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卷 第三百七十七章 把人帶來

姜芙被她的氣勢駭住，不再多說什麼，欠了欠身，便也裹了大氅走了。

殿門“吱呀”一聲開了，那人冒著雪走了出去。很快萬嬤嬤和兩個侍婢進了殿，端了熱姜茶，又收拾幹凈了地毯上的脂粉。

萬嬤嬤見了姜姒面上那一道赤紅的血柱一時愕住，趕忙上前拿絲帕輕沾了水，仔細擦了去。

聽那眸色冰涼的長公主冷然命道，“叫人盯著她。”

萬嬤嬤小心問道，“長公主說的是朝華公主？”

“若她去了甘泉宮，立刻來報。”

萬嬤嬤忙應了，“公主放心，奴婢都會安排妥當。”

隨後又端了熱姜茶來，“公主飲一些姜茶驅寒吧。”

姜姒接過熱姜茶正要飲下，到了唇邊卻兀自頓住，少頃方道，“試毒。”

萬嬤嬤一怔，忙朝宋瑤招手，取來試毒銀針。那銀針進了熱姜茶並未變什麼顔色，姜姒這才安心飲了下去。

她想，但凡許之洐那時驗一驗毒，她即便有天大的本事也無法得手。他總算信了她一回，卻也付出了滅國的代價。

他竟然會信她，真是稀奇。

分明數日前宴清清將將毒殺失敗，他竟也對她絲毫不疑。半生多疑的人，最後卻滿盤皆輸。

真是個傻子。

她的寒濕邪癥早已好全了，但殿內依然成日裏焚著艾香。她是習慣了這個味道，即便是未央宮裏再昂貴的香料任她挑選使用，也分不了她半分的心。

就像她早已習慣了伯嬴一般。

她便想起了鄭淑妧來，她們鄭家早一步回了燕國，倒是完美避開了長安的戰禍。人呀，福兮禍兮，誰又做得了準呢？

她唯有在昭武帝與江伯禮面前請求對鄭家多加照拂，不因在許家為官而獲罪，再為他們謀個一官半職，便也能報了這贈藥方的恩惠。

殿外的雪還烏央烏央兀自下著，姜姒推開鎏金花木窗往外看去，過去宮中青石板上是一層積的厚厚的雪，經了十一月十日城破，那厚厚的積雪之上又噴濺滿了紅褐褐的汙血。

昭武帝入主未央宮，那被噴濺滿了骯臟汙血的積雪便也被新入宮侍奉的婢子宮人清洗得幹幹凈凈。

如今新雪漸漸也把青石板遮得嚴嚴實實。

有風吹來，卷進清涼雪瓣，萬嬤嬤忙道，“公主，當心著涼。”

姜姒嗤笑一聲，“我這副身子，好似金剛鐵骨，這麼多年都沒死，受點涼算什麼。”

萬嬤嬤嘆了一聲，亦是望著窗外飛雪出神，“公主啊，奴婢當年有幸侍奉過皇後娘娘幾日，皇後娘娘真是個菩薩一樣的人啊，可惜了那麼好的人......”

姜姒面色動容，雪撲到身上涼意森森，她喃喃問道，“嬤嬤侍奉過我的母親？”

萬嬤嬤慈藹一笑，“只有幾日罷了，那時候，也見過五歲的阿姒長公主。公主與皇後娘娘長得真像呀，那雙好看的桃花眸子比這雪還要幹凈純良。”

“奴婢這幾日看著公主並不開心，便猜到公主這些年過得萬般不易。若是皇後娘娘見了，心裏必是十分難過的。”

姜姒眼眶一濕，良久沒有說話。

萬嬤嬤搖頭嘆息，掩了窗子，便也垂頭默默退出去了。

姜姒痛哭出聲，她多想再見見她的父親母親，她多想知道依偎在母親懷裏是什麼滋味。

母親的懷抱，一定很柔軟，很溫暖吧？

母親的眼神，一定很慈祥，很溫柔吧？

她孤零零得在這世間受盡了欺辱，多想撲在母親的懷裏好好哭一場啊！

但她的父親母親，早已死在了建始元年，死在了許之洐手上。

***

深夜無眠，雪倒停了，姜姒帶人踏雪去了甘泉宮。

雪厚厚的，又因天冷，積雪有些微微凍住，珍珠絲履踩上去便咯吱咯吱得響了一路。

宋瑤及楚玉提著宮燈在前面引路，萬嬤嬤攙著姜姒，後面八個宮人小碎步跟著。

甘泉宮外依舊戒備森嚴，她在廊下佇立許久，殿外沒有燃燈，黑洞洞的一片，也沒有半點聲響。

萬嬤嬤低聲勸道，“公主，夜深了，回去歇息吧！”

姜姒轉了身，別過臉肅聲命道，“把人帶來。”

話音但落，先一步下了臺基往配殿走去。宋瑤和楚玉忙提著宮燈趕上前照明，另有兩個宮人疾步跑上前去開了配殿殿門，掌了燈，又麻利地生起了爐子。

姜姒進殿環顧周遭，這刑罰室還是從前的刑罰室。

那一排排一列列的刑具當真是比永巷地牢還要齊全呀。

她在軟榻上坐了下來，記得上一回，許之洐便是坐在這張軟榻上，欣賞她的垂死破敗。

許之洐便是在這間刑罰室將她的雙臂縛在腰間吊上了屋梁，便是在這間刑罰室將她鎖進了鐵籠，連一盞燈都不肯留。

現在，那從梁上垂下來的粗糲麻繩依然原樣懸著，那沈重的鐵籠子也依然在地上穩穩置著。

萬嬤嬤不忍看，只是暗暗嘆氣，到底無法多說什麼。

卻聽姜姒笑道，“嬤嬤，你這輩子大概沒見過這麼多刑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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