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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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你該高興點。能見到我，這證明你費盡心思想要尋找蟲母不是沒有效果，”他張開手向兩側，“至少你來到了這裏。”
“這是哪兒？”
“你在指望你的敵人告訴你答案嗎？”男人溫柔的笑聲冰涼刺骨，“伊野，別和你的敵人撒嬌，這會讓我覺得你很惡心。”
“……”伊野厭惡地皺眉，“那倒是最好，你被惡心死的話還能省我不少力氣。”他看向四周，“擁有種植黃水仙的溫室花園，帝國應該很快就能鎖定目標。那只蟲母看起來可怕但聽說不堪一擊，看來，你沒有多少能笑的時候了。”
“是嗎。”
蟲族絲毫沒有被威脅的感覺，反而格外泰然。伊野對他這種不合常理的姿態感到有些疑惑，接著聽到他反問：“伊野，你真的認不出這裏嗎。”
這裏是……
伊野看向四周，但附近除了這個溫室外，沒有任何標志性的建築。
“哦對，”蟲族想起什麽，恍然，“我忘記了，你還沒見過種滿黃水仙的這座星球。看來被先驅軍團的人從海盜團裏帶走時，他們都沒來得及讓你多看一眼這裏。”
伊野微微睜大眼，一股極其強烈的不祥預兆從心裏湧起。
“我提示的還不夠明顯嗎？”蟲族擡手摘過一朵黃水仙，在手裏捏碎飄落，“伊野，這裏……是啟星啊。”
啟星……啟星？！
“你胡說！”
伊野聲嘶力竭地怒喝，身體劇烈顫動著。怎麽可能…蟲母怎麽可能會在啟星！他在這裏那麽多年，如果這裏有蟲母為什麽會完全沒人知道！
“你只是想故意用這件事來轉移我的註意力！”
蟲族沒說話，漠然地望著他，那雙銀色的眼珠裏流露出森森的冷然。他不覺得自己需要什麽言語來讓伊野相信這件事，他很聰明，當然能想到原因。蟲族的巢穴必然深居底下，啟星多年來因為氣候環境惡劣，又位於偏遠星系，所以沒有任何人會想到來這裏找蟲母，他們只會覺得，蟲族一定藏在夢域那樣危險莫測的地域內。
“伊野，啟星有很多對你而言重要的東西吧。守衛鎮，你的鄰裏鄉親……你可以在夢醒之後派人趕過來，但我完全有時間在你趕到之前把這一切都毀掉，你的所有東西…包括，你的家。”
伊野雙目赤紅，呼吸發抖：“瘋……子，你覺得這些能威脅到我？”
“換成元老院的其他人自然不可以，我和那群家夥周旋過六年，他們沒有一個會為了家鄉犧牲自己。但你不一樣，我最了解的恰恰就是你，重情重義，把朋友和家人看得比自己重要，永遠走在犧牲的第一條路上。所以為了啟星做出一點犧牲，對你來說也不是什麽罕見的事。”
他似乎想要走近青年，剛跨出兩步卻莫名又停住，將手背到身後握緊，語氣自然道：“但是，我可以給你一個拯救家鄉的機會。”
“機會……哈…”伊野仰起頭露出冷白的臉，聽到他這句話只覺得幽默，“我還沒有蠢到會相信敵人，我知道你們想要什麽，蟲母那具破爛的身體，應該撐不了多久了吧。”
蟲族沈眉不語。
“藍花星的時候，你說我很適合當載體，看來……是你們現任的蟲母要死了，但蟲族內部又找不到能夠承接它成為蟲母的人，所以打上了我的主意。蟲母一死，蟲族自然會滅亡，你難道以為…我會幫敵人繁衍生息？”
“蟲族是會滅亡，可那之前先死的會是帝國所有人。”男人語氣陰沈，“伊野，我希望你考慮清楚。我只給你一天時間，一天後，你獨自來這裏見我。我不僅可以放過啟星人，還可以把治療白川的解毒劑給你。很多人發瘋都想成為蟲族的一員，他們不惜毀掉自己的親人和血脈，只為能夠獲得輪回的生命，但你不需要像他們那樣經歷異化的醜陋過程。”
“成為蟲族對你沒有壞處，你可以活得更久，甚至可以親手將那些把你推到前線送死的帝國人毀滅。這不好嗎？他們有對你做過任何一件好事？根本沒有，帝國人骨子裏只有極端的卑劣、自私、殘忍，他們沒有一點值得你付出性命。可蟲族不一樣，只要你屬於我們，所有蟲族都會成為你忠心耿耿的附庸。”
“蟲族的忠誠，是宇宙間沒有任何東西能撼動的存在。”
蟲族的忠誠？
聽起來真是可懼又可笑的東西。
“就算蟲母是我，你也會忠誠我？”
“……是。”男人點頭。
伊野沒作聲，他努力站直身體，一步一步，走近蟲族。
蟲族本能地試圖後退，卻強迫自己停在原地，只是控在背後的手青筋可怕得根根凸起。
青年的腺體裏散發出的信息素，是對於Alpha而言致命的催情藥，但在蟲族的大腦裏卻是痛苦到極點的折磨。蟲族一生只忠誠蟲母，只愛蟲母，無論蟲母是什麽樣的形態，無論蟲母會因為瀕死而變成多麽醜陋的模樣，蟲族的心臟都只會為蟲母而加速跳動。
