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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回程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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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回程路上

接到顧扶音電話時,崔北衾在街上游蕩,大中午的太陽落在身上曬得人很難受,可她就是想用這種方法折磨自己,強迫自己靜下心來。

聽到電話那邊傳來的消息,崔北衾承認被震驚到了,她不相信的重覆一遍,得到的結果還是一樣。

來不及回去收拾行李,掛斷電話後又給酒店撥去,麻煩他們把東西快遞過去,打了車趕去和大部隊匯合。

從來烏回瀾崖的飛機還要等很久才能起飛,把時間加在一起算了算,所有又選擇坐高鐵回去。

乘務人員來了一次後就把門關上,車廂裏就她們五人,氛圍很安靜,安靜到讓人心裏有些不安寧。

小孩兒扭頭朝窗外看去,一閃而過的綠色和金黃色交織在一起,幸好是背光面,不要那太陽射的人眼睛都要瞎了。

相比較下來,幾位大人各個面色凝重,沈默不語的樣子讓人不敢去打擾,只能安靜的看著。

“越姐,對不起。”

崔北衾開口,說話聲音很小,卻在安靜空間裏被人聽得清清楚楚。

言書越擡頭望她,臉上帶著笑,頭靠在椅背上,問她:“為什麽要道歉?”

嘴抿成直線,瞥了眼前面,順著她視線望過去,海樓瞧見站在車廂連接處的工作人員,拍了拍言書越的手,輕聲說了什麽,和崔北衾換了個位置。

這人屁股剛落下,就一把抓住言書越放在扶手上的手,雙手緊握,很虔誠的模樣。

“對不起,越姐,我昨天晚上不該那樣說你,在我不知道事情原本面貌的情況下就懷疑你,是我錯了。”

註意到對方落在自己臉上的目光,崔北衾心裏咯噔一下,手落在膝蓋上,不安的來回摩挲。

其實不接受也沒關系,他們相處了那麽多年,自己一下子就把懷疑的話說出來,一點信任都沒給,是該難過的。

“嗯,這個道歉我接受了。”

“嗯?”崔北衾扭頭望她。

“怎麽?聽到這話讓你很驚訝啊。”言書越笑著問她,眉眼彎彎,哪怕臉上帶著病色,也絲毫不影響她給人的印象。

讓人第一眼見到她就想去信任,滿滿的依賴感,也不曉得自己當時是怎麽想的,不懷疑別的居然回去懷疑她。

崔北衾搖頭,她說:“我以為你會生氣,會從此不再理我。”

“為什麽會這樣覺得?難道我平時給你的印象就是這樣子的?這麽的……額……不近人情?”她開始在話語裏調侃自己。

鄰座的人擰眉,擡手撓了撓眉毛,囁嚅著嘴說:“也不是說不近人情,這個詞太貶義了。就是覺得你該不理我,畢竟這事擱別人身上,都可以算是老死不相往來了。”

“還不至於,沒到那個地步。”言書越趁她手上力道松了些,趕忙把手扯出來,交扣落在腹部,“我理解你的憤怒,正如我也很憤怒一樣。有了不好的情緒是該發洩,可還是要學會思考後果。”

“道歉有時候解決不了問題,你不能期望別人事事都去原諒你,就像你也不能事事都原諒別人。”

崔北衾安靜的聽著,不敢直視望來的眼睛,只是在她話語的間隙裏點頭,認可她的說法給予肯定。

“還有什麽想知道的,趁著這個時間問清楚吧。”不然也不曉得之後還有沒有機會曉得。

擡頭目光撞進她恍若洞察一切的視線裏,崔北衾心裏一驚,其實早該知道,相處久了的人,對彼此的了解沒有十也有□□,想要了解這些只是一個花費時間的過程。

過道旁的兩人也在低聲交談著什麽,攤開的本子上寫了很多字,圈圈繞繞有些看不清,暗自撇了下嘴,轉回腦袋。

“我能問嗎?”不合時宜的小心翼翼逗人發笑。

言書越睨了眼對面兩人,和海樓望來的視線對上,嘴角勾起了笑,偏了下頭,“當然可以。”

猶豫著唇抿了起來,崔北衾摩挲膝蓋的手開始變成了敲擊,指頭一下一下,頻率很規律。

“那你能把遇到的事講給我聽聽嗎?”或許可以問的不那麽直接,變得委婉一點有時可能好一些。

於是,故事又再次講了出來,這次的聽眾只有一位,但她聽得很仔細,比之前兩位還要認真。

“……姑且將那裏稱為幸存者基地,裏面生活著全是被恐懼同化的人。”

“所以是先遇到了柳院長,然後柳院長帶著越姐你去找的老蔡?”

