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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10課業 她喜歡你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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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10課業 她喜歡你的臉。

清梨年紀輕輕已是八階修士,同齡修者中天賦異稟的佼佼者,離滿階九階只差一步之遙。

她的課業任務一向很重,除卻日常打坐修煉,跟隨內門學習劍法課咒術課,接任務除妖外,更是有詩詞歌賦的學習。

為什麽一個仙門如此強調詩詞課?那當然是因為舅舅是個文化人。

“清梨啊,”應有才搖著扇子,扇面上新題著龍飛鳳舞的“才高八鬥”,墨跡隨著他的晃動越加張牙舞爪。

“你這段日子往外面跑得勤,怕是在讀書寫字上懈怠了,要補上哦。”

清梨尚且想求情,應有才已經留下句“半月後有小測”,搖著扇子走遠了。

清梨眼珠轉轉,心頭已經泛起新想法。

舅舅以為是在給她增加課業嗎?不,只是讓師兄任務更重罷了。

一刻鐘後,清梨書房內。

祝今宵蹙眉在看她的課業。

字跡飄逸秀氣,就是幾句常見詩詞的默寫居然頻頻出錯。

祝今宵內心嘆口氣:“你讀過四書五經三百千嗎?”

“讀過的。”清梨比劃,“以前夫子教書,我就從窗戶外往裏面偷看。”

這話倒是聽得祝今宵內心奇怪,應有才強調文墨,少門主被應有才寵愛,怎麽會沒有讀書機會。

他只當清梨可能是逗他玩,便按下不提,接著翻看課業。

清梨單手支著下巴,閑閑盯著師兄看。

她在凡間時,上過幾天學堂。她的養母給她縫制好小布包,她紮著兩根辮子背著布書袋,繞過一個小山坡,坐到學堂裏聽課。

可沒過兩天,她的賭鬼養父便覺得花錢讀書沒用,揪著頭發把她從學堂裏拽走,養父甚至半夜到夫子家裏打鬧,讓夫子把已經收下的束脩還回來。

後來她

就悄悄跑到學堂外,從窗戶外面踮腳偷看偷學,又被人趕走。

再後來,她到底還是學會了認字和背詩。但她的字詞是怎麽學會的,是誰教她的,她的記憶卻有些模糊了。

清梨雙手撐臉,看著師兄坐在她旁邊查課業。

她想起來尚在凡間時,不知在何處學到的詩。

水是眼波橫,山是眉峰聚。

她在被人教學這首詩時,好像朦朧之中真的擡起手指,一筆一劃觸過教她之人的眉尖眼睫,那種眼角眉梢的柔軟與溫度從她的指尖蔓延,一直湧入心口,記到而今,卻又在斑駁年月中模糊。

這句詩像是一種虛幻真實交疊的觸感,夢醒時的片段,一種遺忘的或尚未發生的註定。

她此刻近距離望著師兄,目光從他的眉宇和鼻梁劃過。她想,這是我心中想去的山水。

“我以前一定沒見過師兄。”

清梨手腕撐著下巴,突然開口。

“不然師兄這個長相,我怎麽可能忘掉。”

祝今宵目光從書本上擡頭,對視她的眸子,又很快低下頭去。

但是他見過很多次師妹。少門主。

他以為她這樣強大,定是冷酷無情的上位者,然而,並不是。

柔軟明媚,像是承接第一縷霞光的東山蘭花。

*

祝今宵低下頭去,只認真糾錯她的課業。少年手執毛筆,在她的字跡旁批改。

他把清梨寫錯的字一個一個糾正,在旁邊紅筆寫上正確的字。

清梨卻不著急改,欣賞夠了師兄的臉,才懶洋洋看書冊,關註的重點卻偏移。

“師兄,我們兩的字有點像呢。”

確實有幾分像。

兩人起筆收筆和小習慣居然相似,都愛側鋒起筆。

尤其是捺,清梨的捺總是拖得很長,拖得超出米字格,像是神龍穿行雲朵間劃過的雲氣。而祝今宵的字居然也是。

清梨拍拍書桌高興:“太好了師兄,你以後可以幫我罰抄書了!”

