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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孤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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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孤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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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12點

林驚蟄接到這通電話後,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強行掛斷了。

這世上還能叫到她“姐姐”的只剩下一個人了,她現在唯一的親人。

蒼瑯山林家的林壽。

她捏著電話回撥了回去,但幾次過後,始終都是無人接聽的狀態。

按理,一直處於囚禁狀態下的林壽是沒有機會給她打這通電話的,而且她說的是……

最後一面。

她趕緊投身內景之中,問了林壽的安危。

內景中星光閃閃,零散的小火球,飄在半空中,撲閃撲閃的就如同螢光,微弱極了。

林壽恐怕真如她所說,命不久矣。

林驚蟄再顧不得其他,她從內景中跳出來,一把拿起手機,又從床櫃裏收斂一些重要的證件亂七八糟的塞在兜裏,急匆匆地出了門。

門剛剛砰的一聲關掉,她就跟忽然犯了神經一樣,又焦急地掏出衣兜裏的鑰匙,重新開了門。

原來她只是為了取王震球送她的那條,藏藍色的圍巾,她把圍巾一圈圈地裹在自己脖子上,遮住自己的半張臉。

然後,深吸一口氣,又關上了門。

接著她趕赴車站,在售票口買了去蒼瑯最近的車票,過了半個多小時,終於上了車。

蒼瑯山不在川渝這一帶,要去那裏,她必須跨越省份。

大晚上的,高鐵的班次開不了,最好的座位不過是硬臥,可她買票買的太晚,臨到她時早輪空了,不得不去擠硬座。

淩晨的列車坐滿了人,林驚蟄對著車票一路找座位,剛上車提著行李的乘客堆著行李擠來擠去,林驚蟄這個沒行李的讓了又讓,五分鐘後才終於找到自己座位上坐著。

她原本應該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好可以對著座位間伸出來的餐桌,困了累了就可以在上面趴著休息。

但可惜,她坐的位置被一個小姑娘霸占了。

小姑娘估計是太累了,整張臉都蒙在交疊的兩臂上,不省人事,而她身邊的男朋友則把大部分的位置都讓給了她,自個兒靠在又硬又直的座位上睡得顛三倒四。

林驚蟄點了點坐在外面的青年,青年一下子驚醒了,林驚蟄沒說話給他看了一下車票。

“啊,對不起,”青年聲音小的幾乎只有氣音,“我這就喊她起來。”

這麽說著,但面對睡得正香的女朋友他終究還是有點遲疑。

林驚蟄看出來了,於是她拍拍肩,說:“那我先坐這吧。”

青年有點羞愧,不住的說:“不好意思。”

林驚蟄搖搖頭,掏出手機,劃開屏幕,發現微信又變紅了,甚至變成了恐怖的99+。

她點進去,發現是工作群裏短信,她隨意翻了翻,然後關了手機,頭往走廊那邊側,閉上了眼。

剛閉上,她又發神經似的打開手機,盯了一會兒,始終沒有新的消息彈出,她嘆了口氣。

然後,下定決心,在搜索欄搜王震球的名字,半天都沒搜到。

她驚異地又把她不多的微信好友從頭翻到尾,終於發現她這個微信號裏早把王震球刪掉了。

她捂住臉,懷疑自己年紀大了,竟然一熬夜,腦子都出問題了。

於是,她又退了手上的號,登了另一個號的。

果然,在這個專屬王震球的微信號上,堆滿了王震球的信息垃圾。

她從頭翻到尾,看著王震球分享他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以及為了引起她註意力砸的亂七八糟的表情包,淡淡笑了一下。

他一直發到12點。

後來估計是以為她睡了,所以再沒發信息了。

翻到最後,只看到一個相比之前時間間隔更長的信息。

只是最簡單的[晚安]兩字。

林驚蟄心裏一暖,點了點那兩個字,又在手機屏幕上劃了好多下,始終都沒有彈出新信息。

但她總覺得這條信息下面缺了點什麽,於是她也在對話框上,和王震球發了一模一樣的內容

——[晚安]。

接著她終於肯放過這個剛剛辛勤工作的手機,去車廂間的洗手池用冷水洗了自己手,接著徒手取下了戴在眼上的鏡片,放到隨身攜帶的帶著藥水的眼睛盒裏。

隨後用圍巾蓋過眼睛,悄悄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雙臂交握,頭向外側,終於閉上了眼睛



這一覺時間睡得很長,林驚蟄睜開眼睛,天就已經大亮了,打開手機一看顯示的是“中午十一點”,身邊的那對情侶早就換成了熱情嘮嗑的大媽了。

想起來,這時間她也快要下車了。

身旁大媽就自家的七大姑八大姨指點江山,順便關心了一下剛醒的林驚蟄。

“欸,你說喃?”