他們這樣的種族，從出生，到死亡，都只為蟲母而奉獻。
可現在的伊野仍舊只是人類。
如今的他已經擺脫了裴德的身份，也擺脫了那個愚蠢的人設。扮演裴德的時候，他要盡可能對伊野表現得溫柔和善，對他好是作為“裴德”這個假面的合理行為。
但他現在不是裴德了。
在伊野還沒有成為蟲母前，他們是徹徹底底的敵人。他不該對伊野的動作產生任何心理波動，任何一點猶豫和遲疑，都是對蟲母乃至整個蟲族不可饒恕的背叛。
可是……
當他看著青年緩慢朝自己走近，一步，又一步，那些被風吹動的墨黑長發，就像一根根能將心臟貫穿纏死的絲線。劇烈的疼和瘋狂的背叛感讓他一時間有些不能呼吸，面具後的臉繃緊到扭曲，藏在背後的手幾乎硬生生要把自己的指骨擰斷。
“不要再過來了。”聲音喑啞低沈，透露出強烈的厭惡，“你的味道…令人作嘔。”
伊野充耳不聞。
他的腺體在夢中依然陣痛不斷，但那不重要。他只知道他要扒下這只蟲族的面具，等離開這裏，親手將這個幕後兇手殺死。
渾噩的疼裏，青年走路都是晃的。差點摔下去時，蟲族下意識伸手，但很快就反應過來把手抽回去。他冷眼看著青年逼近，因為隱忍到極限，手指骨骼發出哢噠哢噠恐怖的聲響。
“伊野，成為蟲母對你沒有壞處。”
伊野繼續走，直到停在蟲族面前，不過半米的距離。
男人低頭看向那張漂亮到攝人心魂的臉，可恨的臉，令人作嘔又令人下意識憐愛的臉。面具後的眼瞳快速收縮，急劇跳動的心臟全然不受生理控制。
可這是背叛，是對蟲母的墮落！他在心裏歇斯底裏地大吼，骨縫裏猛然湧出的背棄感就像毒蛇一樣裹挾他，生理和心理陷入幾乎崩潰的矛盾和掙紮。呼吸控制不住地急促起來，他強忍著想要嘔吐的惡心感，啞聲：“離我，遠點。滾！”
伊野疲憊地輕笑了下，擡頭看他：“你不是說你只忠誠蟲母嗎，那你在對我緊張什麽？”
蟲族身體僵住，不敢回答。
“你們這種可笑的種族，說的話，也都是些可笑的話。”
話音剛落，伊野忽然伸手撞向蟲族的腹部，對方很快反應過來擋住他的動作，但青年將身體所有重量全部壓過來。蟲族一時不差沒能穩住重心，直直倒下去。
兩具身軀撞向地面，驚起滿地的黃水仙花瓣。像雨從地面飄起，直沖虛幻刺目的天空。
伊野伸手沖向蟲族的臉，手指捏住面具。面具揭開，露出男人的一截下巴。
但就在快完全揭開時，一股巨大的吸力突然將他拖走，
下一秒，黑暗湧來。
……
“等等！”
伊野一邊大喊一邊霍然睜開眼，胸膛因為氣息不穩快速起伏，背脊和臉上全是冷汗。
尤金等人分別坐在桌邊和床邊，一聽到聲音立馬圍過來，雜七雜八的手伸過來摸他額頭的溫度。伊野怔楞發呆，好了一會兒才回過神，就看到三個Alpha跟墻似的堵在床邊。
“腺體還疼嗎？”凱撒急聲，“我就說不該用這個破辦法！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伊野：“……”
尤金攏眉：“不說話，傻了？”
伊野：“……”
凱撒“靠”一聲，用力推開尤金坐過來，兩只手捧住伊野的臉讓他看自己：“餵，還記得我是誰嗎？我是凱撒，你天天喊我大少爺，軍校的時候咱倆一起睡的，你還記得嗎？”
“是室友，不是同床一起睡。”布什·梅華冷聲解釋，“你要是不會說話，麻煩現在出去別給我們添亂。”
“……能不能把手從我臉上拿開。”一個聲音及時打破他們的爭吵。
幾人立馬回頭看向床上的青年。伊野拍開凱撒的手，捏著眉心坐起來，凝重說：“我夢到蟲母的具體位置了。”
“在哪？！”
伊野沒有立馬回答。那只蟲族說的話絕對不是在恐嚇他，如果他把這些事告訴凱撒他們，他們肯定會跟著自己一起去啟星。那啟星的人該怎麽辦？
“伊野。”布什·梅華大概猜到他有顧慮，輕聲道，“無論發生什麽，請你相信我們，依靠我們。”
伊野擡頭望向那三人的目光，良久沒有出聲。
一直以來，他總在選擇著獨自去做一些事情。但他不是神，也不想成為神，他只是想做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可這一回，他還能只靠自己嗎？如果他孤身前往，也許才真的會落入蟲族的陷阱。
兩條路擺在他面前，但他只有一次抉擇的機會。
而且，決不能選錯。
思考了很久，伊野低頭：“抱歉，我現在還是不能告訴你們。”
凱撒難以置信：“為什麽！”
“先聽我說完。”伊野無奈嘆氣，“在說之前我想先拜托你們一件事。”
“林佩將軍，我有話想對他說。”
………………
20個小時後。
“先驅號”飛船小型戰機軍備庫前。
