言,似乎是又在回想,片刻後又道:“……求衣。”

“哦!狐裘的裘!”錢更渡恍然大悟,又問道,“那名兒呢?你名兒叫啥?”

名?男孩漫無目的地環視屋內,見茶壺,見涼席,還見桌上有一盤未下完的棋。

棋……熟悉的事物……

下棋又稱手談、對弈……

對弈……

腦海中有誰的聲音,隱隱約約,聽不真切。

男孩看著棋盤道:“對、弈……”

錢更渡轉頭看向棋局,問男孩:“你想下棋?”

男孩搖搖頭,更正道:“弈。”

錢更渡又問:“你叫裘弈?”

是熟悉的兩個音節。男孩點點頭。

他想站起來,走近去看棋盤上的黑白棋子,可腦中鈍痛,好似被人掏走了許多東西,又像是被人用什麽東西將腦子隔為兩半,他只能瞧見前面這一半,後面的那一半,怎麽都看不清晰。

“書箱……”裘弈兩手捂住自己發疼的腦袋,艱難地回想著,“書箱……箱……箱……”

“書箱?那有個。”錢更渡一指墻角,“至於香嘛……咱宗裏的櫻花都開了,是挺香的。”

裘弈順著錢更渡的手看向墻角的破爛書箱,又看向窗外連成片的淡粉櫻花樹,怔怔地說道:“不是這個顏色。”

“啊?”

“他不是……這個顏色。”

錢更渡眼睜睜看著自己新收的徒弟年紀小小便有了心魔,那心魔還不是生在徒弟的心裏,而是化為實質,黑漆漆一個小人凝結在裘弈身邊。

錢更渡帶著疑似呆傻的新徒弟去找自己那些是醫修的朋友,給這個徒弟抓了幾副藥。

喝了幾天,裘弈便不再頭疼,也不再呆呆楞楞的了,反而變得冷淡至極、狂傲無比,在上清宗內安了家。

從此八百寒暑,潛心習劍,視除魔為己任,劍斬世間惡徒。

……

紅梅落雪的小築中,盤膝而坐的裘弈緩緩睜開雙眼。

蕭湘問道:“道君感覺如何?可有收獲?”

“……”裘弈緩緩轉頭,看向與自己肩頭相抵的蕭湘,“吾知曉自己是因何入道了,也知曉心魔是誰。”

“那便好。”蕭湘輕輕點頭,弄清楚是什麽就好,這種事涉及個人私事,他不會多問。

裘弈見蕭湘面色無異,轉頭看向小築內的桌上,問道:“你這裏有黑白棋麽?”

“有。”蕭湘揮動拂塵,招來棋盤與棋罐,“道君要黑子,還是白子?”

“白子。”

棋盤落地,棋罐坐膝。兩人分別拈起一子,蕭湘先落。

半個時辰後,蕭湘敗落。

他沈默地看著白多黑少的棋局,片刻後低聲說道:“道君好大的殺性。”

裘弈問:“可有覺得吾的路數熟悉?”

“湘自從修道後便鮮少與人手談,對於如今人間頗負盛名的棋手之路數也不知曉。”蕭湘見裘弈沒有再下的意思,便用靈力將兩撥棋收回棋罐。

他一手端著黑子棋罐起身,忽聽裘弈問道:“那還記得二郎麽?”

蕭湘的身形一頓,還不等回應,裘弈又補充道:“裘二郎。”

棋罐從手心摔落,撒出一地亂玉,黑子在各處磕碰做聲,玉音紛雜,瀲灩不絕。

如同蕭湘的心聲。

“……二郎?”

“嗯。”

蕭湘見裘弈那個已經化為實質的心魔又出現在裘弈身側,只是這回,那心魔褪去了模糊的黑,顯露出的真形,正是兩人記憶中那個身著黑衣的年幼蕭湘。

故舊相認,沒有抱頭痛哭,沒有歡天喜地,兩人只是將一地的黑子收拾回棋罐中,坐下來細說當年分別後各自的經歷。

最後的最後,蕭湘問:“道君對湘的救命之恩,湘該怎麽回報呢?”

裘弈本不欲再扯上恩情一類的話題,但蕭湘對他有教導之恩,他也得報。兩人的恩情早已糾纏不清,便想了想,說道:“以身相許罷。師姐說,救命之恩該以身相許。”

蕭湘並未覺得有什麽不妥,點點頭應下:“好。”

置劍臺上的摧雪:?不是,等會兒?

它錯過了什麽情節?怎麽這兩人突然就救命之恩以身相許了?

逐星還在那傻樂呢,樂著問旁邊的摧雪:那以後他倆就是真的道侶了,對嗎?

摧雪又觀察了一下兩位劍主的神色和情緒,發現兩人都沒在開玩笑,於是半死不活地說道:是啊,以後咱倆就是真道侶的本命劍了。

逐星又問:那我們用不用當劍侶?

摧雪一副“你怎麽敢”的語氣:你這醜八怪想挺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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