詛咒是喜歡你（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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詛咒是喜歡你（24）
每年十二月七日，克曼爾女神的祭祀會在山頂的神殿舉行，人們會因此迎來一場半個月的長假。
高山神殿，是女神的故居，無論地上人民還是地下人民都無比向往的聖地，山頂直破天際，沒入黑暗……有人說攀上山頂便能去到地上世界，這是唯一通往地上的世俗橋梁。
攀爬這座山確實是一件難事，通往山頂的道路崎嶇險峻，元素混亂，靠飛行咒要飛很久，也許上一秒還處於極致的黑暗，下一秒就投入了太陽的懷抱。
天使在一個隱蔽的角落降下，松開了穿著紅袍的少年。
這裏是世界的至高點，頭頂灼目的日輪遮蔽了半個天空，無盡光明照耀著這座古樸的神殿遺址，長長的白色大理石階梯一路鋪了下來，每一塊磚石都有著漫長的歷史沈澱。
許多人聚集在那裏，從衣飾上就看得出身份貴重，受人尊敬。
“儀式大概還要一會才會舉行，我們先去找……”雲頤瞇著眼，看了一眼手心的紙條，“白鴿。”
白鴿並不是一種常見的動物，女神的信鳥終身只在殿堂之上盤旋。
這裏的陽光無比刺眼，四處綠草茵茵，生機勃發，雲頤在漆黑的地下待久了，好半天適應不了這種光明溫暖的環境，將兜帽往下拉了拉。
天使看著他僵硬邁開一步，隨後越走越順暢，一點也看不出墊了十厘米增高鞋，把一米六三硬生生拔高到了一米七三，心裏有些感嘆。
他們頂著隱身咒在人群中潛行，天使被雲頤拉著手走，目光平靜的掃向四周，正好與一個老者的眼睛對上，老者嘴角一僵，慌裏慌張的移開了眼，連忙吆喝著把目光吸引到自己這裏，裝作不知道有人在這亂竄。
這一路意外順利，他們走進遺址，路過殘垣斷壁，來到一顆不斷向天際蜿蜒的巨樹之下。樹上有許多鳥在嘰嘰喳喳的叫著，枝葉太高，雲頤仰頭望著，沈思了很久。
這棵樹……能爬嗎？
天使擡起手臂，一只外形格外漂亮的白鴿就從樹上直接飛了下來，毛茸茸的側頰親昵的蹭了蹭祂的拇指，將銜著的鳶尾花放在了掌心。
[宿主，這只。]天使提醒。
雲頤動作一頓：“……好。”
白鴿振了振翅膀，朝一個方向歡快的飛了出去，似乎等待客人已經太久太久，雲頤微微側頭看向神色平靜的天使，莫名感覺，這只白鴿的目的不是他。
他只是恰好知曉了線索，然後陪同了女神真正想要邀請的客人。
鳥兒的白影落入叢林，一座被綠蔓纏繞的殘破銅像終於展露於人前。
巨大底座的下半部分被泥土覆蓋，銅像生了青苔與銹跡，但難掩雕工的精致與用心，女神安詳的坐在湖畔，裙擺沒入水中，面容柔美沈靜，她的手心展開著，一只小小的白色鳥兒窩在那裏。
不知是不是錯覺，他們一踏入這裏，周圍突然變得十分寂靜。
雲頤突然想起來什麽：“晝已結束，夜已來臨……我們再等等，還沒到天黑的時候。”
天使點點頭，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森林之外。
……
七位半神嚴肅的守候在外面。
女神的隕落祭祀一向是他們其中一個主持，可今天，七位紅塔守護者全都來到了高山神殿，信徒們反覆檢查祭禮用品，神色緊張，生怕等會出了什麽疏漏。