A出口門前只有兩名負責看守軍備的士兵，正值清晨，他們守了一整晚正值最困的時候。抱槍靠墻站著都忍不住打瞌睡，腦袋在空中像擺錘一樣晃來晃去。
但沒多久，突然有一名士兵跑過來晃醒他們：“別睡了出事了！！”
兩人瞬間驚醒，茫然地看著來人。
“怎，怎麽了？”
“來不及說了，快看窗外！！”
那士兵拽著他們快步跑到窗戶前，一艘一級戰機正從飛船脫離，調轉方向，迅速朝某個方向離開。
兩人目瞪口呆地對視一眼，顫巍巍道：“那，那個是誰出去了……應該是上面有秘密任務下達吧？”
“什麽狗屁秘密任務！”士兵面色鐵青，“那是十二席擅自離開架勢戰機離開，快趕緊上報林佩將軍，否則我們都要完蛋了！”
兩名士兵天都塌了，一點也不敢遲疑，兩條腿拔得飛快，慌慌張張急忙朝總指揮室跑去。可還沒趕到總指揮室，一陣沖天的火光從窗外閃過，緊接著飛船地面轟然震動！
嘭！
就在十二席離開不到五分鐘的時間，蟲族突然發起對帝國的攻擊。這一次的進攻程度比之前的每回都要強烈數倍，高等蟲族帶領著低劣蟲族們以閃電戰的形式大舉進攻，帝國能量罩在破碎的邊緣搖搖欲墜。
與此同時，帝國十二席叛逃的消息也快速傳遍了整個軍團，甚至以飛快的速度在主星境內散播。
帝國主城區內。位於防空洞A區內的某個角落，有人看向四周惶惶不安的人群，從他們口中聽到伊野叛逃的消息。接著那人突然起身，快步穿過大廳停在角落裏。
對著終端：“伊野已獨自前往啟星，所有蟲族，行動。”
*
“警告！警告！有蟲族出沒！”
“警告！警告！有蟲族出沒！”
中央軍團主控制區上空突然響起尖銳刺耳的警報聲，莫西將軍雷厲風行地穿過人群，停在指揮臺前，看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紅點，拿起話筒，臉色凝重冷厲。
“我是中央軍團總指揮莫西，現在主城區域內發現大量蟲族出沒，其實包括五十只高等蟲族，上百只低等蟲族。第四分軍團所有人，開啟一級警衛狀態！不顧生死，誓死保護民眾，誅殺所有蟲族！”
震撼有力的腳步聲響徹雲霄。
醫療區走廊上混亂一片，醫療兵剛得到緊急消息需要前往主城區，火急火燎地收拾好醫療箱，快步從走廊上離開，沒人註意到本該躺在病床上的青年沒了蹤跡，床上空蕩一片。
而中央軍團廣場前，數千名中央軍團士兵在收到命令的瞬間，就整隊完畢。他們握緊手裏的武器，按照計劃快速往各個區域分散。
克文·蘭利被分往臨近帝國法院附近的主城區中心，他跟著軍隊快步趕到目的地，但沒想到卻在那裏碰到了一個不應該待在那兒的人。
“……霍德華？”克文詫異，看向那道身影。“你在這幹什麽？”
霍德華摘了領帶，脫掉平常穿在身上的昂貴西裝，露出精壯幹練的身材。從他成為帝明軍校的校長以來，已經很久沒有拿過槍了，但身體對槍依舊卻依舊熟悉。
他聞言轉過身，槍在指間轉動出漂亮的弧度，莞爾看向克文：“我當然是為了殺蟲族才來到這裏，親愛的。”
“……”
先不提他那個惡心的稱呼，“你知道我在這裏？”
“你遞交的協同作戰申請書，是我同意後莫西將軍才審批的。”
“你他麽的……”
霍德華打斷他的臟話：“在啟星待了二十多年，你其實也懷念戰場吧。”
“我懷不懷念關你屁事。”克文翻了個白眼，“你作為校長在這不是更不合理。”
“戰爭面前，沒有身份。”霍德華紳士微笑，“而且你忘了嗎？在成為校長前，我也是一名軍人。又或者，你是擔心我死在這裏嗎？”
真是滑稽的笑話。
克文懶得搭理他，轉身朝蟲族走去，臨走前拋下一句：“別拖老子的後腿。”
*
主城區的蟲族出現的過於突然，而且大量蟲族都精準分布在人口最密集的三處防空洞區域，其中最混亂的是毗鄰中央軍團附近的防空洞。
出口前已經亂作一團，人們前腳壓著後腳從地底狂奔上地面，仿佛背後有惡鬼肆虐追趕。他們尖叫哭喊，沖破天際的哀嚎聲順著防空洞出口傳來，緊跟著黑壓壓的人群發了瘋似的逃出來，士兵們連攔都攔不住。
“那，那是什麽！”有人驚悚大喊，指著人群背後的方向。
“蟲族…帶著人臉的蟲族？！”
士兵們臉色慘白，有的直接被當場嚇尿撲倒在地上。怎麽可能會有長人臉的蟲族……而且，而且這張臉，竟然是教皇的臉？！
“教皇不是死了嗎！怎麽可能還會出現——啊啊啊啊！”
那名士兵來不及逃走，被扭曲的蟲族伸出利爪當胸貫穿胸膛，隨後拆開撕裂成三瓣，丟進嘴裏咀嚼。他痛苦地吼叫，過於血腥的畫面嚇得人群落荒而逃，只剩幾個士兵勉強留守。他們拿出通訊器緊急聯絡軍團，一邊害怕地後退，一邊握緊武器。
蟲族三兩下將屍體咽進去，經過異化後的嘴與蟲族口器無異，張開嘴時露出密密麻麻尖銳的牙齒，惡臭撲面而來。它滿意地咽下食物，恐怖的目光看向其他幾名士兵。