“以前邱香幫我抄時,還得特別註意要把最後一筆拖長呢。”

“我倆字跡這麽像,你還能省下來刻意模仿的精力呢!”

窗外的梨花風吹來,吹重兩張紙張,字跡重合如同出自一人之手。筆墨交疊,又被吹散。

舊夢與現實短暫重合一瞬,又如雲流逝。沒有人註意到。

*

清梨落下的課業不是一朝一夕能補完的,前日的補完,今日的又得寫。

中途應有才來了一趟,檢查課業進度。

清梨比起舞文弄墨,更喜歡刀劍武鬥。字詞課業上不及修行打坐上心,偏偏又在考試上很有錦鯉氣運。

每場小測又能氣運超群,蒙的全對,永遠能考的比舅舅發火的界限多對一道題,多高一分。

故而應有才經常拿她沒有辦法,找不到借口催促。

應有才一手執扇,一手翻看本子,只見清梨丟下的課業已經完成大半,字跡工整,正確率高。

他知曉是祝今宵幫助做的,仍是十分滿意,能督促外甥女學習便好。

他順帶對這個憑清梨提拔“倒插門”的小子都看順眼了些。

午後的光照散薄霧,白梨花兀自在庭院飄搖散落,在窗前被吹成卷,如蝶般翻飛。

清梨在案幾上看書,應有才待在書房裏喝著茶,青瓷白紋的杯子泡的好茶,慢悠悠細品,一時半會不打算走。

他握著扇柄轉個圈,坐在隔著屏風的外間,臨窗的茶幾旁,和祝今宵下棋。

應有才閑適得很,不過是真的恰好無事,又剛好能監督外甥女用功。

倒是祝今宵後背的冷汗出了一層。

仙門門主,九階滿階的修士,就坐在他面前,距他僅僅一個棋盤的距離。

應有才那把剛題了墨寶的扇子,搭在腿間上下晃悠,在祝今宵眼裏,就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會飛過來的暗器。

倘若應有才發現端倪,他可能會當著清梨的面被一扇子扇出白雪山。

風吹過院子裏的花草,透過半掩的窗吹過來。那含著白雪山梨花香的清風,吹拂到祝今宵身上時,只激得背後冷汗戰栗發抖。

祝今宵的棋是墨妖教的,下得極好。曾經下遍妖州無敵手,常有東照山的小妖怪在他下棋時為他搖旗吶喊,期待少君下贏一局,能帶回點獎品補貼家用。

即便是緊張狀態,他想下贏應有才,那也是太簡單的事。

但也正多虧了他緊張,一步三思,落子落得慢,讓應有才以為和自己的對戰耗費了這個年輕人的思緒。

祝今宵更是走錯了幾步棋,總恰好在應有才要輸時又放了一馬,給了應有才勝利的苗頭。

這讓應有才大為高興,拊掌感嘆這棋下得真好,酣戰不休,糾纏不止,真是棋逢對手啊!就算是輸了,那也是惜敗,英雄惜英雄啊!

一局快要下完,勝負已分,應有才已經不在意棋盤的勝敗,轉而轉了圈扇柄,目光擡起,打量面前這個小弟子。

他盯著祝今宵看了好一會。

而後扔掉棋子:“她喜歡你的臉。”

是個肯定句。

她自然是指清梨。

祝今宵撿起棋子放回玉石棋罐,抿唇不敢回話。

應有才便收起扇子,慢悠悠品茶,不時用餘光掃視祝今宵。

這小子因清梨青睞,帶進內門,但是自家外甥女何等難纏,他最是清楚不過,也不知這小子在清梨的脾氣下能撐多久。

傻小子,估計還在樂呢。

舅舅心中冷哼一聲,吹吹茶水,湧起一瞬的感情不知是同情還是可憐。

恰巧裏間清梨看完書,系統伸著懶腰起床,提議:【宿主,音樂是靈魂的共鳴,不如你看你和你師兄有沒有共鳴?】

【咱加深一點共振!】

應有才剛準備喝茶,嘴唇剛接觸茶面,清梨興沖沖的聲音隔著屏風傳來。

“我彈琴給師兄聽!”