高山神殿是唯一有晝夜輪轉的地方，不過也說不上輪轉，不過是世界翻轉的一瞬間造成的黑白顛倒，沒有晚霞，也沒有日出。
所以他們能精準推測什麽時候天會完全變黑，而黑夜降臨，祭祀就會真正開啟。
雲頤和天使坐在草地上等待，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直到某一刻——
太陽突然消失了。
一種身處帆船上的錯覺突然襲來，海面上是太陽，海底是黑暗，此刻他的船直接傾覆了過來，頭頂是海底，身下是太陽，地面猶如水面般軟綿綿的震動，伴隨著遠遠傳來的唱詩聲，整個世界的光源熄滅了，歸於虛無。
雲頤攥緊天使的手，望著一切奇異的發生。
一座建築從湖畔拔地而起，從古老的塵封中蘇醒，兩人被地底頂得越來越高，越來越高，泥土化為了木質的長椅，樹木化作聳立的燭盞，樹木的枝葉交融在一起，化作輝煌富麗的壁畫與穹頂。
女神的銅像被拱擁在中間，座椅鑲嵌著璀璨的寶石，周身被圓形的高聳階梯所圍繞，一座巍峨壯麗的教堂顯露了面目，教堂內部十分曠大，能容納許多許多的人。
那陣歌聲由遠至近，天使扭頭看向緩緩敞開的大門，如夢似幻的景象出現在眼前。
數不清的枯槁白影不知何時聚集在了門前，從門口一路排到很遠很遠，密密麻麻看不到頭……是夢魘。
他們沒有眼睛，卻從喉嚨裏發出渺遠空靈的歌聲，露出白骨的指尖持著一根長蠟，虛無的身影踏入殿堂，須臾之間就變成了一個活生生的，舉止端莊的人。
那是一個穿著白色病號服的少女，她光裸著腳，手捧著一根點燃的長蠟，面帶幸福的唱著詩，一步一步靠近教堂中間的銅像，走上階梯，敬畏的垂下雙眸，將燭火放置在階梯的第一層。
接著進來一個衣衫襤褸的老人。他拄著手杖弓著腰背，緩慢的在長長的地毯上行走，沒有人打擾，他一只手托著白色長蠟，顫顫巍巍的將蠟燭放了上去。
再接著是一位裙擺寬大的貴族夫人，她一只手拉著一串調皮的孩子，時不時回頭關切的看看他們，蹲下身體幫孩子們把手裏的蠟燭扶平。
銅像下的蠟燭越來越多，殿堂也愈加溫暖明亮。
教堂的長椅漸漸坐滿了“人”，他們並不死寂，臉上浮現的神色興奮而鮮活，似乎正竭力強壓著內心的激動，有的聚在一起小聲聊著八卦，有的註意到了雲頤和天使，一蹦一跳的跑了過來。
“嘿！我見過你。”一個矮矮的男孩拍了一下雲頤的肩膀，壓了壓自己的報童帽，笑容燦爛，“我為你唱過歌，你還記得嗎？”
“餵餵餵，明明是大家一起唱的，我也唱了的！”另一個男孩沖過來摟住他的脖子，毫不客氣的嚷嚷。
“我知道，你們都唱了……”
信息量有點大，雲頤的反應慢了一拍。
“你躺在床上，好像已經死了，我還沒來得及帶走你的靈魂，你就覆活了。”男孩苦惱的說，“你又死了？怎麽會到這來？”
雲頤：“……”
“我們沒有死，只是來參加祭祀。”天使說。
男孩恍然大悟：“是這樣嗎？太好了，要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啊，不然克曼爾女神會為你難過的。”
另一個男孩說：“嘿嘿~等會我們就能見到她了！”
說完，他們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那排椅子坐滿了和他同齡大的人，他們的身材普遍有些瘦弱，驚嘆般看著這座教堂，像是從沒來過這麽華麗漂亮的地方。