士兵們扣下扳機正準備發射，但下一秒，卻看到那名蟲族的目光不知道看見了什麽，突然朝某個方向狂奔過去。幾人謹慎地用餘光往後掃，看到了一名青年。
金發藍眼，面容蒼冷。
是剛蘇醒不久的白川。
“白…川…”
蟲族嘴裏低吼著模糊的字眼，猙獰面孔被恨意籠罩，布滿血絲的眼珠幾乎快從眼眶裏爆出來。
白川手裏還握著一張信紙。
看到那名蟲族，他並沒有露出多麽驚訝的表情，只是冷漠地皺起眉，好像為自己的過去感到惡心。信紙被他疊好放進胸前的口袋裏，三兩下將槍裝彈，另一手換成了鋒利的短刀。
“白川……給我…身體……”
白川淡漠地睥睨他，“我還以為，歌頌日那天的你已經是你最醜陋的一刻。看來你總能再創造新的下限。”
他竟然不覺得詫異，好像教皇這樣的人，為了權力什麽都能做的出來。只是可笑的是，他的母親居然為了這樣一個人而忍氣吞聲，直至死亡。眼前這只蟲族扭曲的臉，沾滿人血的嘴，令人作嘔到極點的這個怪物，竟然曾讓他和他的母親痛苦了那麽久。
“白川……給我……”
蟲族嘶啞不清地呢喃，兩只利刃般的前足高高擡起，半透明的血紅色翅膀高速振動。尖厲的蟲鳴從嘴裏發出，刺得人耳膜幾乎快裂開。
電光石火間，它迅速朝青年飛過去。
白川當即舉起槍，黑漆漆的槍口爆發出一連串絢麗的花火。
*
呼——
戰機的引擎火光熄滅，平穩降落在啟星的地面上。
伊野穿著防護服走下舷梯。
他來之前調查過夢裏那個溫室的具體位置，戰機就降落在附近。沒多久，果然就找到了溫室花園的所在。他找到門進去，蟲族似乎已經等候多時，在他進來的時候轉身投來目光。
依舊是戴著面具，看不到臉。
“你想清楚了？”
伊野面色冷漠：“你拿啟星威脅我，我還能有其他選擇嗎？”
蟲族掃了眼他後頸上的腺體貼，轉身：“跟我來吧。”
蟲族在前面帶路，他們離開溫室花園朝東向一直走，走了將近十分鐘，伊野看到一個山洞。山洞內的構造詭異崎嶇，他們進去後繞了很長一段時間才逐漸感覺到在往地下走。
一路上青年都格外安靜，只有目光偶爾停留在他那張面具上，總覺得自己在哪裏見過這只蟲族。
“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他試探著問，“至少告訴我你是誰吧。”
蟲族：“名字並不重要，等你成為蟲母後，也可以重新給我命名。”
“……啟星的人呢。”
“都在他們自己的住處，你來了，我們就不會對他們動手。”
“解毒劑你也該給我了吧。”
“解毒劑還重要嗎，反正主星的那群人都要死了，你救他們還有什麽意義。”
伊野面露怒火：“你騙我？”
“不是騙你。”蟲族的耐心快被他一連串問題耗盡了，說道，“只是告訴你不要做浪費體力的事情。我可以為你留下啟星，但其他人一個都不會留。”
身後沒有如意料中傳來回應。
蟲族停下腳步轉身，才發現伊野站定在原地，漆黑的眼珠註視著自己。
“你說要為我留下啟星人，也不是真話吧。”
蟲族：“……”
伊野嘲諷地掀了掀唇角，“你們想方設法要毀滅帝國，還會願意留下啟星的人嗎？斬草除根的道理，小孩子都懂。”
“所以呢？”蟲族冷淡反問，“你後悔了，要現在離開？”
“不。我知道我離開這裏啟星人必死無疑，我會答應你，但在那之前我要先見見蟲母。”伊野擡起手，露出藏在袖子底下，綁在手腕上的一根細線，“微型炸彈，你對這種東西應該還有印象吧。”
“又是這一招？”蟲族的口吻瞬間危險起來，陰鷙地瞪著他，“你以為我還會上當嗎？”
“老套，但是好用。”
“你可以自己選，我點燃炸彈，帝國就算全滅了但是也有你們蟲族陪葬。你說我重情重義在乎朋友，不過你應該不知道吧，和朋友家人們同生共死，對我來說才是最好的結局。還有一條路，現在帶我去見蟲母，等我見過它考慮清楚，也許我真的不想做人了，會和你們同流合汙。”
“我不信你會引爆。”
“那就試試吧。”
伊野拿出按鈕，毫不猶豫按下。
蟲族瞳孔一震，怒不可遏地攥住他的手腕：“你怎麽敢！”
伊野笑瞇眼。信不信在他，愛信不信。
按鈕屏幕上顯示出紅色的30S倒計時字樣，青年一動不動，直勾勾看著蟲族藏在面具後的眼睛，像是在說“你一定會敗給我”。蟲族攥著手腕的力道越來越重，幾乎發出用力磨牙的忍怒聲。
30秒的時間，被無形拉得極其漫長，他眼睜睜看著紅字逐漸走到十秒……七秒……五秒……三秒…兩秒——
“夠了！”他叱喝。
話音剛落，伊野利落摁下按鈕，數字恰恰好停在“1”的位置。隨後他拔掉電池，將按鈕塞回口袋裏，揣著褲兜往前：“走吧。”
