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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冬日宴,本就是為京城年輕男女互相了解彼此而舉辦的。

適齡男女若碰到心儀之人,只要遵守禮儀和規矩,單獨交談也是被應允的。

鄭思跟著婢女來到冬日的湖邊,便見到了禮部侍郎之女方語柔。

兩人互相見禮,簡單寒暄兩句後,方語柔站在原地似躊躇了一小會兒,接著低頭緩緩將手裏提著的食盒遞到鄭思面前。

“上次詩會,多謝鄭公子為語柔釋疑書中困惑。”她說著感謝的話,溫婉的臉上慢慢帶了些紅暈,“這是語柔親自做的糕點,望公子莫要嫌棄。”

鄭思看著遞到自己跟前的食盒,微微停頓了一下後,畢恭畢敬的接了過去。

“方小姐有心了。”

縱然是在冬日,方語柔臉上的紅暈此時也愈發明顯起來。

鄭思拿著食盒,除了再與她說些不痛不癢的話以外,實在不知還能與女子再說什麽。

“有一事想拜托公子。”

方語柔儀態始終帶著矜持,但面上霞光早已表露了女兒心。

“我在外地的姨母近日來京探親,過幾日便要回去。臨別之際,想.....想要語柔的畫像,以作紀念。”

她微不可查的攥了下手指。

“不知道,鄭公子是否方便為語柔作畫。”

鄭思望著眼前儀態端莊,被京中人稱讚的大家閨秀。

她是京中大戶人家都中意的閨中女子,才貌雙全、性格溫柔、家世體面,可以說無可挑剔。

她的心意,鄭思此刻自是知曉。

眼前這位方小姐,她本可以慢慢挑,慢慢選,此時主動示好與自己,已經是女兒家最大的勇氣了。

但鄭思並沒有立即應下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猶豫什麽。

畢竟自己本就沒有心儀女子,對姻緣也多帶了些隨波逐流的態度。

既然本就沒有過多的執念,那麽與大多數男子一樣,溫婉,美麗,富有才學的女子便是最適合的。

而方小姐更是不錯的人選,也是自己雙親中意的大家閨秀。

若自己今日應下,當做給對方的示好,兩家父母定也是樂見的。

可看著眼前女子,他對這份別人皆看好的姻緣突然生了一種茫然感。

鄭思想象不出來,與這位女子在一起生活是什麽樣子。

他也並非第一次面對女子主動的示好,可今日也不知道是怎麽了,突然在意起了自己從不會在意的東西。

方家小姐看著鄭思註視著他,卻沒有立即應下,不由輕輕低下頭去,臉上的紅暈裏慢慢多了一份緊張與難堪。

鄭思意識到了自己的反常,也在心裏告訴自己,姻緣之事合適就好,無需有過多想法。

接著沖對方回道:“在下學藝不精,若方小姐不介意......”

“鄭公子若不介意,也給本宮來一張畫像吧。”

不遠處傳來長公主有些盛氣淩人的聲音,兩人皆不約而同的望了過去。

陳瑤不知從哪裏抱來一直橘貓,一邊撫摸著它光著毛發,一邊朝他們走了過去。

二人沖陳瑤見禮後,就看她用有些散漫的調子說:“本宮只是恰巧經過,碰巧聽到罷了,方小姐不要介意。”

說完,她望向鄭思,言語裏帶了些理所應當:“公子可願?”

方語柔望著眼前與她年紀相仿的女子,輕抿著嘴唇,低了下頭。

借畫像之事向男子試探心意,是景國女子心照不宣的做法。

今日她大膽試探鄭思,卻沒想長公主也有此意。

縱然她心裏自認品性才學優於對方,但一個身份上的差距,以及不想得罪對方給家族添麻煩的想法,讓她也只能作罷了。

鄭思無意陳瑤,更不想被袁子儀誤會,生些多餘的事端。

他正準備拒絕對方,就看方語柔往後退了兩步,沖陳瑤恭敬的回道:“既然公主也有此意,語柔就不麻煩公子了。”

接著,沖兩人微微欠身,臨走前還是不由望了鄭思一眼。

待方家小姐離開後,陳瑤看著鄭思,一副無謂的神情:“打擾了二位互通心意,別見怪呀。”

鄭思看著眼前女子說著歉意話,態度上卻是理直氣壯,一邊公主與她不是一路人,一邊又莫名松了口氣。

陳瑤一邊摸著貓,一邊朝鄭思走近:“考慮的如何?”

鄭思不敢揣測陳瑤心裏的想法。

他不是宮裏專門的畫師,女子讓男子作畫,本就是帶了些暧昧的。

“公主見諒。”他沖陳瑤作揖,“作畫非鄭思擅長之事,宮中畫師眾多,怕是要讓公主失望了。”“無妨。”陳瑤盯著他那張英俊的臉,慢悠悠的說,“鄭公子不畫,又怎知本公主滿不滿意?”

