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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荒野魔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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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荒野魔泣

在修仙界中,有許多無宗無派也無其他生靈棲息的荒地,有些荒地被魔修作為領地使用,有些荒地上因為煞氣瘴氣太多,依舊荒涼著,無人踏入。

位於東洲修仙界西北方向的一塊荒地,此處瘴氣橫生,此處原本是一副山清水秀之貌,只不過百年前有邪魔在此作亂,被正道之人斬殺後血肉落地,壞了此處的環境,使這裏的土地含毒納汙,種不出綠植來。

這裏數十年不曾有活物踏入,今日卻有些熱鬧。一個真魔和一個魔修纏鬥至此,看樣子像是對打到了魔氣枯竭的程度,已經拋卻了能夠體面對打的一切方式,正在劇毒的土地上翻滾,用拳頭互毆。

拳頭落下所帶出的魔血迸濺在土地上,將此處的環境又汙染了一份。

那真魔看身形似乎是個“男人”,妖貌近邪,一道赤紅魔紋豎立在額中央,通身穿著能看出正常時的體面,但此時遍身的衣飾已經在滿地亂滾中沾滿了泥土和灰塵。

真魔面色癲狂,一邊落拳,一邊似哭似笑地念叨著亂七八糟的話。

“竟敢、偷竊……本尊的東西!”

“哈哈哈……啊哈哈哈哈……你不是挺能跑的嗎?繼續跑啊!狗雜種!!”

“拿著它害人了是不是?是不是?本尊怎麽看這法杖上面多了幾百條人命啊?啊?你殺了誰?”

真魔原本跨坐在魔修身上,此時突然坐直,將被打到奄奄一息的魔修一把提起來,但對方的下半身還被他壓著,因為這一扯,對方的上半身從腰開始皮肉筋骨盡數斷裂,竟硬生生讓他提斷了肉身。

那魔修就這麽咽氣了,黑袍的兜帽滑落,一張看不清具體面目的臉暴露在瘴氣中。

真魔就將自己的臉貼在那張看不清面目的臉上,他怒而狠聲問:“殺了誰?你用它殺了誰?!你說啊!你說啊!!!”

“你不說……他們又要怪我了……哈哈……他們又要指責我了……”

真魔突然扔了魔修那半截身體,神經質地坐在地上,抱腿將自己縮成一團,一雙赤瞳滿是畏懼地瞧著周遭的瘴氣,仿佛那裏有什麽正在指責他的人,且不止一個。

“不是我……不是我……”

真魔抱著自己的腦袋瘋狂搖頭,聲音從顫抖到尖利,歇斯底裏。

“不是我!不是我!!你們都看不見它嗎?你們都看不見嗎?黑稠的,在每個人的心裏啊……”

他的視線突然落到一旁插在地裏的法杖上,連忙四肢著地爬過去,將法杖抱在懷裏。

“師父……師父……”

“徒兒好痛啊……我好痛啊……”

“師妹她要殺我……她要……要將我獻祭……師父您快攔著她啊!她要殺我啊!!”

“師兄也要殺我……師兄也要殺我…………”

“我想要師弟……我想要房師弟……”

“我嗚嗚嗚嗚師父……師父救我……救救我…………”

真魔握著法杖,瘋瘋癲癲地倒在地上,一會哭一會笑,說些胡亂的話。萬千魔影在他瀕臨崩潰時在背後顯現出滔天虛影,又在他神智回籠時消散無蹤。

他死命地將一些從自己身上散溢出去的黑色霧團收回體內,經脈在皮膚下呈現出黑色脈絡,遍布全身。

“救我啊……”

淒愴至極的哀叫聲在荒野上飄散,許久後,數百陰魂從此處得以釋放,盡歸陰曹。

……

蕭湘抱著一絲僥幸再入鬼市,去找殷鬼使看命薄。

不過今日殷鬼使不在,只有上次那名姓席的鬼將在這裏。

“我幫你看也行,不過……”席徹衍有些猶豫。

蕭湘拿出一個裝著靈石的乾坤袋。

“不是,我不是要靈石的意思!”席徹衍將那袋靈石推回給蕭湘,勸說道,“命薄按理說不能給活人看,因為這是死人才能知道的東西,活人看了會出亂子不說,看的那個凡人也會因此折壽。仙長您修仙是為了長命百歲,何必為些不相幹的人損耗壽元?”

“相幹。”蕭湘面上沒有什麽神情,“那是我宗徒子。”

“真是一點沒變……”席徹衍偏頭嘟囔了一聲,從懷中摸出生死簿。

他翻了翻蕭湘提名的那幾個太清宗徒子,跟蕭湘說道:“這幾人在前日魂歸地府,我們已經按照他們的生前所行分別安排走了,只是投胎還要等一段時間。”

“魂歸地府了?”

蕭湘聞言有些驚訝,裘弈的神色也稍微松動,兩人忙問:“他們的魂體可有受損?”