蟲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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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該高興點。能見到我，這證明你費盡心思想要尋找蟲母不是沒有效果，”他張開手向兩側，“至少你來到了這裏。”
“這是哪兒？”
“你在指望你的敵人告訴你答案嗎？”男人溫柔的笑聲冰涼刺骨，“伊野，別和你的敵人撒嬌，這會讓我覺得你很惡心。”
“……”伊野厭惡地皺眉，“那倒是最好，你被惡心死的話還能省我不少力氣。”他看向四周，“擁有種植黃水仙的溫室花園，帝國應該很快就能鎖定目標。那只蟲母看起來可怕但聽說不堪一擊，看來，你沒有多少能笑的時候了。”
“是嗎。”
蟲族絲毫沒有被威脅的感覺，反而格外泰然。伊野對他這種不合常理的姿態感到有些疑惑，接著聽到他反問：“伊野，你真的認不出這裏嗎。”
這裏是……
伊野看向四周，但附近除了這個溫室外，沒有任何標志性的建築。
“哦對，”蟲族想起什麽，恍然，“我忘記了，你還沒見過種滿黃水仙的這座星球。看來被先驅軍團的人從海盜團裏帶走時，他們都沒來得及讓你多看一眼這裏。”
伊野微微睜大眼，一股極其強烈的不祥預兆從心裏湧起。
“我提示的還不夠明顯嗎？”蟲族擡手摘過一朵黃水仙，在手裏捏碎飄落，“伊野，這裏……是啟星啊。”
啟星……啟星？！
“你胡說！”
伊野聲嘶力竭地怒喝，身體劇烈顫動著。怎麽可能…蟲母怎麽可能會在啟星！他在這裏那麽多年，如果這裏有蟲母為什麽會完全沒人知道！
“你只是想故意用這件事來轉移我的註意力！”
蟲族沒說話，漠然地望著他，那雙銀色的眼珠裏流露出森森的冷然。他不覺得自己需要什麽言語來讓伊野相信這件事，他很聰明，當然能想到原因。蟲族的巢穴必然深居底下，啟星多年來因為氣候環境惡劣，又位於偏遠星系，所以沒有任何人會想到來這裏找蟲母，他們只會覺得，蟲族一定藏在夢域那樣危險莫測的地域內。
“伊野，啟星有很多對你而言重要的東西吧。守衛鎮，你的鄰裏鄉親……你可以在夢醒之後派人趕過來，但我完全有時間在你趕到之前把這一切都毀掉，你的所有東西…包括，你的家。”
伊野雙目赤紅，呼吸發抖：“瘋……子，你覺得這些能威脅到我？”
“換成元老院的其他人自然不可以，我和那群家夥周旋過六年，他們沒有一個會為了家鄉犧牲自己。但你不一樣，我最了解的恰恰就是你，重情重義，把朋友和家人看得比自己重要，永遠走在犧牲的第一條路上。所以為了啟星做出一點犧牲，對你來說也不是什麽罕見的事。”
他似乎想要走近青年，剛跨出兩步卻莫名又停住，將手背到身後握緊，語氣自然道：“但是，我可以給你一個拯救家鄉的機會。”
“機會……哈…”伊野仰起頭露出冷白的臉，聽到他這句話只覺得幽默，“我還沒有蠢到會相信敵人，我知道你們想要什麽，蟲母那具破爛的身體，應該撐不了多久了吧。”
蟲族沈眉不語。
“藍花星的時候，你說我很適合當載體，看來……是你們現任的蟲母要死了，但蟲族內部又找不到能夠承接它成為蟲母的人，所以打上了我的主意。蟲母一死，蟲族自然會滅亡，你難道以為…我會幫敵人繁衍生息？”
“蟲族是會滅亡，可那之前先死的會是帝國所有人。”男人語氣陰沈，“伊野，我希望你考慮清楚。我只給你一天時間，一天後，你獨自來這裏見我。我不僅可以放過啟星人，還可以把治療白川的解毒劑給你。很多人發瘋都想成為蟲族的一員，他們不惜毀掉自己的親人和血脈，只為能夠獲得輪回的生命，但你不需要像他們那樣經歷異化的醜陋過程。”
“成為蟲族對你沒有壞處，你可以活得更久，甚至可以親手將那些把你推到前線送死的帝國人毀滅。這不好嗎？他們有對你做過任何一件好事？根本沒有，帝國人骨子裏只有極端的卑劣、自私、殘忍，他們沒有一點值得你付出性命。可蟲族不一樣，只要你屬於我們，所有蟲族都會成為你忠心耿耿的附庸。”
“蟲族的忠誠，是宇宙間沒有任何東西能撼動的存在。”
蟲族的忠誠？
聽起來真是可懼又可笑的東西。
“就算蟲母是我，你也會忠誠我？”
“……是。”男人點頭。
伊野沒作聲，他努力站直身體，一步一步，走近蟲族。
蟲族本能地試圖後退，卻強迫自己停在原地，只是控在背後的手青筋可怕得根根凸起。
青年的腺體裏散發出的信息素，是對於Alpha而言致命的催情藥，但在蟲族的大腦裏卻是痛苦到極點的折磨。蟲族一生只忠誠蟲母，只愛蟲母，無論蟲母是什麽樣的形態，無論蟲母會因為瀕死而變成多麽醜陋的模樣，蟲族的心臟都只會為蟲母而加速跳動。
他們這樣的種族，從出生，到死亡，都只為蟲母而奉獻。
