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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卷 第三百七十五章 朝華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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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卷 第三百七十五章 朝華公主

從前在燕王宮,他的問題也都有了答案。

他闔上了眸子,他想,原來自己果真是這世上最該死的人。

因為他,已經死了那麼多人,那他自然也應是最該死的人。

他心中酸澀,仿佛又回到永寧二年春,他說,“春天了,就要見到昭時了。”

她卻道,“殿下不該在長樂殿。”

她不喜歡他,他也不願惹她生厭。

他自小不受父親喜愛,連帶著母親也並不喜歡他,他的兄長處處算計,他視為手足的伯嬴背叛了他,他愛到骨子裏的人也恨透了他。

他唯有祖母疼愛,但祖母在建始十一年便已不在了。

後來,他也有了母親疼愛,但母子溫情不足半月,母親便為他而死。

他的兩個孩子大概是愛他的,但如今那兩個孩子也不知所蹤。

不,懷信大概也不愛他。他屢屢斥責那個孩子,那個孩子不會愛他。

秉德呢,他才兩個月,還不知道父親是什麼,秉德也不會愛他。那麼小的孩子咿咿呀呀連話都不會說,哪裏懂得什麼是愛。

他籌謀半生,到頭來,國破家亡,一無所得。

他連一句呵斥都沒有,連一句軟話也沒有,他就那麼坐在地上靠著已不再是龍榻的龍榻,腳踝處的鐵鏈冰冷地鎖著。

但姜姒手中的烙鐵卻遲遲沒有拿起來,她不懂自己為何會對這個敗國之君生了憐憫之心。

他是個心狠手辣的暴君,從不曾對她手下留情,她不該對他生了憐憫之心。她有意支開伯嬴,不就是為了要將他曾對她做下的事,一樣不少地奉還給他嗎?

然而此時她卻下不了手了。

姜姒茫然反問,“我不該恨嗎?”

但許之洐再沒有說話。

***

這一日終於過去,姜姒沒有對他用刑。待回了平陽宮,她卻半晌回不過神來。

宋瑤與楚玉進殿侍奉她換了寬松柔軟的衣袍,她怔然坐在銅鏡前摘下那沈甸甸的步搖耳墜。她一向不喜簪戴金銀,習慣了一支木簪挽烏發,今日這華貴的裝束,她其實並不喜歡。

去了甘泉宮一趟,待得時間並不久,一顆心卻是十分疲累。

如今許之洐成了階下囚,她沒有什麼是不能做的,怎麼會下不了手。定是因為被他壓制多年,因而才不敢去冒犯。

他無數次貶損、折辱,使她即便成了長公主,也不敢去冒犯他。她做過他的奴隸,在他面前毫無尊嚴,跪、爬、捆綁、關籠,故此才需要換上華袍來掩飾住心裏的卑怯罷。

姜姒如此想著,便益發生氣。

萬嬤嬤小心道,“長公主臉色怎的這般差?”

姜姒回過神來,“是太冷了。”

萬嬤嬤便趕緊招呼宋瑤往爐子裏添置獸金炭,繼而道,“公主若不高興,便不要再去了,免得心煩。”

見姜姒神色不曾有異,又繼續道,“便是伯將軍,也是這個意思。”

姜姒擡眸,“伯將軍與你說過什麼?”

萬嬤嬤柔聲道,“倒沒說別的,只是叮囑要好好照顧公主。要奴婢們勸著點兒,不要讓公主去甘泉宮。”

姜姒便知道伯嬴要護著許之洐了,她深吸一口氣,把那將將摘下來的金步搖重又簪了上去。她想,必要趁伯嬴尚未回來的時候,把她想做的事全都做了。伯嬴若不曾見到,心裏便也能好受一些。

她兀自起了身,卻見楚瑤垂頭拱袖地進了殿,稟道,“長公主,朝華公主來了。”

姜姒便又坐了下來。

姜芙如今就住在平陽宮旁的芷陽宮,來往極是方便。她如今亦是華袍加身,穿戴十分招搖。

本是體態風流的人物,偏偏要扭著腰肢走路,一來便道,“妹妹呀,聽說你今日去見了他。”

宋瑤與楚玉屈身行了禮,“朝華公主長樂無極。”

姜芙十分受用,欣然受著禮。想來若不是慶朝覆國,她哪裏做得了朝華公主。即便是乾朝不曾起事,她也不過是個普普通通的郡主罷了。雖也是皇親國戚,但哪裏就能敕封為尊貴的朝華公主。

朝華公主與長公主地位不相上下,壓根兒不需要再行什麼禮。

再退一步講,她姜姒雖是長公主,占了是昭武皇帝姊姊這一先機,連個真正的封號都沒有。而她這朝華公主的封號可謂是尊極貴極,即便與昭武皇帝的關系遠了一些,到底心裏是不怵的。何況,她又在覆國大業中做了巨大貢獻,深得江伯禮敬重。

長公主有什麼,性子軟又做不成什麼事,這些年的卑賤亦大多落在她眼底,想要拿捏住並不是什麼難事。

因而姜芙揚起下巴,嬌聲道,“平身吧!”

姜姒沒有看她,自顧自對著銅鏡戴上了一對東珠耳墜,“我去哪裏,還要去稟告你嗎?”

姜芙一笑,“你可真沒出息,那青鼎烙鐵都搬進去了,怎麼就下不了手。”

姜姒陡然回眸睨她,“你敢監視我?”

姜芙裊裊走來,“阿姒啊,你這是什麼話。這宮裏頭的都是千裏眼順風耳,何須我去監視你。你去了哪裏,做了什麼事,連陛下與叔父都是知道的。”

姜姒凝著眉頭,好一會兒沒有說話。姜芙說得倒是沒錯,宮裏向來沒有什麼秘密。

“你我好不容易翻了身,怎就又生分了。”姜芙笑著坐到她身旁,伸手去觸她的臉,“你瞧瞧,姐姐還沒怎麼見過你盛裝的模樣。”

“他是不喜歡你這樣的,他只喜歡你清湯寡水的,最好一點脂粉都不擦。”

“你可知道他為何從不碰我,他便是不喜歡我這樣的,你看我,像個禍水。”

姜姒冷眼瞧著她,“他喜歡什麼是他的事,與我沒有關系,也不需你來置喙。若沒什麼正經事,回你的芷陽宮去。”

“我有呀,我怎麼會沒有正經事。”姜芙笑道,“我原本想去跟陛下和叔父要人的,結果被你搶了先。”

“若不是他,我的盈兒便也不會死,也許都已經做了太子了。如今,我是夫君也沒了,孩子也沒了,我與他的仇,可是大著呢!”

姜姒轉眸望她,姜芙的唇角泛著詭異的笑。

她便問,“你想幹什麼?”

“我自然要好好教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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