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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所謂七月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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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所謂七月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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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什麽呢!”徐五兒不滿地捶了王也一下。

“誰說我是吃醉雞醉的,其實我是……”她神神秘秘地湊近王也,然後突然大笑了一聲,“我是因為吃的時候還蘸了半碗酒你想不到吧哈哈哈!”

王也:“……”

他揉了揉自己被捶得生疼的肩,幹笑:“想不到想不到……”

徐五兒眼神虛晃著哼哼唧唧:“老板說那樣比較好吃,我就把不同度數的酒兌了兌……咦,你什麽時候變成兩個頭了。”

得,已經醉了。

王也忙上前架住還在數他頭的徐五兒,“哎,就你這小量,還混酒呢……嗳嗳,這我真臉,別捏別捏,我們回去啊回去……”

此人酒品之惡劣他是見識過的,此刻應該立刻馬上把這醉鬼拎回去。

“回去?”徐五兒歪了下頭,然後認真嚴肅地朝王也擺了擺手,“回不去了……”

接著她一把推開王也,跌跌撞撞地往前走著,嘟嘟囔囔,“回不去了,毀了,都被我毀了……哈……哈哈”

王也見她直直地往西湖裏跑,驚地一身冷汗,忙放下滿手東西,上前拽住某個意欲‘輕生’的酒鬼。

卻沒有拽動。

王也無奈,“五兒,聽話哈,我們回——”後頭的話卻在看見徐五兒眼角滑落的一行水跡時驀然消音。

粼粼的西湖波光下,那順著臉頰淌下來的,不是西湖的水,那是她的淚。

她在哭,原來混世魔王徐五兒也會哭嗎?

那樣鬧騰乖覺的一個丫頭,平日裏只會整得別人欲哭無淚,這會兒卻哭的異常安靜,……哭的讓人登時方寸大亂。

“五、五五……不是,怎麽哭了?”王也看著她輕顫的肩頭,想碰卻不敢碰,手足無措地抓了抓頭。

“別、別哭了……”王也語無倫次,“我給你買好吃的,成不成,你別……”

徐五兒靜靜地轉過頭,夜色下,兩行淚猶如剝落的雪霰子。

她輕笑,安靜又苦澀:“你說,如果死的是我,該有多好……”

王也一怔。

身後,西湖墨藍色的水波猶如那些滯澀沈重的過往,黏上了徐五兒的身,把她緩緩地向冰冷的深淵拖去、拖去……

拖去他不了解的地方,拖進他的奇門局永遠也無法覆蓋的世界……

薄霧潮湧,王也心一慌,猛地伸手,一把拉住她,略失態地大喊:“不好!一點都不好!”

徐五兒惶然擡眼。

王也終於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他咽了咽口水,別開臉,“什麽死不死的,說什麽胡話呢,哪有人死了還叫好的。”

他認真地皺著眉,“好了,別說話了,你醉了,我們回去……”

話剛落,眼前人身子就是一歪。

“嗳!”王也手忙腳亂地攙住人。

徐五兒歪倒在王也的懷裏,頭在他肩窩裏拱了拱,閉著眼呢喃了句:“好暖和,好喜歡……”

喜…喜歡……

王也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下意識地垂眸看著縮在自己懷裏的人,猶豫著伸了伸手,在臨近時又縮了縮,最終像是下定為了什麽決心般,慢慢地,輕輕地碰了碰某人外露的冰涼肌膚。

一冷一熱,溫潤的流水終是緩緩地包裹住尖銳的冰棱,兩個陌生的靈魂,跨越種族,跨越時空,在這一刻仿佛熨貼到了一起。

這就是喜歡嗎?

原來這便是喜歡。

王也柔下神色,在瞬間豁然。

直到……

“好像……爸爸的溫度……”某只小蝙蝠蹭了蹭溫暖的大老虎,無意識地呢喃了一句。

“……”

為防止某醉鬼再亂認親,王道長覺得還是把人拖回賓館比較保險。

認命地嘆了口氣,王也剛把徐五兒的一條手臂架到脖子後,徐五兒就皺眉道:“難受……”

“我要你背……”徐五兒委屈巴巴地看著王也,張嘴撒嬌:“爸爸……”

“咳!”王也嗆了口口水,扭頭抓狂:“別亂喊!我不你爹!”