可現在的伊野仍舊只是人類。
如今的他已經擺脫了裴德的身份，也擺脫了那個愚蠢的人設。扮演裴德的時候，他要盡可能對伊野表現得溫柔和善，對他好是作為“裴德”這個假面的合理行為。
但他現在不是裴德了。
在伊野還沒有成為蟲母前，他們是徹徹底底的敵人。他不該對伊野的動作產生任何心理波動，任何一點猶豫和遲疑，都是對蟲母乃至整個蟲族不可饒恕的背叛。
可是……
當他看著青年緩慢朝自己走近，一步，又一步，那些被風吹動的墨黑長發，就像一根根能將心臟貫穿纏死的絲線。劇烈的疼和瘋狂的背叛感讓他一時間有些不能呼吸，面具後的臉繃緊到扭曲，藏在背後的手幾乎硬生生要把自己的指骨擰斷。
“不要再過來了。”聲音喑啞低沈，透露出強烈的厭惡，“你的味道…令人作嘔。”
伊野充耳不聞。
他的腺體在夢中依然陣痛不斷，但那不重要。他只知道他要扒下這只蟲族的面具，等離開這裏，親手將這個幕後兇手殺死。
渾噩的疼裏，青年走路都是晃的。差點摔下去時，蟲族下意識伸手，但很快就反應過來把手抽回去。他冷眼看著青年逼近，因為隱忍到極限，手指骨骼發出哢噠哢噠恐怖的聲響。
“伊野，成為蟲母對你沒有壞處。”
伊野繼續走，直到停在蟲族面前，不過半米的距離。
男人低頭看向那張漂亮到攝人心魂的臉，可恨的臉，令人作嘔又令人下意識憐愛的臉。面具後的眼瞳快速收縮，急劇跳動的心臟全然不受生理控制。
可這是背叛，是對蟲母的墮落！他在心裏歇斯底裏地大吼，骨縫裏猛然湧出的背棄感就像毒蛇一樣裹挾他，生理和心理陷入幾乎崩潰的矛盾和掙紮。呼吸控制不住地急促起來，他強忍著想要嘔吐的惡心感，啞聲：“離我，遠點。滾！”
伊野疲憊地輕笑了下，擡頭看他：“你不是說你只忠誠蟲母嗎，那你在對我緊張什麽？”
蟲族身體僵住，不敢回答。
“你們這種可笑的種族，說的話，也都是些可笑的話。”
話音剛落，伊野忽然伸手撞向蟲族的腹部，對方很快反應過來擋住他的動作，但青年將身體所有重量全部壓過來。蟲族一時不差沒能穩住重心，直直倒下去。
兩具身軀撞向地面，驚起滿地的黃水仙花瓣。像雨從地面飄起，直沖虛幻刺目的天空。
伊野伸手沖向蟲族的臉，手指捏住面具。面具揭開，露出男人的一截下巴。
但就在快完全揭開時，一股巨大的吸力突然將他拖走，
下一秒，黑暗湧來。
……
“等等！”
伊野一邊大喊一邊霍然睜開眼，胸膛因為氣息不穩快速起伏，背脊和臉上全是冷汗。
尤金等人分別坐在桌邊和床邊，一聽到聲音立馬圍過來，雜七雜八的手伸過來摸他額頭的溫度。伊野怔楞發呆，好了一會兒才回過神，就看到三個Alpha跟墻似的堵在床邊。
“腺體還疼嗎？”凱撒急聲，“我就說不該用這個破辦法！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伊野：“……”
尤金攏眉：“不說話，傻了？”
伊野：“……”
凱撒“靠”一聲，用力推開尤金坐過來，兩只手捧住伊野的臉讓他看自己：“餵，還記得我是誰嗎？我是凱撒，你天天喊我大少爺，軍校的時候咱倆一起睡的，你還記得嗎？”
“是室友，不是同床一起睡。”布什·梅華冷聲解釋，“你要是不會說話，麻煩現在出去別給我們添亂。”
“……能不能把手從我臉上拿開。”一個聲音及時打破他們的爭吵。
幾人立馬回頭看向床上的青年。伊野拍開凱撒的手，捏著眉心坐起來，凝重說：“我夢到蟲母的具體位置了。”
“在哪？！”
伊野沒有立馬回答。那只蟲族說的話絕對不是在恐嚇他，如果他把這些事告訴凱撒他們，他們肯定會跟著自己一起去啟星。那啟星的人該怎麽辦？
“伊野。”布什·梅華大概猜到他有顧慮，輕聲道，“無論發生什麽，請你相信我們，依靠我們。”
伊野擡頭望向那三人的目光，良久沒有出聲。
一直以來，他總在選擇著獨自去做一些事情。但他不是神，也不想成為神，他只是想做一些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可這一回，他還能只靠自己嗎？如果他孤身前往，也許才真的會落入蟲族的陷阱。
兩條路擺在他面前，但他只有一次抉擇的機會。
而且，決不能選錯。
思考了很久，伊野低頭：“抱歉，我現在還是不能告訴你們。”
凱撒難以置信：“為什麽！”
“先聽我說完。”伊野無奈嘆氣，“在說之前我想先拜托你們一件事。”
“林佩將軍，我有話想對他說。”
………………
20個小時後。
“先驅號”飛船小型戰機軍備庫前。
A出口門前只有兩名負責看守軍備的士兵，正值清晨，他們守了一整晚正值最困的時候。抱槍靠墻站著都忍不住打瞌睡，腦袋在空中像擺錘一樣晃來晃去。
