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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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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種子

那家羊肉粉味道很不錯,吃飽喝足的人靠在床頭,手揣在兜裏望著窗外漆黑一片,嘴上叼著的牙簽被咬的扭來扭去。

言書越進來看到她慵懶的靠在那兒,半瞇著眸子不曉得是睡著了還是沒有,搭在床邊的腿,腳尖不時上下點著,聽到動靜掀起眼皮望了過來。

反手合上房門,把買來的藥擱床尾,問她:“在想什麽?”

房間裏開了空調,有點熱,眼裏倒映著的人脫了外衣,擼起打底衫袖子,從衛生間出來甩著濕濕的手,小木棍的尖刺戳到了傷口,疼得她輕嘶一聲。

“想事情唄,一些讓人有些捉摸不透的事。”

“我聽聽。”言書越笑了笑,擰開瓶蓋把水給她,“喝一口。”

空了的手拿出袋子裏的藥盒,讀著包裝上的說明,聽她說:“不就還是林家村的事嗎,感覺有些奇怪,莫名讓人頭大。”

“哪裏奇怪?”她站在床邊,手裏拿著從藥盒裏取出的藥,垂眸往下來。

“呣。”海樓手指敲著嘴唇,仔細想了想,“就態度問題啊,很奇怪,總覺得好像是忽略了是哪兒地方。”

言書越旋開藥瓶的蓋子,小拇指撓了撓有些癢的眉尾,“你在說忽略了什麽,是指人還是事?”

被問的人癟嘴,眉毛皺在一塊兒,聳了聳肩,“那當然是兩者都有啊,再等等吧,我已經讓人去查了,再等等。”

“過來點。”言書越朝她招招手,扭過頭悶悶咳了一嗓子,“找誰去查?”

“當然是精通此道的人啊,畢竟術業有專攻不是。”

海樓窩在床上,一點都不願動彈,然後用一種可憐巴巴的眼神望她。

好笑著搖頭,言書越跪在床上,朝她靠近,“哪裏痛?”

她擡手扯了下嘴唇,白色的傷口看起來很嚴重啊,“這裏有一個,然後,”舌尖抵了下口腔內壁,溫熱觸碰到傷口,很痛,很刺激,“裏面還有一個。”

微微仰起頭,言書越低頭仔細尋著,看到了那隱藏起來的家夥。

“會有點痛哦,忍一忍。”

“嗯。”

看她乖乖點頭,言書越嘴角拎著笑,手輕拉開下嘴唇,把藥粉撒下去。

那是有點痛嗎,很痛的好吧。

疼痛刺激的她往後躲,眉頭蹙的老高,言書越先是楞了一下,隨後擰緊了眉,“很疼嗎?”

不想說話的人點頭,拇指擦掉她掛在眼角的小淚珠,她問:“那裏面那個傷口還要上藥嗎?”

海樓聳了下鼻子,等到不那麽痛了,說:“快,長痛不如短痛。”說完,張開了嘴,示意她趕快動手。

水土不服是件很麻煩的事,上完藥的人神色怏怏的靠在床頭,眉頭皺在一起,是疼得。

“咦,這藥好苦啊。”咽下化了水的藥粉,從嗓子眼一直苦下去。

把藥塞回盒子裏,捆上袋子放好,言書越坐在床尾,望著往外吹風的空調。

很熱,那是一種幹熱,風落在人身上,有些不舒服。

海樓脫了鞋跪在言書越身邊,坐在小腿上,擡手拍了拍她肩膀,“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那個李沫不是李沫。”

她在說剛才的事。

言書越挪了下身子,面對著她,臉上沒有疑惑,“可如果她不是李沫,那誰應該是呢?”

“不對,你忘了我之前說的嗎。”她咽了下嗓子,“有一種可能,那就是根本就不存在李沫這個人,沒人應該是李沫,也沒人會是她。”而你,被騙了。

她嘆了一聲,“那我的記憶是出問題了啊。”

適時而來的敲門聲攔住海樓想要脫口而出的話,猛烈的鼓點敲擊在心上,她放在腿上的手捏成了拳頭。

起身要去開門,回頭看到她跪坐在床上望著自己,笑了笑,“不穿鞋子嗎?不是說要在他們面前保持穩重的形象嗎?”

海樓擰眉,嘟囔著道:“這話明明就不是我說的。”

擰開門把手,門外站著裘章,他有些不好意思,臉上是尷尬的笑,撓了撓後腦勺,“我買了些鹵味,就巷子口羊肉粉店旁邊那家,還不錯。提前十分鐘來,應該不礙事吧?”

