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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卷 第四百零一章 不許伯將軍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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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卷 第四百零一章 不許伯將軍進宮

萬嬤嬤心中赫然一驚,忙解下鬥篷為她披上,低聲問道,“公主這是怎麼了?”

姜姒瑟然發著抖,“嬤嬤,今日甘泉宮的事就止於甘泉宮,不要讓宮外的人知道。”

萬嬤嬤十分不安,料定原先囚在甘泉宮那人狀況必定不好,卻不敢多問什麼。只是小心道,“公主說的可是伯將軍?”

姜姒眼鋒掃來,萬嬤嬤忙垂下眸子,“是,奴婢記下了。”

她揚起頭來,“回平陽宮。”

“公主,賀先生還在殿外。”萬嬤嬤忙攔住她,拉她去了青鼎爐旁坐下,又往爐子裏添上了銀炭,溫藹道,“公主先烤烤火,奴婢命人去備上軟轎,再給公主帶上幾件袍子。”

見她打了幾個噴嚏,又沒有反對,萬嬤嬤忙從櫃子裏取來一床錦衾給她裹緊了。正要往殿門疾去,又聽姜姒命道,“請賀先生先走,那個人,孤來處置。”

炭火映得她神色不明,她待人寬厚,萬嬤嬤極少聽見她稱孤道寡。此時那長公主依然還是從前的模樣,卻分明已不再是從前的那個人。

萬嬤嬤不知這是好事還是壞事,但她知道這顯然不是伯將軍想要的模樣。

萬嬤嬤忙應了,疾步閃去殿外,小聲朝婢子宮人吩咐了幾句。

吩咐了什麼,姜姒沒有聽見,大抵是備軟轎和衣物的話罷。

但賀慕雲溫潤的聲音倒是聽得清楚,“公主可有什麼吩咐?”

他的音量從來不需多高,但只要他開了口,總能抓住所有人的心神,讓人立刻洗耳恭聽。

一個帝師,出於山野,竟有這般魔力。

賀慕雲也是一個極有耐心的人,冰天雪地的多冷呀,這大半日過去,人竟還在甘泉宮外等著。哦,對了,他是在殿外候著,他說見完這最後一面,就要帶許之洐走了。

只聽萬嬤嬤笑道,“請賀先生先回去,殿內的人,公主要親自處置。”

賀慕雲道,“公主改主意了?”

萬嬤嬤輕應一聲。

賀慕雲倒也沒有說什麼,只是又問起了,“裏面的人還好嗎?”

萬嬤嬤一遲疑的空當,賀慕雲便也能猜出個七七八八,因而笑道,“我去看看公主。”

萬嬤嬤忙道,“公主方才扭傷了腳,眼下不便見客,賀先生請先回吧。”

賀慕雲一笑,“我原是奉攝政王之命要把人帶走,公主既有吩咐,一切也都依了公主。”

“只是既要回去覆命,還得多問一句,裏面的人是死是活。”

萬嬤嬤只是回道,“並沒有什麼事。”

賀慕雲便不再多問,聽著腳步聲穿過廊下往玉階走去,漸漸消失聽不見了。

姜姒想起在永巷的那個雨夜,她與伯嬴圍著棉被坐於矮榻,營房不大,那張棉被裹住了他們,裹住了她與伯嬴。

她想,伯嬴原是要來接她去公主府的。

他修葺好宅子,也就快回來了。

他若來了,必會知道今日發生在甘泉宮的事。

他將知道許之洐的施暴,也將知道她劃下的那一刀。

伯嬴是好人,他不該知道這一切,也不該使他左右為難。

在殿外安排妥當,萬嬤嬤趕緊進了殿,見姜姒正盯著爐火出神,忙走過來道,“公主,賀先生已經走了。”

姜姒不語,萬嬤嬤忍不住擡眸細瞧去,眼前的長公主面色清冷駭人,頸間腕上皆濺著血跡,沾血的匕首尚在手中有力地攥著。

萬嬤嬤忙去擦拭,小心將匕首取了下來,試探問道,“怎麼就公主自己,那一位在何處?”

姜姒突然噗嗤一聲掩唇笑了,眸底卻是冰涼,“人在後殿,萬嬤嬤不如去看看死了沒有?死了便備上棺材,孤親自釘牢了送他入土。沒死就好好包紮,等孤與他慢慢鬥下去。”

這一句句話聽得萬嬤嬤脊骨生寒,她從前與姜姒提起慶成帝與先皇後的事,也提起先皇後似菩薩一般待人心慈溫厚,無非是提點她要像先皇後一樣心存善念。

但來了甘泉宮一遭,原先她心裏菩薩的那一面,如今只怕全被修羅占滿了。

萬嬤嬤正要往後殿去,忽聽姜姒又道,“吩咐下去,不許伯將軍進宮。”

萬嬤嬤心口一凜,“可將軍還要來接公主去公主府住。”

姜姒冷凝著臉,“今日的事誰敢多一句嘴,便別怪孤拔了她的舌頭餵狗。”

萬嬤嬤不敢再多說一句,忙去殿外吩咐下去,又疾步往後殿去了。

不知那人傷勢如何,只是萬嬤嬤許久不曾回來。

姜姒恍然出神,這一輩子呀,她是要與許之洐糾纏到底了。

她豁出去了。

她是公主,沒什麼是做不得的,也的確沒有什麼能困住她的腳步。

若有,除掉便是。

人就這麼短短的一輩子,誰知道什麼時候就死了。

那死前也定要痛快一次。

未來還會怎樣,那便未來再說。活在當下,比什麼都強。

她要做那鋒利無眼的刀俎,一刀刀、一寸寸地宰割許之洐這塊魚肉。

打斷他的傲骨。

摧毀他的信念。

她的良善不應成為他反覆施暴的理由,他該為自己做下的孽付出代價了。

殿外的敲門聲將她的思緒拉了回來,宋瑤道,“公主扭傷了腳,奴婢帶了藥來。”

姜姒起了身,“進來。”

宋瑤與楚玉進了殿,各自從鬥篷裏取出姜姒的衣袍。方才為了掩人耳目,她們特意將姜姒的衣袍藏起,以免被人瞧出端倪,再生出不該有的閑話來。

姜姒掀了錦衾,那甘泉宮的錦衾便倏然落到了地上去,堆成一堆。

原是天子禦用,而如今再好的錦衾都沒了應有的體面。

那原是他所喜歡的泛著杜衡香的緋色長袍亦被她踩於足下。

婢子侍奉她換上了昂貴的華袍,仔細將一頭烏發擦幹,又挽得柔順整齊。

華袍加身,金簪束發,一顆心頓然踏實起來。

她踩著絮了棉的緞面鞋履,那鞋履底端鑲嵌的是一整圈的金珠子,履面之上是價值連城的夜明珠,在爐火一旁閃著奪目的光澤。

裹了赤色狐裘大氅,那狐皮是匈奴進獻的北地極狐,一絲雜色都沒有,分明一副仙姿玉色之貌,卻又被襯得妖妖嬈嬈。

她揚著好看的下巴,邁開著了明珠緞履的雙趺(古時女子雙足別稱),婀娜裊裊向外走去。

殿外的雪開始下得大了起來,一頂軟轎正停在甘泉宮外候著。高高長長的玉階落滿了一層薄薄的雪,因實在是冷,已經開始結成了冰。

宮人已先一步將玉階上那冰鏟凈,婢子扶著姜姒一步一步穩穩地往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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