但沒多久，突然有一名士兵跑過來晃醒他們：“別睡了出事了！！”
兩人瞬間驚醒，茫然地看著來人。
“怎，怎麽了？”
“來不及說了，快看窗外！！”
那士兵拽著他們快步跑到窗戶前，一艘一級戰機正從飛船脫離，調轉方向，迅速朝某個方向離開。
兩人目瞪口呆地對視一眼，顫巍巍道：“那，那個是誰出去了……應該是上面有秘密任務下達吧？”
“什麽狗屁秘密任務！”士兵面色鐵青，“那是十二席擅自離開架勢戰機離開，快趕緊上報林佩將軍，否則我們都要完蛋了！”
兩名士兵天都塌了，一點也不敢遲疑，兩條腿拔得飛快，慌慌張張急忙朝總指揮室跑去。可還沒趕到總指揮室，一陣沖天的火光從窗外閃過，緊接著飛船地面轟然震動！
嘭！
就在十二席離開不到五分鐘的時間，蟲族突然發起對帝國的攻擊。這一次的進攻程度比之前的每回都要強烈數倍，高等蟲族帶領著低劣蟲族們以閃電戰的形式大舉進攻，帝國能量罩在破碎的邊緣搖搖欲墜。
與此同時，帝國十二席叛逃的消息也快速傳遍了整個軍團，甚至以飛快的速度在主星境內散播。
帝國主城區內。位於防空洞A區內的某個角落，有人看向四周惶惶不安的人群，從他們口中聽到伊野叛逃的消息。接著那人突然起身，快步穿過大廳停在角落裏。
對著終端：“伊野已獨自前往啟星，所有蟲族，行動。”
*
“警告！警告！有蟲族出沒！”
“警告！警告！有蟲族出沒！”
中央軍團主控制區上空突然響起尖銳刺耳的警報聲，莫西將軍雷厲風行地穿過人群，停在指揮臺前，看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紅點，拿起話筒，臉色凝重冷厲。
“我是中央軍團總指揮莫西，現在主城區域內發現大量蟲族出沒，其實包括五十只高等蟲族，上百只低等蟲族。第四分軍團所有人，開啟一級警衛狀態！不顧生死，誓死保護民眾，誅殺所有蟲族！”
震撼有力的腳步聲響徹雲霄。
醫療區走廊上混亂一片，醫療兵剛得到緊急消息需要前往主城區，火急火燎地收拾好醫療箱，快步從走廊上離開，沒人註意到本該躺在病床上的青年沒了蹤跡，床上空蕩一片。
而中央軍團廣場前，數千名中央軍團士兵在收到命令的瞬間，就整隊完畢。他們握緊手裏的武器，按照計劃快速往各個區域分散。
克文·蘭利被分往臨近帝國法院附近的主城區中心，他跟著軍隊快步趕到目的地，但沒想到卻在那裏碰到了一個不應該待在那兒的人。
“……霍德華？”克文詫異，看向那道身影。“你在這幹什麽？”
霍德華摘了領帶，脫掉平常穿在身上的昂貴西裝，露出精壯幹練的身材。從他成為帝明軍校的校長以來，已經很久沒有拿過槍了，但身體對槍依舊卻依舊熟悉。
他聞言轉過身，槍在指間轉動出漂亮的弧度，莞爾看向克文：“我當然是為了殺蟲族才來到這裏，親愛的。”
“……”
先不提他那個惡心的稱呼，“你知道我在這裏？”
“你遞交的協同作戰申請書，是我同意後莫西將軍才審批的。”
“你他麽的……”
霍德華打斷他的臟話：“在啟星待了二十多年，你其實也懷念戰場吧。”
“我懷不懷念關你屁事。”克文翻了個白眼，“你作為校長在這不是更不合理。”
“戰爭面前，沒有身份。”霍德華紳士微笑，“而且你忘了嗎？在成為校長前，我也是一名軍人。又或者，你是擔心我死在這裏嗎？”
真是滑稽的笑話。
克文懶得搭理他，轉身朝蟲族走去，臨走前拋下一句：“別拖老子的後腿。”
*
主城區的蟲族出現的過於突然，而且大量蟲族都精準分布在人口最密集的三處防空洞區域，其中最混亂的是毗鄰中央軍團附近的防空洞。
出口前已經亂作一團，人們前腳壓著後腳從地底狂奔上地面，仿佛背後有惡鬼肆虐追趕。他們尖叫哭喊，沖破天際的哀嚎聲順著防空洞出口傳來，緊跟著黑壓壓的人群發了瘋似的逃出來，士兵們連攔都攔不住。
“那，那是什麽！”有人驚悚大喊，指著人群背後的方向。
“蟲族…帶著人臉的蟲族？！”
士兵們臉色慘白，有的直接被當場嚇尿撲倒在地上。怎麽可能會有長人臉的蟲族……而且，而且這張臉，竟然是教皇的臉？！
“教皇不是死了嗎！怎麽可能還會出現——啊啊啊啊！”
那名士兵來不及逃走，被扭曲的蟲族伸出利爪當胸貫穿胸膛，隨後拆開撕裂成三瓣，丟進嘴裏咀嚼。他痛苦地吼叫，過於血腥的畫面嚇得人群落荒而逃，只剩幾個士兵勉強留守。他們拿出通訊器緊急聯絡軍團，一邊害怕地後退，一邊握緊武器。
蟲族三兩下將屍體咽進去，經過異化後的嘴與蟲族口器無異，張開嘴時露出密密麻麻尖銳的牙齒，惡臭撲面而來。它滿意地咽下食物，恐怖的目光看向其他幾名士兵。
士兵們扣下扳機正準備發射，但下一秒，卻看到那名蟲族的目光不知道看見了什麽，突然朝某個方向狂奔過去。幾人謹慎地用餘光往後掃，看到了一名青年。