雲頤終於回過神：“他們是夢魘……夢魘是死去的人變成的？夢魘會帶走將死之人的靈魂？”
天使：[這個世界的所有生命都是女神的造物，女神死後，靈魂無法/輪回，哀夜之環賦予了他們夢魘的身份，讓他們接引將死之人成為夢魘，每年在祭祀這一天前往高山神殿，進行輪回。]
“但女神不是連靈魂都用來拯救世界了嗎？誰在這裏輪回靈魂……”雲頤話語一頓，“是哀夜之環。”
天使靜靜的看著這一切，明亮的燭光照在祂身上，將他溫暖的籠罩在光裏，祂沒有否認，似乎早有預料。
“夢魘因哀夜之環而生，如果被我拿走了，這個世界會怎樣？”雲頤問。
他意識到了這一點的嚴重性。
[夢魘會從此消失，世界會在千百年後崩塌毀滅。]見雲頤逐漸皺起都沒眉頭，天使繼續開口：[別擔心，系統發布的任務都是合法的，不會對這個世界造成什麽傷害。]
[要是真這麽做的話……]
[這個世界不會歡迎我們。]
大門緩緩關閉，隨著最後一位夢魘踏入教堂，走過長長的地毯，奉上自己的蠟燭，這裏終於逐漸安靜下來，放眼望去，整座教堂坐滿了各式各樣的人。
無論是貧窮還是富有，無論是年幼還是年老，他們安詳而平等的坐在這裏，虔誠註視著女神的銅像。
隨著哢的一聲輕響。
銅像的外殼緩緩脫落，露出柔軟輕盈的烏黑長發，褐金色的銅鑄鳶尾花環，雪白的肌膚，以及點綴著珍珠的裙擺……
克曼爾女神自古老的銅像中緩緩蘇醒，古典秀美的面容神色寧靜，唇角的弧度溫柔，祖母綠的眼眸慈愛的望著臺下，她最鐘愛的子民們。
“一路跋涉辛苦了，請用晚餐吧。”她的聲音猶如春風般溫和舒適。
殿堂中央浮現出一張看不到邊際的白色長桌，溫熱的紅茶與牛奶擺在桌上，甜蜜的蛋糕，精致誘人的茶點，噴香的烤肉……夢魘們紛紛來到桌前用餐，氣氛再次熱鬧起來，帶著虔誠的讚美。
長桌的一端，女神優雅的端起一杯紅茶，目光溫柔的掃來：“用餐愉快。”
雲頤感覺女神似乎看了過來，向他特意微笑了一下。
“走吧，去嘗嘗。”雲頤心情莫名覆雜，還有些心虛，他抱著天使的胳膊來到長桌前，天使在琳瑯滿目的美食中猶豫了一會，拿了一塊葡萄蛋糕，雲頤拿了一塊薄荷馬卡龍。
[宿主，這些都是幻象。]天使開口，[吃了也不會有飽腹感。]
雲頤嘗了嘗，味道很甜：“那還不錯。”
天使：[吃了會變成夢魘。]
“……”雲頤的手停頓下來。
天使移開眼睛，唇角微彎，這是雲頤第一次見天使露出笑意，不由得恍神了一下。
祂的笑容幹凈而純澈，通透得仿佛直接映射了內心，纖長的白色睫羽下壓，冷淡的表象被打破，溫暖燭光下深邃昳麗的五官愈加奪目，幾乎將周圍的景象襯成了黑白。
“你也要吃。”雲頤將蛋糕叉到祂嘴邊，整個人靠了過去：“要變一起變。”
天使並不抗拒這些食物：[哦。]
用完晚餐，夢魘們回到座位上坐下，向女神誠懇的道謝，不知是誰起的頭，他們紛紛開始唱起了歌，不過唱的不再是那首引導將死之人的哀痛之詩，而是語調有力，遣詞優美的讚歌。
伴隨著歌聲，一股如煙霧般縹緲溫柔的力量從臺下飄散出來，一點點旋轉著飛向天際，猶如銀河。
女神微瞌著眼眸，合攏手掌，那些小小的煙霧碎片便有方向的朝她的掌心湧來，虛虛的籠罩著，凝結一塊剔透的紅色水晶。
水晶不斷變大，變大，臺下的夢魘身影也逐漸融入了虛無，他們唱著，祈禱著，直到最後一刻，聲音消散在殿堂之中，女神手捧著碩大的華晶托向天空——