“不礙事,進來吧。”言書越搖頭,側身讓人進去。

又等了一會兒,等到所有人都來齊,她才拍板今天的夜談正式開始。

蕭其瞅了海樓好幾眼,總覺得有點說不出來的怪異,直到現在她才明白過來,等著言書越話語的間隙,她問:“為什麽海總都不說話的?是出什麽事了嗎?”或是有什麽她不能知道的難言之隱。

言書越看海樓一眼,手抵在唇邊輕笑,受到海樓一記白眼。

“沒事,只是有點水土不服,嘴裏長了潰瘍,我們繼續。”

落在海樓身上的眼神都又重新聚集在地圖上,言書越仔細看了圈,拿起放在桌角上反扣的照片,看了眼問:“這張照片是誰拍的?”

“我拍的。”坐在蕭其身邊的蕭塗開口,把註意力引到自己身上,接過遞來的照片,望她。

照片上兩人笑得開心,交握的手一副交易成功的喜悅。

言書越問:“這兩人身份是有問題?”不然為什麽要拍下來?白費功夫的事做起來就很讓人懷疑。

蕭塗又找出幾張有同樣兩人入鏡的照片,指著稍微高一頭的人,“我註意到他們是從林家村那個方向進城的,看他們關系有些奇怪,做事又很謹慎,遮遮掩掩的,想來是有些秘密。已經讓人去查這人的身份了,消息應該等會兒就來。”

海樓湊近了腦袋,和她一起低頭瞅著照片上的兩人,高個兒言書越現在記起來了,是那天見到的車隊最前面那人。

至於這位矮了一頭的人,戴著副圓眼鏡,頭發花白,臉上有些淡淡的皺紋,看起來像個讀書人,周身氣質儒雅有度。

很奇怪啊,這樣的組合。

言書越和海樓耳語了一句,放下照片,那上面,一個車隊的人都在,“他們在幹嘛?”

裘章抖了下眉毛沒說話,轉頭看向蕭塗,被看的人皺眉,摸了下鼻子,“沒看到什麽實質性動作,不過我猜,應該是在做交易。”

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蕭塗身上,只有海樓沒看他,轉而看向別處。

“仔細說說。”言書越蹙了下眉,“為什麽會有這樣的猜測?”

蕭塗沈吟片刻,在自己面前那堆照片裏翻找起來,“這個,就是我猜測的來源。”

看起來他們跟了很久,在無人的巷子裏,為首的那人拿出一個厚實的信封,信封裏裝的鼓鼓囊囊,全是紅色的紙幣。

“我猜他們手裏這錢就是從這個矮個子手裏拿的,但是我們遇見他們的時候就已經是交易成功的場景,至於他們做了什麽才得到這筆錢,我不曉得。”

合理的推測在真相出來之前,是一個假設,只是一條阿裏阿德涅之線串連起的線索,或許是錯,或許是真,兩種可能皆存在。

“所以你們明天還要去一趟?”言書越問,海樓望了她一眼,靠在椅子上看手機。

她們的位置很好,坐在窗戶下,一張長方形的桌子,可坐六個人,剛好,也坐了六個人。

蕭塗點頭,“也可能是後天,明天不一定能碰見。”

“還有什麽奇怪的地方嗎?”

“沒了。”

桌上沒發言的除了她還剩兩人,目光轉了個圈,問:“那你們倆誰先來?”

坐蕭其身邊的徐山扭頭看她,得了對方的示意,舉了下手,“我先來。”

他沒拍什麽照片,翻起一直握手裏的小本子,“我們也查到了一些很奇怪的事,他們都在說林家村是因為挖到了金礦脈,所以才會突然從一個貧窮小山村變得這麽有錢。”

“金礦脈?如果當真存在這樣的事,私自開采這可是會觸犯法律,他們不怕?”蕭塗抱著手臂坐的很端正,聽到這消息,挑了下眉毛,有些意外。

徐山擰眉,又往下翻了一頁,“他們只是這麽說,不過我找到幾個偷摸去過林家村的人,他們都說沒找到什麽金礦脈,所以,可能是子虛烏有的事。”

“那可不見得。”蕭其提出不同的看法,所有人目光落在她身上,“你說找到了幾個偷摸去過林家村的人,他們說的話就要從兩個方面考慮,一,是真的沒有那個什麽所謂的金礦脈,二,那就是被收買,說了假話。”

“所以,關於金礦脈的事,如果想的話,我們可以自己想辦法求證。畢竟,我們也不是專門為這事而來。”

蕭其分析的很在理,如果他們進村被發現,為了一些利益,是存在撒謊的可能,可他們現在首要關心的,是救人。

“徐山,還有什麽消息嗎?”言書越問,望了眼安靜的人,在這次夜談裏,到目前為止,海樓還沒說過話,只在聽他們說。

“沒了。”徐山搖頭,這種縣城其實不算大,能收集到有用的消息少,大多都是家長裏短的事,很難有用。

“該我了啊。”接了徐山的話,蕭其手上也有一個類似的小本本,被她從衣兜裏拿出來,清了清嗓子,“大概是一個月前,有人路過林家村進山,見到過林聲眠,那個時候,人是在林家村,還活著。”

徐山把小本子揣回兜裏,沒能理解蕭其的話,“其姐,你說那個時候,人還活著,那現在,人是死了嗎?”