林驚蟄有點懵:“什麽?”

“哎喲,你們年輕娃娃最懂了,說一哈你們現在這些娃娃是咋個想的,為啥子一個個不結婚,不耍朋友嘛。”

林驚蟄剛醒就面臨這種人生哲學話題,一時楞住了,擡起頭,發現不管是自己這邊還是餐桌對面都坐滿了花枝招展的時尚阿姨們。

簡直就是一個小型的女士們的茶話會。

她們面容慈祥地看著她,等著她的回覆。

“呃,”林驚蟄選了個不得罪人的說法,“我也不知道。”

“咋個會不曉得喃,你有男朋友哦。”

啊這。

林驚蟄一噎。

阿姨們覺得自己猜對了圍在一團哈哈大笑,感嘆道:“現在的娃娃臉皮都太薄了。”

……對對對。

“你的眼睛咋回事哦,顏色咋不一樣喃。”其中一個阿姨喊道。

歪著頭睡了一整晚,她早落枕了,她伸出手揉了揉自己酸澀的脖子,淡定地回答:“帶的美瞳。”

然後起身,剛巧這時列車員也走到車廂扯著嗓子,提醒她下車。

“蒼瑯山到了!要下車的,都準備起。”

林驚蟄前往洗手池,將有色眼鏡重新戴上,然後等在下車口,等待列車停穩。

蒼瑯是位處於山地裏一個飛出來的城鎮,這一切都要歸因於當地的大族林家。

林家是這裏傳承了幾百年的大族,建國後一大批林家後人出門在各個領域做出一番大成就後紛紛反饋家族,一連也帶動了原是山區小鎮的發展。

林家人非常奇怪,他們自家的兒女,不論男人還是女人,只要是林家的子孫,生下來的孩子就必須姓林。

也因此偌大一個蒼瑯城幾乎有四成都是林家人,家族人員龐大又冗雜。

但偏偏他們向心力又很強,奉行為家族奉獻的信仰,而維持這種信仰的是林家特有的異能。

是的,林家也是一個異人大族。

這個古老的家族維系了幾百年的時間,出的強者更是不勝枚舉,在異人圈內頗有盛名。

但是又由於和諸葛家一樣對圈裏很多事不摻和,因此即便影響力大,和其他家族、宗門有所往來,但也基本在圈裏處於隱世的狀態。

列車發出了“嗚”地一聲氣鳴,伴著車站一聲聲到站的廣播聲,門緩緩地打開了。

林驚蟄從車上跳到月臺上,又沿著月臺指向的方向,向火車站外走。

在這下車的稀稀拉拉,沒了人潮的遮擋,林驚蟄就能站在高高的月臺上,不經意間就能將蒼瑯城的全景映入眼簾。

七年過去,這裏已變了許多,原先高高聳立的煙囪被撤掉了,改成了自帶光汙染的高樓大廈,道路也重新鋪了一遍。

山區的城鎮發達的看起來倒跟一些現代化的大都市沒什麽差別。

林驚蟄感嘆了一句:“怎麽越過越好啊。”

真是讓她不爽。

她冷漠地將城市風光收進眼底,然後將圍巾往上提了提,遮住了自己的面目,才垂下頭,融進人群中。

一出火車站,便被一些熱情拉客的司機、旅館老板這類的人招待。

林驚蟄從出站開始就一直在說“不用了”,一直說到公交站才算消停。

林壽在蒼瑯山的深處,她得搭乘公交坐到終點站,再步行過去才行。

她脖子還是痛得很,不住地支著頭,到後頭她直接把頭歪著了,看上去跟個得了病的擺子似的。

剛上車,她才忽然想起來,自己身上沒帶零錢。

看到她有些窘迫的模樣,司機大哥笑道:“用手機支付噻,下個蒼瑯通,坐公交也可以掃碼了。”