一枚雪花落下。
第二片雪花落下。
一場突如其來的鵝毛大雪撒向人世，紛紛揚揚，潔白，純凈，不帶絲毫冰冷。
半神們念誦起咒語，紅塔的力量在發揮作用，山頂的雪雲在頭頂一片一片向外凝結，破碎，嘩啦啦的落下雪花——很快，無論是地上還是地下都下起了一場雪。
地面上的學徒們習以為常，太陽暖融融的照著雪花，將積雪曬成耀目的白色，而地下漆黑的屋頂與樹木枝丫被白色遮蓋，許多孩子跑出來撒歡，眼眸興奮而晶亮。
十二月七日，所有人類都知曉今天會落雪，一年一次，年年如此，循環往覆。
教堂重新變得空蕩而寂靜，不久前的盛景猶如夢境，立於燭光之中的克曼爾女神飲下美酒，目光茫遠，與兩位從異世而來的客人遙遙相對。
不，不是女神。是女神的遺骸。
“遠道而來的客人，請說出你們的願望吧。”
她看起來沒有什麽惡意，也沒有人會對這樣悲憫美麗的人提起戒心。雲頤看了看天使，原本一直波瀾起伏的心情終於平靜下來。
“你知道我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雲頤說，“我們不是你的子民。”
“克曼爾女神”笑道：“是的。”
雲頤：“那為什麽要知道我們的願望？”
“克曼爾女神”：“只有你告訴我，我才能知道你想做什麽。”
雲頤想了想：“我想成為這個世界最厲害的魔法師。”
“克曼爾女神”回答道：“是的，你的命運將會如此。”
雲頤：“我想得到哀夜之環。”
“克曼爾女神”雙目微微放大，似乎有些驚訝。
“很抱歉，我已經決定把它給別人了，如果你想要的話……恐怕要通過一個小小的考驗。”她說，“如果你能通過，我會考慮你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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攀爬這座山確實是一件難事，通往山頂的道路崎嶇險峻，元素混亂，靠飛行咒要飛很久，也許上一秒還處於極致的黑暗，下一秒就投入了太陽的懷抱。
天使在一個隱蔽的角落降下，松開了穿著紅袍的少年。
這裏是世界的至高點，頭頂灼目的日輪遮蔽了半個天空，無盡光明照耀著這座古樸的神殿遺址，長長的白色大理石階梯一路鋪了下來，每一塊磚石都有著漫長的歷史沈澱。
許多人聚集在那裏，從衣飾上就看得出身份貴重，受人尊敬。
“儀式大概還要一會才會舉行，我們先去找……”雲頤瞇著眼，看了一眼手心的紙條，“白鴿。”
白鴿並不是一種常見的動物，女神的信鳥終身只在殿堂之上盤旋。
這裏的陽光無比刺眼，四處綠草茵茵，生機勃發，雲頤在漆黑的地下待久了，好半天適應不了這種光明溫暖的環境，將兜帽往下拉了拉。
天使看著他僵硬邁開一步，隨後越走越順暢，一點也看不出墊了十厘米增高鞋，把一米六三硬生生拔高到了一米七三，心裏有些感嘆。
他們頂著隱身咒在人群中潛行，天使被雲頤拉著手走，目光平靜的掃向四周，正好與一個老者的眼睛對上，老者嘴角一僵，慌裏慌張的移開了眼，連忙吆喝著把目光吸引到自己這裏，裝作不知道有人在這亂竄。
這一路意外順利，他們走進遺址，路過殘垣斷壁，來到一顆不斷向天際蜿蜒的巨樹之下。樹上有許多鳥在嘰嘰喳喳的叫著，枝葉太高，雲頤仰頭望著，沈思了很久。