“鄭思沒有畫師高超的觀察之術,只怕畫出來的人像缺了公主的神色氣質。”

“既然鄭公子擔心對本宮缺乏了解,畫不好人像。”

陳瑤說著話,又向前走了兩步,語氣了多了幾份戲弄。

“那多與本宮見幾次,不就了解了?”

她說完話,看著鄭思神色似乎有些局促。

陳瑤習慣了男人的示好,今日碰到個容貌最合自己心意,又敢跟自己唱反調的,反倒對這人有了幾分關註。

鄭思看著陳瑤這副神色,只覺得長公主是在有意作弄他。

他並無攀附之意,甚至生了些想躲袁子儀麻煩的想法。

“還望公主見諒。”他再次沖陳瑤作揖,“鄭思能力有限,作畫怕是要遭人恥笑了。”

“那鄭公子在心上人面前倒是坦蕩了。”陳瑤微微擡了擡下巴,“不怕在方小姐面前露拙,倒是在本宮面前端著了?”

鄭思本想再多解釋兩句,可又覺得若表達對方小姐無意,又會讓女兒家顏面掃地。

一聲嘆氣過後,他只剩一句:“鄭思不敢。”

陳瑤哼笑了聲:“若換旁人,早就欣然應下為本宮作畫了。”

她瞥了鄭思一眼:“怎麽到你這裏,倒像是本宮在求你了?”

“公主誤會了,在下......”

“接住!”

鄭思正低頭解釋著,突然一只橘色的東西突然朝自己撲來。

他慌亂的接住後,看清楚了是那只橘貓。

貓慵懶的沖它喊叫了一聲,然後便乖乖呆在他的懷裏。

“本宮替你應了。”

陳瑤語調高傲,語氣裏隱隱帶了些惡作劇得逞的快意。

“就當你欠我一幅畫了,鄭思。”

說著,又上前摸了下鄭思懷裏的貓,就看鄭思似乎本能的有後退之意。

陳瑤微微勾了勾嘴角,吩咐道:“它餓了,想辦法給它餵些東西吧。”

轉身臨走前,她又看了鄭思一眼,說了兩字:“無趣。”

***

鄭思睜開眼時,眼裏是久違的陽光。

他視線往周圍掃視了一番,發現自己並不在滿是屍堆的亂葬崗,更不是礦場陰暗的牢房中。而是一處普通人家的屋子裏。

他躺在榻上,身下不再是破爛的草席。

鄭思緩緩擡起手,看著修長的五指,感覺不像是在夢裏。

醒來之前,他剛做了夢,夢裏是與長公主初次相遇的那天。

鄭思不明白為何會突然做這個夢,耳邊卻在此時傳來一聲貓叫。

順著聲音望去,一只橘貓突然跳到他的身上,壓的他胸前一疼。

鄭思痛的皺了眉,反射性的起身後,貓也跳到了塌邊,慵懶的翻著身子。

鄭思註意到身上已經被清洗幹凈,衣服也從囚服換成了粗麻布衣。

面對眼前的陌生,他始終有些恍惚,便嘗試著站起身來,通過五感來告訴自己,當下並非是在夢中。

他走出屋子,看清楚了眼前是個農家小院。

院內收拾的整齊,積雪也被打掃的幹幹凈凈。

鄭思視線輕輕掃過四周,停留在了不遠處的女子身上。

那女子一身素衣背對著自己,此時毫不拘束的蹲在地上。

陳瑤雖是公主身份,卻很少外出時錦衣華服。

用她的話說,那種行頭中看不中用,外出時也多有不便。

她更習慣穿的像個體面人家,如今在這個小院裏,人看著更添了幾分隨性的煙火氣。

鄭思輕輕走過去,沖陳瑤說道:“公主......”

陳瑤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前面,只沖他做了個禁聲的手勢。

鄭思順著她的視線望去,就見不遠處有一個用棍子支起來的大竹篩子,裏面放了一些菜葉子。

棍子上系了一條線,線的一端在她手裏握著。

一只小兔子正鉆入篩子中,有意探尋著裏面的吃食。

當它整個白絨絨的身子都鉆了進去時,陳瑤迅速扯了下繩子,棍子倏然倒地,大竹篩子也“砰”的一聲覆在地面,蓋住了那只兔子。

鄭思看陳瑤瞬間扔掉手裏的繩子,一臉興奮的小跑到竹篩子前,接著小心翼翼的將兔子從裏面揪了出來,舉起它,與兔子面對面對視著。

她逗弄了幾下兔子後,這才擡眼望向鄭思,打量著他眼下一身粗布衣,幹幹凈凈的樣子。

陳瑤不得不承認,她雖已經不喜歡對方了,可這人看著始終賞心悅目。

她一邊撫摸著兔子,一邊又來了些調侃之心。

“鄭公子也是飽讀詩書之人,誰曾想夜裏卻不依不饒的抓著女人家的手,打也打不開,甩也甩不掉”

說著,將自己左手手腕露了出來,上面依稀還有紅痕。

“你看,這手腕還有痕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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