“嗯,恐懼把我放到了城北,距離我要去的地方得跨過一整個城市,而且和她比起來,我對這個地方一點都不了解。”

她繼續,沒有繪聲繪色的描述,只有平淡的敘述,一本一眼把過去發生的事再還原出來。

“……我進到福利院地界,見到柳媽的第一眼就明白過來,老蔡到底想要什麽。”

“餌獸還原了他的恐懼,恐懼深處是他一直眷念著的東西,所以他見到了柳媽、他的愛人以及一切他心有愧疚的人。”

崔北衾擰眉,手落在扶手上,“那那個叫姜非的孩子呢?也是他有所眷念的人?”

“不是,那個叫姜非的孩子,就是福利院縱火案的兇手。”言書越搖頭,點破他的身份,“老蔡恨他、怨他,其實更多是對自己的埋怨,埋怨當初自己的不仔細,才讓事情有機會變成那個樣子。”

“那孩子不是才十八歲嗎?怎麽就成了縱火犯?”崔北衾感到詫異。

“很驚訝,對吧。”言書越瞧她一眼,“其實和這事一樣,在柳媽得知他做的事時也很驚訝,她不相信自己教導出來的孩子居然會是這樣的性子,所以第一次發現,她選擇了縱容。”

“可不是什麽都能有三次機會,怨恨早在很久以前就種下了,這事的發生只是一個契機。”

“我們誰都不會曉得他是從什麽時候變成這個樣子,或許還很小,或許是在讀書的時候,或許不是,可等發現的時候,已經是縱火案結束了。”

其實不只是父母,孩子生活的環境也會對他們造成很大的影響,好的、壞的一起存在著。

只是很不幸的,姜非長成了一個壞孩子。

福利院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福利院,那是一個大家庭,是幸福的,同時也是不幸的。

在大眾的認知裏,好像出生就決定了這個人後續的一切,所以對孩子們來說,生活在福利院有時候是他們痛苦的來源。

好在戰勝痛苦的人很多,可也不乏有人陷入泥潭太久已經走不出來,在他們身上,生活得靠自己。

“而且年齡,從來都不是評判一個人善與惡的標準,不是因為年紀小就不會做這樣的事,被報道的,不被報道的,每天都在發生一些因為年紀而讓人震驚的事。”

崔北衾望了眼窗外,一瞬間的綠色被黑色取代,玻璃上清晰的倒映出自己的臉,“可這些都是幻象,他也知道不是嗎?”

“你說的對,他知道這一切都是幻象,所以才會想要沈溺在其中。”

“對他來說,幻象意味著不會消失,意味著她們成了永恒,存在的唯一變數就是意識的同化,這會讓他忘記過去的一切。”

她有些急了,身子微微朝她傾斜,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可越姐你不是把幻象打破了嗎?”

“我是打破了幻象,可在那之前他的意識就已經被同化了。”

“可是,為什麽啊?”崔北衾不理解。

其實,如果她冷靜下來把事情串聯起來就很容易曉得為什麽。

“因為他見到了存在於恐懼裏的柳問君和施臨。”一個是他的親人,一個是他的愛人。

當年的縱火案,雖然是全員死亡,可時間不一樣,有幸存者,可他們沒能堅持到最後。

柳問君和施臨陷入了昏迷,很不巧言書越在夢陣裏也遇到了餌獸,可就是那麽巧,不止遇到了一次。

她沒有那麽好的運氣能進入恐懼幻象,遇到餌獸的時候,要找的那人早已經陷進去了,所以無論拿不拿得到夢眼,人最後都醒不了。

所以,這成了一局死棋,終究是無解。

“那她們不也是假的嗎?”

“不,她們不是。被恐懼同化後,她們成了恐懼的一部分,換句話來說,在那裏,她們能一直存在,是為永恒。”

“可你不是說他會忘記嗎?”

“是會忘記,可也存在想起來的可能性,不是嗎?”

崔北衾張嘴,耷拉著肩膀,洩氣了,“可這不就是在賭一個看不見的結果嗎?”

“他就是在賭那個看不見的結果。”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現實對他的吸引力遠沒有幻象裏來的多。

失望和渴望交織在一起,最後渴望占領了高地,讓他做下了最後的決定。

“接下來要講的事可能和老蔡沒有關系,你還要繼續聽嗎?”言書越看她臉上隱隱有了再次崩潰的征兆,意識到接下來的事可能會再次造成沖突,於是把選擇權交給了她。

她的話吸引了對面兩人的註意,坐在裏側的顧扶音沖言書越搖頭,得到的也只是對方一個微笑。

目光落在海樓臉上,她是如此的淡然,似乎言書越說與不說對她帶來的影響都不大。

可事實往往不是這樣的。

視線慢慢從小桌板挪到言書越臉上,崔北衾問:“可以一言以蔽之嗎?”

言書越笑道:“當然可以。”

“那你說吧。”

“越隊!”顧扶音聲音來的很快,試圖阻止言書越繼續說下去,可也只是徒勞。

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海樓阻止了她起身的動作,沖她搖搖頭,沒能看到言書越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海樓和蘇白是護夢人。”

一時之間震驚戰勝了難過,腦子像是被重錘敲過,嗡嗡聲不停繞在耳邊。

“你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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