這棵樹……能爬嗎？
天使擡起手臂，一只外形格外漂亮的白鴿就從樹上直接飛了下來，毛茸茸的側頰親昵的蹭了蹭祂的拇指，將銜著的鳶尾花放在了掌心。
[宿主，這只。]天使提醒。
雲頤動作一頓：“……好。”
白鴿振了振翅膀，朝一個方向歡快的飛了出去，似乎等待客人已經太久太久，雲頤微微側頭看向神色平靜的天使，莫名感覺，這只白鴿的目的不是他。
他只是恰好知曉了線索，然後陪同了女神真正想要邀請的客人。
鳥兒的白影落入叢林，一座被綠蔓纏繞的殘破銅像終於展露於人前。
巨大底座的下半部分被泥土覆蓋，銅像生了青苔與銹跡，但難掩雕工的精致與用心，女神安詳的坐在湖畔，裙擺沒入水中，面容柔美沈靜，她的手心展開著，一只小小的白色鳥兒窩在那裏。
不知是不是錯覺，他們一踏入這裏，周圍突然變得十分寂靜。
雲頤突然想起來什麽：“晝已結束，夜已來臨……我們再等等，還沒到天黑的時候。”
天使點點頭，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森林之外。
……
七位半神嚴肅的守候在外面。
女神的隕落祭祀一向是他們其中一個主持，可今天，七位紅塔守護者全都來到了高山神殿，信徒們反覆檢查祭禮用品，神色緊張，生怕等會出了什麽疏漏。
高山神殿是唯一有晝夜輪轉的地方，不過也說不上輪轉，不過是世界翻轉的一瞬間造成的黑白顛倒，沒有晚霞，也沒有日出。
所以他們能精準推測什麽時候天會完全變黑，而黑夜降臨，祭祀就會真正開啟。
雲頤和天使坐在草地上等待，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直到某一刻——
太陽突然消失了。
一種身處帆船上的錯覺突然襲來，海面上是太陽，海底是黑暗，此刻他的船直接傾覆了過來，頭頂是海底，身下是太陽，地面猶如水面般軟綿綿的震動，伴隨著遠遠傳來的唱詩聲，整個世界的光源熄滅了，歸於虛無。
雲頤攥緊天使的手，望著一切奇異的發生。
一座建築從湖畔拔地而起，從古老的塵封中蘇醒，兩人被地底頂得越來越高，越來越高，泥土化為了木質的長椅，樹木化作聳立的燭盞，樹木的枝葉交融在一起，化作輝煌富麗的壁畫與穹頂。
女神的銅像被拱擁在中間，座椅鑲嵌著璀璨的寶石，周身被圓形的高聳階梯所圍繞，一座巍峨壯麗的教堂顯露了面目，教堂內部十分曠大，能容納許多許多的人。
那陣歌聲由遠至近，天使扭頭看向緩緩敞開的大門，如夢似幻的景象出現在眼前。
數不清的枯槁白影不知何時聚集在了門前，從門口一路排到很遠很遠，密密麻麻看不到頭……是夢魘。
他們沒有眼睛，卻從喉嚨裏發出渺遠空靈的歌聲，露出白骨的指尖持著一根長蠟，虛無的身影踏入殿堂，須臾之間就變成了一個活生生的，舉止端莊的人。
那是一個穿著白色病號服的少女，她光裸著腳，手捧著一根點燃的長蠟，面帶幸福的唱著詩，一步一步靠近教堂中間的銅像，走上階梯，敬畏的垂下雙眸，將燭火放置在階梯的第一層。
接著進來一個衣衫襤褸的老人。他拄著手杖弓著腰背，緩慢的在長長的地毯上行走，沒有人打擾，他一只手托著白色長蠟，顫顫巍巍的將蠟燭放了上去。
再接著是一位裙擺寬大的貴族夫人，她一只手拉著一串調皮的孩子，時不時回頭關切的看看他們，蹲下身體幫孩子們把手裏的蠟燭扶平。