舅舅瞬間被水嗆到,連連咳嗽,眼皮一跳,立刻找個借口出去。

走時連棋盤都沒敢多看一眼,衣擺帶風,拂亂桌邊的棋子,擱下的水杯還在打轉,握著扇柄急匆匆好似逃跑。

“師兄!”清梨單手把那把琴拎出屏風,又隨意把那琴往桌面一放。

琴觸碰到桌面,還壓著尚未收起玉石棋子,發出咯噔一聲巨響。

“啊——”本該低調的墨妖沒忍住,哀嚎了一聲,割肉般心疼,“哎呦,萬金難求的寶琴啊!”

琴聲一響,彈得驚跑滿山雀鳥。

已經逃到數裏外的應有才回頭,看著被驚擾到飛離枝頭,驚慌亂叫著盤繞山頭亂飛的眾鳥,拖家帶口逃離洞穴的蟻獸。

他扇子握在掌心,搖頭嘆息,這小弟子,可千萬別嚇到今晚就要回外門。

*

又過幾天,白雪山的氣候漸漸暖和起來。

白雪山內門,掌門府中,後廚。

舅媽在收拾竈臺。

桌上,擺著兩碗銀耳冰糖羹。

湯羹已經熬制到晶瑩剔透,正浮動著氤氳的熱氣。湯中添加過補益靈藥,裏面藥渣已被細細過濾,苦澀氣息早已被冰糖遮蓋。只覺清澈甜香,晶瑩剔透。又有五六顆枸杞漂浮其上,紅潤飽滿,增添俏色,更引人食指大動。

粽寶兒踮腳趴在桌邊盯著,雙手趴在桌邊,黑眼珠子安靜眨動。

姐姐沒喝,他就很乖,不提前喝。

“來,”舅媽招手,終於忙完了,從墻邊摘下個長方托盤端起兩碗羹,“把這個送給姐姐,一起喝。”

粽寶兒點點頭,像個包裹嚴實的小粽子般慢吞吞過來,雙手端住托盤兩端,認真保持平衡,不撒出一滴湯汁,又邁著小短腿往清梨洞府去。

舅媽生的孩子粽寶兒,比清梨小上數歲,是天生的長生種,生長極慢,外貌和神智始終是五六歲的樣子。

粽寶兒剛到院子門口,就聽到姐姐的聲音。

“小祝師兄,我今天彈的怎麽樣,是不是比昨日更好?”

粽寶兒擡頭,只看窗臺震動,梨花飄落,一陣樂聲再次傳來。

長生種五感更加遲鈍,所以粽寶兒不明白為什麽每次清梨姐姐彈琴時,鳥獸亂奔,百花哭泣。

粽寶兒端著碗高高邁過門檻,就聽到屋裏另一道回覆的聲音,幹幹凈凈的男聲。

“嗯,彈的很好,一直都在進步。”

緊接著時兩道樂音,像是示範,悅耳動聽。

“你看,像這樣就好。”

粽寶兒邁過那門檻,走向院子裏。

按道理,示例之後,應該是清梨再彈一遍試試。可是那

刀割耳朵的琴聲卻沒有響起,而是清梨壓住弦的寂靜,以及半調皮半撒嬌的語調。

“我要小祝師兄手把手教我,不然學不會。”

祝今宵正準備開口,卻看見進屋的粽寶兒。

清梨接過托盤,托盤上還有一包藥粉。

長生種的生長過程常伴隨疼痛。粽寶兒要喝的藥很多。她把藥粉加到粽寶兒那碗裏,攪拌均勻一勺一勺餵他。

祝今宵在旁邊看著,心跳快了一拍。

長生種。

白雪山居然有個長生種?

長生種的戰力和年齡掛鉤,而且沒有長成之前脆弱不堪。

倘若敵對宗門有個長生種,誰不想趁早除滅掉。

這應清梨真的是對自己用甕中捉鱉手段嗎?

怎麽連白雪山隱瞞的長生種,都敢放在他面前走動了?

這試探成本是不是太大了?

完了,他現在知道的秘密這麽多,要是身份暴露,想逃必然逃不掉了。應清梨是真的想對他下殺手啊!