……果然很發達。

林驚蟄默默掏出手機,見電量只剩下有3%,預判要等自己下個app,再註冊登錄,再往裏面充錢,最後才能掃碼。

到那會兒,別說黃花菜涼不涼了,她手機鐵定嗝屁。

於是,在司機大哥的催促下,林驚蟄不得已掏出兜裏最小的紙幣,五元,塞了進去。

嘖,虧死了,這錢都夠返程了。

她心裏暗暗懊惱著,然後在公交裏選了個角落坐著。

瞧著這一車人聊得熱火朝天的樣子,她估計都得姓林,最差也是林家的姻親。

她和人家格格不入,躲在角落裏,掩著圍巾下,只露出一雙眼,仿佛一個要幹點什麽的危險人物。

前頭偶有幾個人奇怪地瞟了她幾眼,竊竊私語,說她是個外鄉人。

那還真是說對了,但她不能仍由他們議論下去。

蒼瑯是所有林家人的家,他們極為團結,但同理,他們也極為排外,對不是蒼瑯城的異鄉人格外關註。

一旦被確定了,就會被林家的異人們偷偷盯上,謹防異鄉人做出危害林家,甚至危害蒼瑯的事。

林驚蟄年少不經事的時候吃了一次大虧,對此長了記性。

於是,她主動和他們攀談:“我不是外鄉人,我也是蒼瑯本地的。”

那幾人猜忌不已,問她:“你叫什麽?”

“林秋雨,”林驚蟄用了她母親的名字,她扯下圍巾,很有誠意地露出一整張臉,道,“我也是林家的,在外面上大學,今天剛回來。”

那幾個人終於猜疑散去大半,又問那個老生常談的問題:“都讀大學了,耍男朋友沒有?”

敢說沒交男朋友,今晚就拉著你相親,反正算起來都是親戚,誰還跟你客氣。

林驚蟄趕緊扯上王震球:“有的有的,是個外地的,讀書的時候認識的。”

“嘖,”林家親戚們非常不滿,“找個外地的。”

林驚蟄只能尷尬微笑。

“哎呀,不要那麽想嘛,反正生下來的孩子都姓林,”任何隊伍裏總有一個和事佬,“網上都說了夫妻地域差距越大生下的孩子越聰明。”

這都哪跟哪啊?

“啊,對了,你男朋友長得帥不帥?”

林驚蟄繼續尬笑,心想怎麽還沒完沒了了,嘴上道:“……漂亮。”

一說起漂亮大家更感興趣了,非要自來熟地觀看她漂亮男朋友的照片。

說沒有還不信,林驚蟄只能強行把手機關機,解釋道:“其實,手機沒電了。”

幸好,攀扯沒多久這夥人也陸陸續續下車了。

林驚蟄緊跟著他們在最後一站下車了。

她走到公交站點,沿著記憶裏的位置,朝蒼瑯山的更深處走。

林家的宗祠就在山間,那裏曾是林家的舊址,也藏著林家所有的寶藏。

不過,林驚蟄剛下車,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陣陣滑板輪子摩擦地面的聲音,她有些好奇地轉過身,就見到最不可能出現的人,出現了。

他踩著滑輪,穿著一身寬松的棉衣,頂著那頭耀眼的金光,眉眼帶笑,沿著城市平滑的水泥路,迅速朝她滑過來。

“……”

林驚蟄憋了很久,憋出一句,“你跟過來幹什麽?”

王震球忽然惡劣的笑起來,他滑到林驚蟄身邊便停下來,一腳踩地,一腳踩在滑板上,將林驚蟄整個人都從背面親昵地攬住了。

他歪了歪頭,長發順著他的動作潑灑下來,形成一條金色的幕布,他與轉過頭來的林驚蟄兩廂對視,良久,戲謔地說:“漂亮的男朋友得陪著你回娘家嘛。”

“是不是啊,”他笑道,“女朋友。”

“……”

靠,他怎麽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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