銅像下的蠟燭越來越多，殿堂也愈加溫暖明亮。
教堂的長椅漸漸坐滿了“人”，他們並不死寂，臉上浮現的神色興奮而鮮活，似乎正竭力強壓著內心的激動，有的聚在一起小聲聊著八卦，有的註意到了雲頤和天使，一蹦一跳的跑了過來。
“嘿！我見過你。”一個矮矮的男孩拍了一下雲頤的肩膀，壓了壓自己的報童帽，笑容燦爛，“我為你唱過歌，你還記得嗎？”
“餵餵餵，明明是大家一起唱的，我也唱了的！”另一個男孩沖過來摟住他的脖子，毫不客氣的嚷嚷。
“我知道，你們都唱了……”
信息量有點大，雲頤的反應慢了一拍。
“你躺在床上，好像已經死了，我還沒來得及帶走你的靈魂，你就覆活了。”男孩苦惱的說，“你又死了？怎麽會到這來？”
雲頤：“……”
“我們沒有死，只是來參加祭祀。”天使說。
男孩恍然大悟：“是這樣嗎？太好了，要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啊，不然克曼爾女神會為你難過的。”
另一個男孩說：“嘿嘿~等會我們就能見到她了！”
說完，他們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那排椅子坐滿了和他同齡大的人，他們的身材普遍有些瘦弱，驚嘆般看著這座教堂，像是從沒來過這麽華麗漂亮的地方。
雲頤終於回過神：“他們是夢魘……夢魘是死去的人變成的？夢魘會帶走將死之人的靈魂？”
天使：[這個世界的所有生命都是女神的造物，女神死後，靈魂無法/輪回，哀夜之環賦予了他們夢魘的身份，讓他們接引將死之人成為夢魘，每年在祭祀這一天前往高山神殿，進行輪回。]
“但女神不是連靈魂都用來拯救世界了嗎？誰在這裏輪回靈魂……”雲頤話語一頓，“是哀夜之環。”
天使靜靜的看著這一切，明亮的燭光照在祂身上，將他溫暖的籠罩在光裏，祂沒有否認，似乎早有預料。
“夢魘因哀夜之環而生，如果被我拿走了，這個世界會怎樣？”雲頤問。
他意識到了這一點的嚴重性。
[夢魘會從此消失，世界會在千百年後崩塌毀滅。]見雲頤逐漸皺起都沒眉頭，天使繼續開口：[別擔心，系統發布的任務都是合法的，不會對這個世界造成什麽傷害。]
[要是真這麽做的話……]
[這個世界不會歡迎我們。]
大門緩緩關閉，隨著最後一位夢魘踏入教堂，走過長長的地毯，奉上自己的蠟燭，這裏終於逐漸安靜下來，放眼望去，整座教堂坐滿了各式各樣的人。
無論是貧窮還是富有，無論是年幼還是年老，他們安詳而平等的坐在這裏，虔誠註視著女神的銅像。
隨著哢的一聲輕響。
銅像的外殼緩緩脫落，露出柔軟輕盈的烏黑長發，褐金色的銅鑄鳶尾花環，雪白的肌膚，以及點綴著珍珠的裙擺……
克曼爾女神自古老的銅像中緩緩蘇醒，古典秀美的面容神色寧靜，唇角的弧度溫柔，祖母綠的眼眸慈愛的望著臺下，她最鐘愛的子民們。
“一路跋涉辛苦了，請用晚餐吧。”她的聲音猶如春風般溫和舒適。
殿堂中央浮現出一張看不到邊際的白色長桌，溫熱的紅茶與牛奶擺在桌上，甜蜜的蛋糕，精致誘人的茶點，噴香的烤肉……夢魘們紛紛來到桌前用餐，氣氛再次熱鬧起來，帶著虔誠的讚美。
長桌的一端，女神優雅的端起一杯紅茶，目光溫柔的掃來：“用餐愉快。”
雲頤感覺女神似乎看了過來，向他特意微笑了一下。