祝今宵心思百轉間,清梨已經一勺一勺餵完粽寶兒,順帶自己那碗也喝完了。

清梨抱起粽寶兒,粽寶兒在她胳膊上坐著,兩條小腿垂著。

粽寶兒攥著清梨衣服,他手腕上有醒目的伴生印記,紅色霜花。

祝今宵的視線從他手腕一閃而過,立刻不自然地將自己額頭碎發劉海又往下扒拉幾分。

那因為妖氣消散而變得暗淡,卻又始終無法消除的伴生妖紋,在此刻分外滾燙。

“師兄走啊,我們陪粽寶兒去後面山上抓蜻蜓。”

清梨抱著弟弟,下巴往後山方向一擡。

祝今宵調理氣息,決定要在掌門兒子前更加謹慎,不可暴露妖族身份。

中途粽寶兒看中了藍色小鳥的羽毛,清梨上樹去找。

而粽寶兒卻是個習慣被抱著的孩子,清梨離開,他便轉身,朝祝今宵張手:“要小祝哥哥抱。”

長生種很少能說完整的話,只會蹦出幾個字,這幾個字中恰好有他剛剛學會的,這個哥哥的稱呼。

能和清梨姐姐玩得好的,那必然不會是壞人。

“你怎麽也加個小字。”祝今宵嘆口氣,卻是彎下腰把他抱起來。

清梨帶著藍色羽毛回來,看到師兄已經抱著弟弟,在萬花叢中等她。

師兄抱得手法嫻熟,一手還能時不時拍拍粽寶兒後背安撫。

她瞇眼瞧了一會兒,才指尖晃悠著羽毛走近。

“師兄很會抱孩子哎。”

清梨看似誇讚,話風卻又一轉,“師兄不會在別處已經娶妻生子了吧?”

祝今宵臉瞬間通紅:“不,不曾。”

清梨眉眼笑開:“哎呀我開個玩笑,師兄緊張什麽呀。”

系統:【呵呵,你開玩笑?你剛剛威脅的尾音跟索命繩索似的,能殺死個人好吧。】

白雪山山峰起伏,接下來的路全是陡峭的上坡。看似繁花鋪地,蝴蝶環繞,實則坡度高峻,並不好走。

祝今宵已經很自然把粽寶兒接過抱懷裏,穩穩當當抱他上山。

粽寶兒很乖,很喜歡他,不哭不鬧。

中途墨妖找到個機會傳話,大呼小叫:“長生種啊我的天,天生長生種,沒想到我們居然知道了白雪山這個秘密。”

他又疑惑:“少君啊,你抱著這個長生種,你不怕被查出妖氣?”

這可是掌門的兒子,這麽近距離太危險了。

祝今宵沈默一會:“還有好長一段路是上坡,我怕清梨一直抱著會累。”

他又說服了自己,理由充分:“如果她不累,心情會很好,她就沒空察覺出來我是妖了。”

千裏之外一頭霧水的墨妖:?

不是,她一個八階修士她累什麽?

不是少君,你妖丹毀掉了你才該註意休息吧?

祝今宵抱著小孩,卻是回想起來自己的童年。

他的父母死的很早,死因不明。

他被師父養大,師父是狼妖,二十四妖之一的無極狼。師父師娘感情很好,一窩裏還有數只小狼崽子。小狼崽子們喊他哥哥,都是他一個一個抱過照顧。

只是而今,師父已死,師娘已瘋。

師父死在不知名的地方,連屍體都找不到。師娘被仙家武器重傷過,飽受病痛折磨,神智偶爾清醒時常瘋癲。

小狼崽子們嗷嗷待哺。

妖族的使命壓在他身上,師父的死因真相他得查,師娘他得照顧,那群小妖怪他得養。

祝今宵擡頭,四處皆是無名小花,紫色碎花在翠綠草叢中,隨著一路的起伏,沾到清梨裙角。

霧下梨花飄落。

他逼著自己將目光從清梨沾著碎花的裙角移到更遠處的高山。

風將清梨的裙擺吹起,那細小的紫色花瓣隨著風飄過,遮在他的眼前。

他堅定地想。

等拿到仙草,他就立刻回妖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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