擡手輕拍了一下腦袋,蕭其晃著手指,“小夥汁,話不是這麽說滴。至於人是個什麽狀態,到底是死是活,我們也只能說是猜測一下,沒那麽快下結論。”

“一個月前?就沒有距離更近一點的時間嗎?”海樓皺眉。突然出聲的人吸引來目光,又挪了目光放蕭其身上。

“沒了,就只有這麽個時間,不過海總,說真的,要是人死了,怎麽辦?”

海樓孑了她一眼,沒給出回答,蕭其聳聳肩,帶著悻悻的目光朝言書越望去,撇了下嘴,攤開手。

“如果人死了,就當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找個好地方,埋了。”言書越看了眼不在狀態的裘章,眉頭微不可察的皺了一下。

“裘先生很熱嗎?是不是我空調溫度調太高了,要不降一點?”海樓出聲問裘章,他額頭上全是汗水,不曉得是被冷的還是嚇得。

“不用,不用,我可能就是穿的有點多了,不礙事。”裘章連忙揮手,見這樣,海樓放下拿起的遙控器。

她拍了下言書越的肩膀,問她:“你的發現還沒說呢,要不我來說?反正我們都是一起的。”

言書越嘴角揚起笑,點了下頭,“好啊,你來說吧。”

蕭其輕輕咳了兩下,拿出手機在桌下和人匯報小道消息,看起來有些開心。

“我們在林家村發現了他們來錢的途徑。”海樓的話讓裘章垂在腿上的手抖了下,擡頭望去。

“什麽途徑?”蕭塗問,抱在一起的手臂散了,落在腿上。

海樓拿出照片,擺在桌上大家都能看到的位置,“養殖場,有三個,給他們賺錢,綽綽有餘。”說著,咳了一下,嗓子似乎不太舒服。

蕭塗瞧了她一眼,目光落在蕭其身上。

“那合著我剛才的一通分析全是笑話唄,海總也是,就這麽看著,凈讓我出醜。”蕭其不滿的嘟囔著,戴了手套的手拿了個鹵雞翅。

感覺再不吃,就涼了。

抱著手臂靠回椅子上,海樓瞇著眼,“我想,萬一你喜歡說話可平時又沒什麽機會,就沒阻止喏。”

蕭其切了聲,別開眼專心啃雞翅。

“對了,我們發現了可能藏人的地方。”海樓再說,蕭其移開的目光落了回來,皺眉,“什麽地方?”

“一口井。”

“什麽玩意兒?一口井?擱這兒當人是珍妃啊,往井裏藏。”嘴裏嚼的肉差點被她噴海樓臉上,看到對方兇狠的臉色,嚇得人縮了脖子。

好可怕。

“井是幹的。”言書越補充了一句。

蕭其拍了拍胸口,升起的氣掉了下去,“我還以為已經喪心病狂到這個地步,給人上水刑呢,不過你們怎麽知道井裏沒水?”

“那當然是瞧過了。”

“能肯定人在裏邊兒嗎?”裘章有些焦急。

他的話讓人覺得好笑,海樓手肘撐在桌子上,“裘先生,現在還是白天,我們自然是沒機會去確定人到底在不在裏邊,要想確定下來,得找機會再去探探。”

她的話已經說的很明顯了。

“真的很謝謝你們。”裘章說。

一個兩個目光落在言書越身上,而她則看向了海樓。

“不用客氣,把人救出來,一切就算結束了。”

言書越把人送出門,等到他們消失在樓梯拐角處,退回房內來到窗邊。

居高臨下俯視著旅館的大門,看到那人出現又消失,海樓拿出手機。

“為什麽懷疑他?理由呢?”言書越問。

海樓發完消息後擡頭,唇邊溢著笑,指尖點著她心臟的位置,“還挺聰明嘛。”

“這不是事出反常必有妖嗎?你教的。”

兩人望著望著就笑了,樓下旅館大門又有人出去了,沒多久就走進了黑暗,像消失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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