“走吧，去嘗嘗。”雲頤心情莫名覆雜，還有些心虛，他抱著天使的胳膊來到長桌前，天使在琳瑯滿目的美食中猶豫了一會，拿了一塊葡萄蛋糕，雲頤拿了一塊薄荷馬卡龍。
[宿主，這些都是幻象。]天使開口，[吃了也不會有飽腹感。]
雲頤嘗了嘗，味道很甜：“那還不錯。”
天使：[吃了會變成夢魘。]
“……”雲頤的手停頓下來。
天使移開眼睛，唇角微彎，這是雲頤第一次見天使露出笑意，不由得恍神了一下。
祂的笑容幹凈而純澈，通透得仿佛直接映射了內心，纖長的白色睫羽下壓，冷淡的表象被打破，溫暖燭光下深邃昳麗的五官愈加奪目，幾乎將周圍的景象襯成了黑白。
“你也要吃。”雲頤將蛋糕叉到祂嘴邊，整個人靠了過去：“要變一起變。”
天使並不抗拒這些食物：[哦。]
用完晚餐，夢魘們回到座位上坐下，向女神誠懇的道謝，不知是誰起的頭，他們紛紛開始唱起了歌，不過唱的不再是那首引導將死之人的哀痛之詩，而是語調有力，遣詞優美的讚歌。
伴隨著歌聲，一股如煙霧般縹緲溫柔的力量從臺下飄散出來，一點點旋轉著飛向天際，猶如銀河。
女神微瞌著眼眸，合攏手掌，那些小小的煙霧碎片便有方向的朝她的掌心湧來，虛虛的籠罩著，凝結一塊剔透的紅色水晶。
水晶不斷變大，變大，臺下的夢魘身影也逐漸融入了虛無，他們唱著，祈禱著，直到最後一刻，聲音消散在殿堂之中，女神手捧著碩大的華晶托向天空——
一枚雪花落下。
第二片雪花落下。
一場突如其來的鵝毛大雪撒向人世，紛紛揚揚，潔白，純凈，不帶絲毫冰冷。
半神們念誦起咒語，紅塔的力量在發揮作用，山頂的雪雲在頭頂一片一片向外凝結，破碎，嘩啦啦的落下雪花——很快，無論是地上還是地下都下起了一場雪。
地面上的學徒們習以為常，太陽暖融融的照著雪花，將積雪曬成耀目的白色，而地下漆黑的屋頂與樹木枝丫被白色遮蓋，許多孩子跑出來撒歡，眼眸興奮而晶亮。
十二月七日，所有人類都知曉今天會落雪，一年一次，年年如此，循環往覆。
教堂重新變得空蕩而寂靜，不久前的盛景猶如夢境，立於燭光之中的克曼爾女神飲下美酒，目光茫遠，與兩位從異世而來的客人遙遙相對。
不，不是女神。是女神的遺骸。
“遠道而來的客人，請說出你們的願望吧。”
她看起來沒有什麽惡意，也沒有人會對這樣悲憫美麗的人提起戒心。雲頤看了看天使，原本一直波瀾起伏的心情終於平靜下來。
“你知道我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雲頤說，“我們不是你的子民。”
“克曼爾女神”笑道：“是的。”
雲頤：“那為什麽要知道我們的願望？”
“克曼爾女神”：“只有你告訴我，我才能知道你想做什麽。”
雲頤想了想：“我想成為這個世界最厲害的魔法師。”
“克曼爾女神”回答道：“是的，你的命運將會如此。”
雲頤：“我想得到哀夜之環。”
“克曼爾女神”雙目微微放大，似乎有些驚訝。
“很抱歉，我已經決定把它給別人了，如果你想要的話……恐怕要通過一個小小的考驗。”她說，“如果你能通過，我會考慮你的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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