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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卷 第四百二十七章 “殺的便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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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卷 第四百二十七章 “殺的便是你”

夜色很濃,但因周遭全是積雪,倒映得沒有那麼暗沈,好似天色將明一般。

這時候周叔離已經背著許之洐下了馬車,林向沂在一旁小心護著,一步步往山洞裏來。見洞口姜姒與夏侯起正僵持著,周叔離道,“公主快進去罷,當心受涼。”

姜姒不再理會夏侯起,轉身與周叔離等人一同進了山洞。洞裏火把燃著,也清掃出一片空地來架起了火堆,他們這一行人如行軍一樣隨身攜帶了幹糧與臘肉,此時架了鍋,從洞口取了幹凈的雪水在火堆上熬煮著。

這些人中除了半死不活的許之洐,唯有周叔離與她算是熟人,其餘人望著她的時候皆是惡狠狠地冒著兇光,大概是把乾朝國破的賬都算在了她的頭上。

好在周叔離對她還算關照,給她酒驅寒,也給她幹糧和臘肉。

姜姒如今雖被挾持到此,但心裏時刻盤算著逃脫,因而周叔離給她什麼,她便吃什麼。她吃得飽飽的,吃飽了喝足了再去圖謀別的。

其餘人雖時不時盯著她,但見她吃過幹糧便老老實實地臥在一旁闔目休憩,知她沒膽子逃跑,便也圍著火堆紛紛臥倒休息了,很快鼾聲四起。

約莫到了亥時,姜姒悄悄睜開眼,火堆還燃著,而這數十人皆沈沈睡著,她悄悄起了身朝洞口走去,一點聲響都不曾發出。

出了山洞,才敢大口喘氣。那馬皆拴在洞口不遠的樹樁上,她向後看了一眼,洞中並無異樣,於是大步朝馬走去,怕走得慢了逃不出去,又怕動靜大了被人察覺。

她的頸間尚戴著佛牌,她的心裏便一個勁兒地念著佛祖保佑。

馬沒有睡,偶爾打著響鼻原地踩踏幾步。

姜姒安撫住馬,解了韁繩正要翻上馬鞍。

一把長刀抵住了她的脊背。

姜姒驀地頓住了。

她能感覺到那鋒利的刀尖刺破了她的大氅,刺破了她的三重華袍,抵上了她的皮肉。

大西北隆冬的夜凍得人不住地發抖,但姜姒不敢動。這個人的刀鋒有殺意,他不是要嚇唬她,他是想要她的命。

她潛意識裏覺得是夏侯起,但還是問道,“誰?”

那人的刀尖又往裏刺了幾分,刺進了她的皮肉之中,姜姒生生地忍著。

那人低聲開口,“要不是你,主公怎會落到這個地步。”

果然是夏侯起的聲音。

姜姒忍痛道,“夏侯起,你要殺我?”

夏侯起冷笑,“殺的便是你。”

姜姒極力忍住身上輕顫,“殺了我,你的主公不會饒你。”

夏侯起輕喝,“主公因你誤國,我夏侯起寧死也要先處置掉你!”

他說罷拔出長刀,繼而發力就要刺穿姜姒的肺腑。

姜姒手中尚握著韁繩,她在夏侯起這樣的人面前沒有半分勝算。她緊閉著眸子,等著即將被穿透的那一刀。

她想起來自建始十一年至今,曾有許多人都想要她死。許之洐雖無數次折辱她,但的確不曾讓她死,甚至一次次容忍她的刺殺。

那一日在湯泉之畔,他說,“我若要你死,你在我手上活不過一刻。”

自然是這個道理。

但她在許之洐手中活了四年,活到了慶朝覆國。

她不知道在這生死一刻為何想起許之洐的這句話來。這四年過往,都在為這句話一一驗證。

許之洐從未想讓她死。

甚至因了她的尋死,一次次威脅她,“你死,裴昭時死。”

甚至因了她的尋死,將她吊在甘泉宮的刑罰室。是在懲戒她,但亦是不許她死。

他不會愛人,他的手段也十分卑劣。

但那麼多人都想讓她死,許之洐從不許她死。

只是擊電奔星之間,想起來的事卻愈發令她發抖。她感受到夏侯起的長刀又一次刺穿她的大氅,從她的脊背要穿透她的每一層皮肉,幾乎要將她的五臟肺腑穿透。

她緊閉著眸子。

她不敢出聲呼救,她的呼救只會換來夏侯起更快地出刀。

在這沒有一顆星子的大西北之夜,她將悄無聲息地死,悄無聲息地被掩埋,連許之洐都不會知道。

“大將軍!”

姜姒驀地睜眼,一頭冷汗。

是周叔離的聲音。

夏侯起霍然一頓,立時將長刀抽回。

姜姒悶哼一聲,倒在雪裏。

繼而聽見周叔離的棉靴咯吱咯吱地踩著雪疾步奔來,“大將軍,你幹了什麼!”

夏侯起不緊不慢地抹掉刀尖上的血,轉頭對周叔離斥道,“周侍中在主公身邊旁的沒學會,只學會了意氣用事。若不是這個妖女,我乾朝大好河山何至於落到姓姜的手中?你成日跟在主公身邊,為何一點征兆都尋不出來,實在失職!”

周叔離聞言又自責又愧疚,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低著頭暗暗嘆息,好一會兒道,“大將軍,一切都等主公醒來再做定奪。”

說罷去扶姜姒,“公主怎樣了?”

“死不了,但也別再想跑。”夏侯起冷哼一聲,轉身回了山洞。

姜姒臥在地上不敢動,只感覺血順著刀口汩汩往外流出。周叔離好不容易攙起她來,“公主何處受傷?”

姜姒聲音輕顫,“周叔離......我跟著你們遲早會死......”

周叔離扶著她往回走去,“先回山洞,讓林姑娘包紮起來,主公很快就能醒,大將軍不會再對公主不利。”

姜姒暗咬著牙,由著周叔離將她扶回山洞躺下了,見洞中諸人大多還在酣睡,唯有夏侯起坐著擦拭他的長刀。

周叔離便打算去推醒林向沂給姜姒包紮,誰知夏侯起卻冷著聲道,“周侍中不要多事,這點小傷與主公的相比,根本不算什麼。”

周叔離低聲道,“主公若醒來見夫人如此,定要怪罪。”

夏侯起冷嗤,“都管好嘴巴,主公只會看見一個聽話的慶朝公主。”

周叔離沒辦法,雖心中不忍,卻也只得回了自己的毯子上去。

姜姒合上眼,傷口鉆心的疼使她渾身發冷,洞外的涼風卷著積雪灌進來又叫人止不住地發抖。她知道夏侯起要她死,如今只怕連許之洐也想要她死。

離開未央宮,在如今這些人中,她是乾朝的罪人,他們都巴不得她趕緊死了,或為覆滅的乾王朝報仇,或為新一輪的起事祭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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