席徹衍搖頭:“他們倒是沒有,不過其他同時段回來的死魂都缺斤少兩,補魂局那邊正在趕工……”

“可知是從何處回來的?”蕭湘追問。

席徹衍攤手,“這就無從得知了。”

“他們是被何人所殺?”裘弈再追問。

席徹衍無奈道:“生死簿只記載有魂之生靈,殺他們的東西不是個有魂魄的,生死簿上沒寫。”

蕭湘:“被殺死的鬼魂會記得這個無魂生靈嗎?”

席徹衍:“那你們來遲一步,那批魂全都喝完忘情湯了。”

見面前倆活人都沈默了,席徹衍試探地問道:“要見見你們的徒子嗎?”

裘弈看向蕭湘,蕭湘搖搖頭。

“既已身隕,此世的羈絆便斷了,何苦再沾上念想,囹圄己身。”

從鬼市出來後,蕭湘又算一卦,依舊算不出那顧灼華身在何處。

“……”

“……”

“回一趟太清宗罷。”裘弈提議道,“如今群芳宴宴罷,先前同眾徒子說好的酒會……”

極北之地的狂風割人,蕭湘為兩人下了一道避風的結界,應聲道:“……好。”

太清宗那些從群芳宴回去的徒子已經知道邪修殺害了餘友良等一幹同門的事,皆郁郁許久。

太清宗眾徒子少有在外殞命者。

與敢赴絕險、滿修仙界闖蕩、到處去尋找機緣的其他宗門徒子不同,太清宗徒子更註重修身修心,平日裏修行的方法就是誦經、清修,有心的話,再出去游歷一番,為路遇的凡人驅邪祈福、消災減禍。

其中能算得上危險的,也就是在斬妖除魔時可能會遇上搞不定的妖魔,傳急信回宗求援,幸運的話便能撐到救援,不幸的話便喪命當場,但少有後種情況。

餘友良等一幹人的死亡,除卻他們的直系師長和知交好友傷心外,最難過的便是蕭湘。

因為事發當時,有能力救人的蕭湘就在不遠處,可他沒有及時發現。

蕭湘和裘弈帶著梅花酒去餘友良等遇難徒子墳前時,見餘友良的墳前坐著個人。

暮成雪盤腿坐在墓碑前,一手按劍,一手托腮,呆呆地望著石碑上刻著的姓名。

兩名大劍修見狀,沒有上前,只是遠遠地等著。

“我們……許久未見了。”

暮成雪拍拍墓碑,低聲道:“師兄,我在群芳宴上奪了個好名次,只是若論在劍術一道的精進程度,還是不及其他宗門的新秀。”

“大家都很看好雷震宇和顧人還,希望他倆能對上……但後面一對一抽簽時兩人一直沒碰上,顧人還和西洲來的一個佛修對上,打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最後雙雙力竭,暈死在比武臺上。”

“本屆的花魁……自然是雷震宇啊……”

“……”

“……你沒親眼看見,我來跟你說一下。”暮成雪又摸摸墓碑,“奇怪,每次面對師兄,都不知要說些什麽好。師父還在遠處等著看你,我先走了。”

他起身,沖遠處等候的師父師爹揮揮手,禦劍離開。

裘弈站在原地沒動,蕭湘上前將梅花酒放在墓前,稍微站了一會兒,沒說什麽,轉身和裘弈一起回紅梅落雪。

“湘有一事一直不解。”

紅梅小築中,兩名劍修對坐,開始整理已知信息。

“從屠殺舊玄清全宗人這件事上看,那顧灼華應當是窮兇極惡之徒,可他從那之後就沒再作惡,去了凡間也並未掀起什麽震驚三界的大災禍,只是留下了一片納運符文,於凡人有損,卻也利凡人。”

蕭湘不理解道:“滅宗……符文……對他來說都有何利可圖?奇怪。”

裘弈猜測:“魔性無常,或許只是隨心而動。”

“魔性雖無常,可顧灼華曾經是人。由人墮魔,人性與魔性皆存,既然能為凡人留下納運符文,他就沒有瘋魔。”蕭湘也猜測道,“或許是知道魔主在尋他,因此在三界銷聲匿跡千年。但可能是因為魔主的威懾,所以在這千年來不敢作惡麽?”

裘弈斷然道:“絕無可能。”

蕭湘問:“何以見得?”

裘弈反問道:“魔族作亂,無論其事大小,魔主見了便要嚴懲作亂者。若有魔主威懾,群魔便不敢作亂,何須吾奔走在修仙界各處除魔?”

蕭湘:“也是。”

兩人沈默。

一片各自思索的沈寂過後,裘弈無意間說道:“若是能再尋到納運符文,我們不動,讓恩容或孤鴻來看,或許能了解顧灼華的意圖。可惜……”

聞言,蕭湘眸色微頓,一個可能在他心中呼嘯而過。

“行神。”

“嗯?”

“魔主要獻祭魔尊用以割裂修仙界與魔域,魔尊若不從,有兩個辦法可以避免此禍,一是永遠躲著,讓魔主找不到;二是暗暗提升,有朝一日扳倒魔主。”蕭湘問道,“依道君之見,這兩者對於一個魔尊來說,哪種可能性更大?”

裘弈答道:“後者。”

兩人再次沈默,隨後紛紛拿上本命劍,出門下界。

納運符文在凡間絕對不只有一處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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