“爸爸你兇我……”徐五兒淚汪汪。

王也挫敗地抹了把臉。

“哎,我這是倒了什麽黴啊……”王也認命地蹲下身,“得嘞,上來吧,小心點,別摔著——”

他話還沒說完,徐五兒就一個箭步跳上了他的背,把他撞地差點一個趔趄。

“唔…你這丫頭,醉了還這麽不安生……”王也還不容易才穩住身子,哆嗦著腿站起身來。

他兩手往後勾住背上人的腿彎,“不準再玩兒了,安分點,摔了我可不負責。”

徐五兒把頭擱在他肩上,格外乖巧地嗚咽了聲。

“哎,你說你是不是老天派來克我的啊……”王也一步一個腳印地踩著西子湖畔的步道走著。

那回龍虎山上,這丫頭也是喝得醉醺醺的,莫名其妙就開始跑來追他咬他,完事了還要他背回去,最後還給他吐了一身……

想起往事,王也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地輕笑了起來。

有的時候,王也也會認真地琢磨著,攤上徐五兒這丫頭,會不會真是窺探天機的報應啊。

要是他沒有氪命算上一卦,就不會知道老天師的劫數;要是沒有下山給老天師擋劫,就不會去羅天大醮;要是沒去羅天大醮,就不會攤上徐五兒這個倒黴丫頭;要是沒有遇到徐五兒……

要是沒有遇上徐五兒,他又會怎麽樣呢?

可是,沒有那麽多要是。

現實就是他去了羅天大醮,入了龍虎局,然後被只小蝙蝠盯上了、纏住了,然後……王也微紅了下臉。

然後就迷了眼,亂了心……

王也望著天上的一輪彎月,前幾日的納悶郁塞在這刻驀然開朗,一絲意外的羞澀猝不及防地爬上耳朵。

原來,這幾日的不對勁兒,是他動了紅塵的心思啊……

想明白後的王也如釋重負地舒了口氣,道人行世,向來但修眼前,不問前路。

攤上就攤上了,他認栽還不成麽……

念此,王也低下頭,緊了緊勾住背回人腿彎的手。

不過……這丫頭是怎麽想的……

王也拿眼去覷趴在他肩頭呼呼大睡的徐五兒,卻正好對上對方慢慢睜開的眼睛。

仿佛偷窺被抓到,王也快速轉移視線,略心虛道:“醒了?”

聽不到回答,王也頓了頓,再次扭頭去看,眉毛卻立刻彎成一個怪異的弧度。

只因徐五兒這家夥正醉眼瞇瞇地看著自己,神色頗為……嗯……猥瑣。

這時,一只小手悄悄地從王也的胸前爬了上來,然後倏地勾起了王也的下巴。

兩頰坨紅的徐五兒瞇著眼,流裏流氣道:“喲,小哥蠻俊的嘛,新來的?歌唱得好還是舞跳得好啊?”

王也立刻一團黑線。

看來某人酒品不僅惡劣,還很猥瑣。

他甩開徐五兒的手,“別鬧。”把人往上托了托,頗不是滋味道:“你這些話哪學的……”

王也回頭虎著臉:“年紀輕輕別瞎學這些有的沒的。”那恨鐵不成鋼的眼神仿佛選擇性失憶了某人的年齡。

徐五兒自然不以為意,她在王也背上不安地扭了扭。

夏日炎炎,衣裝自然也格外輕薄,因此洶湧雪白的波濤一下便撲上了寬闊的海岸。

王也立刻呼吸一滯,差點脫手把人給甩出去。

他臉色尷尬,渾身僵硬道:“別別動了!我的祖宗誒……要、要掉下去的……”

“可是膈肚皮。”徐五兒低頭望了眼自己有點撐的肚子,不滿道。

“忍忍哈,馬上就到,就到。”王也被迫加快了腳程。

“不忍,我難受!除非……”徐五兒眼珠子咕嚕一轉,趴在王也耳邊吹著氣:“除非你給我唱、歌。”

王也被呼入耳內的涼絲絲氣流弄得差點一蹦三尺高,他臉紅耳赤地急道:“我不會啊大姐。”

徐五兒迅速板起臉,“不會我就鬧,就鬧!”說著就騎在王也背上開始左三圈右三圈擺起了呼啦圈。

“誒誒!我投降,投降!我唱,我唱還不成麽……”王也立刻繳械。

徐五兒立刻喜笑顏開,乖乖地趴回去,把頭擱在王也肩上,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別動了誒……真是祖宗。”王也搖了搖頭,他左右看了看,幸好這個點這條道上的游人只有三三兩兩。

克服了下公然亮嗓的尷尬,王也背著徐五兒,一步一句地朝古街盡頭行去。

“小小弟紙兒啊四四方方~”

“東漢蔡倫來造紙張啊,南京用它包綢緞,北京用它包文章啊~”

“此紙落在我弟手啊……”

“張張包弟都是十三香啊……”

低沈磁性的京味兒唱腔隨著踱步聲敲擊著長長闊闊的青石板路。夜色濃郁,兩道交疊的人影慢慢地走進了巷道的盡頭。

西子湖畔吹來的涼風吹散了聲音,也吹平了心湖中不安的漣漪。

無法相知的過往,不可預知的未來,跨越大洋的距離和無法消弭的光陰,隱藏於過去與將來的危險,都在這一刻沈入了這個美如詩畫的西子湖裏。

此刻她就在這裏,就在你的背上,這還不夠麽……

王也背著蜷縮如貓兒的徐五兒緩緩踱進賓館,後摟的手從未松開。

一夜無話。







……才怪。

“嘔——”

“別!別別!徐五兒你丫給我忍住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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