金發藍眼，面容蒼冷。
是剛蘇醒不久的白川。
“白…川…”
蟲族嘴裏低吼著模糊的字眼，猙獰面孔被恨意籠罩，布滿血絲的眼珠幾乎快從眼眶裏爆出來。
白川手裏還握著一張信紙。
看到那名蟲族，他並沒有露出多麽驚訝的表情，只是冷漠地皺起眉，好像為自己的過去感到惡心。信紙被他疊好放進胸前的口袋裏，三兩下將槍裝彈，另一手換成了鋒利的短刀。
“白川……給我…身體……”
白川淡漠地睥睨他，“我還以為，歌頌日那天的你已經是你最醜陋的一刻。看來你總能再創造新的下限。”
他竟然不覺得詫異，好像教皇這樣的人，為了權力什麽都能做的出來。只是可笑的是，他的母親居然為了這樣一個人而忍氣吞聲，直至死亡。眼前這只蟲族扭曲的臉，沾滿人血的嘴，令人作嘔到極點的這個怪物，竟然曾讓他和他的母親痛苦了那麽久。
“白川……給我……”
蟲族嘶啞不清地呢喃，兩只利刃般的前足高高擡起，半透明的血紅色翅膀高速振動。尖厲的蟲鳴從嘴裏發出，刺得人耳膜幾乎快裂開。
電光石火間，它迅速朝青年飛過去。
白川當即舉起槍，黑漆漆的槍口爆發出一連串絢麗的花火。
*
呼——
戰機的引擎火光熄滅，平穩降落在啟星的地面上。
伊野穿著防護服走下舷梯。
他來之前調查過夢裏那個溫室的具體位置，戰機就降落在附近。沒多久，果然就找到了溫室花園的所在。他找到門進去，蟲族似乎已經等候多時，在他進來的時候轉身投來目光。
依舊是戴著面具，看不到臉。
“你想清楚了？”
伊野面色冷漠：“你拿啟星威脅我，我還能有其他選擇嗎？”
蟲族掃了眼他後頸上的腺體貼，轉身：“跟我來吧。”
蟲族在前面帶路，他們離開溫室花園朝東向一直走，走了將近十分鐘，伊野看到一個山洞。山洞內的構造詭異崎嶇，他們進去後繞了很長一段時間才逐漸感覺到在往地下走。
一路上青年都格外安靜，只有目光偶爾停留在他那張面具上，總覺得自己在哪裏見過這只蟲族。
“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他試探著問，“至少告訴我你是誰吧。”
蟲族：“名字並不重要，等你成為蟲母後，也可以重新給我命名。”
“……啟星的人呢。”
“都在他們自己的住處，你來了，我們就不會對他們動手。”
“解毒劑你也該給我了吧。”
“解毒劑還重要嗎，反正主星的那群人都要死了，你救他們還有什麽意義。”
伊野面露怒火：“你騙我？”
“不是騙你。”蟲族的耐心快被他一連串問題耗盡了，說道，“只是告訴你不要做浪費體力的事情。我可以為你留下啟星，但其他人一個都不會留。”
身後沒有如意料中傳來回應。
蟲族停下腳步轉身，才發現伊野站定在原地，漆黑的眼珠註視著自己。
“你說要為我留下啟星人，也不是真話吧。”
蟲族：“……”
伊野嘲諷地掀了掀唇角，“你們想方設法要毀滅帝國，還會願意留下啟星的人嗎？斬草除根的道理，小孩子都懂。”
“所以呢？”蟲族冷淡反問，“你後悔了，要現在離開？”
“不。我知道我離開這裏啟星人必死無疑，我會答應你，但在那之前我要先見見蟲母。”伊野擡起手，露出藏在袖子底下，綁在手腕上的一根細線，“微型炸彈，你對這種東西應該還有印象吧。”
“又是這一招？”蟲族的口吻瞬間危險起來，陰鷙地瞪著他，“你以為我還會上當嗎？”
“老套，但是好用。”
“你可以自己選，我點燃炸彈，帝國就算全滅了但是也有你們蟲族陪葬。你說我重情重義在乎朋友，不過你應該不知道吧，和朋友家人們同生共死，對我來說才是最好的結局。還有一條路，現在帶我去見蟲母，等我見過它考慮清楚，也許我真的不想做人了，會和你們同流合汙。”
“我不信你會引爆。”
“那就試試吧。”
伊野拿出按鈕，毫不猶豫按下。
蟲族瞳孔一震，怒不可遏地攥住他的手腕：“你怎麽敢！”
伊野笑瞇眼。信不信在他，愛信不信。
按鈕屏幕上顯示出紅色的30S倒計時字樣，青年一動不動，直勾勾看著蟲族藏在面具後的眼睛，像是在說“你一定會敗給我”。蟲族攥著手腕的力道越來越重，幾乎發出用力磨牙的忍怒聲。
30秒的時間，被無形拉得極其漫長，他眼睜睜看著紅字逐漸走到十秒……七秒……五秒……三秒…兩秒——
“夠了！”他叱喝。
話音剛落，伊野利落摁下按鈕，數字恰恰好停在“1”的位置。隨後他拔掉電池，將按鈕塞回口袋裏，揣著褲兜往前：“走吧。”
蟲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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