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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卷 第三百五十四章“甜不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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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卷 第三百五十四章“甜不甜?”

姜姒笑起來的時候是極美的,伯嬴看得晃神,問道,“姑娘為我高興?”

姜姒溫婉笑道,“我生怕因自己拖累了你,若沒有拖累你,我便沒有那麼不安了。”

伯嬴朝她走來,“姑娘怎麼沒有拖累我?”

姜姒訝然望他。

伯嬴從不會提起她拖累過他的話。

他跪坐榻上,“我因為你,心裏再不會有別人,這不算你拖累了我嗎?”

姜姒心頭一燙,伯嬴是個話不多的人,像這樣的話更是從來不曾說過半句。而此時他說起來,竟毫無難為之色,反倒令姜姒面紅耳赤。

她不敢去看伯嬴,垂下頭去不再說話。

她在許之洐的貶損之下,只覺得自己骯臟低賤,是誰都配不上的。

更是配不上伯嬴。

伯嬴出身將門世家,自己亦是少年將軍,後來雖也是起起落落,終究不是她這樣的人配得上的。

若伯嬴是內官,她便決意陪他到老,但伯嬴不是。

見她神色有異,伯嬴知她必是又開始胡思亂想,便問,“姑娘又在想什麼?”

她沒有說話,伯嬴便捧起了她的臉,不容分說地吻了上去,姜姒趕緊推他,“當心被人看見!”

伯嬴卻道,“你別想丟下我!”

繼而將她推倒在榻,傾身覆了上來。

姜姒低聲叫道,“伯嬴!”

伯嬴一頓,趕緊停了下來。

“我要好好跟你談一談。”

“姑娘說,我聽著。”

“我原本以為你到了永巷,必是受了宮刑。再沒有別的出路,我們自然相依為命。”

伯嬴擡眸望她,他知道姜姒接下來要說什麼。

他打斷她,“姑娘不要再說了。”

“我要說。”姜姒道,“我不該再誤你。”

“怎會誤我?”

“我的身子壞透了......”她垂下頭,聲音越發低了起來,“我不會再有孩子了。”

乾朝開國以來,以孝治天下。她雖不曾聽伯嬴提起過家中的事,但他的父親母親定然是望他子嗣延綿。

伯嬴心中一酸,最開始的時候,許之洐便給她灌下過避子湯。

後來在巴郡小產過。

再後來竟然有了裴昭時,卻又難產,險些死去。

她受了太多的罪。

伯嬴定定地望著姜姒,認真說道,“我只為你活著。”

姜姒含笑搖頭。

他強調,“我不要孩子。”

姜姒擡眸,這世上怎麼會有人不要孩子。

伯嬴真是個奇怪的人,他到了二十七歲才碰過女子,竟還不要孩子。

他眼眸發紅,“你總要我不要丟下你,我不會丟下你,你卻總想丟下我。”

姜姒搖頭,“伯嬴,我知道你待我好,但你並沒有做錯什麼,不要總想著去‘贖罪’。你沒有罪,你該為自己活,該有一個正常人的生活。”

伯嬴只感覺有涼冰冰的東西從眼中迸出來,他兀自別開臉去,不讓她看見自己的狼狽,“我這一生,只為守護你。姑娘若執意如此,便是逼我去死了。”

姜姒執起袍袖傾身上前去給他抹淚,細語道,“我只是心疼你,你的前程、你這一生都被我毀了......”

伯嬴凝望著她,那雙悲天憫人的眸子長睫翕動,“我心甘情願,姑娘若不忍,便用餘生來還我罷。”

姜姒便沒有再說下去。

伯嬴的心她一早便知道。

她閉上眼睛,靠進伯嬴懷裏,低低道,“那我便用餘生來還你。”

伯嬴這才踏實下來。

好一會兒又聽她道,“這樣的話,我再也不會說了。”

***

這間廂房不大,但姜姒看著伯嬴的時候,不覺得小,也不覺得破敗。她望著伯嬴的時候,知道這就是她想要的天地。

建始十一年,她十六歲。那時她便想,待許之洐倦了、煩了、膩了,便能放了她、棄了她。

到那時,她便能做個尋常人。尋一處山間柴門小院,看綺羅山岳,種花煮茶,飲春醉盞。聞燕語鶯歌,搖小扇團圓,做滿船清夢,青巒煙火裏過完這一生。

那山野之中定是無邊無盡的艾草,生得蓬勃有力。

那時她想,不需什麼人,她要一個人清凈自在。

而今她想,那山間柴門小院裏,應有伯嬴,她已經不能沒有伯嬴了。

伯嬴從來不知道他自己有多好,他只覺得自己是有罪的,因而只為她活。

她再沒有做過漿洗的活,她就在這間廂房裏將養著身子。

鄭淑妧的藥方極管用,她按藥方服用,那困擾她長達四年之久的寒濕邪癥的的確確地治愈了。

每一個黑沈沈的深夜,都有溫黃的燭光徹夜不息。

每一個越發寒冷的深夜,也都有伯嬴溫熱的懷抱。她就像曾經偎在崔瑾瑜懷中一樣,偎在伯嬴懷裏。

她把這間廂房當成了山間的柴門小院。

她想呀,若真有那麼一日,她定要在小小的院落之中種上一株山桃花,春日夭灼,逢夏結果。還會種上一點田,晨理荒穢,帶月方歸。

伯嬴會去打獵,他很會抓兔子。也許他還能去河裏捕一些魚,腌制或曬幹,便是隆冬也有魚肉可吃。

不對,伯嬴是不會抓魚的。

他有一身好武功,能在山間打獵,但他不會下水抓魚。永寧元年夏,她們與裴成君同去薊州北郊。因伯嬴不會抓魚,白芙也不會打獵,她便不給他們飯吃,還要他們跟在馬車後面一路跑回了王宮。

姜姒想著,便笑了起來。

那時,伯嬴真的是她的馬夫,他總與白芙吵嘴。

他那麼臉冷話少的人,笨嘴拙舌的人,與白芙吵起來卻絲毫不輸。

她如今身子養得不錯,她便做許多力所能及的活計,她珍惜伯嬴的庇護。

天氣暖的時候,他會燒開熱水,就在院中幫她清洗那長長的頭發,洗過了便拿帕子為她一寸寸擦幹。

他從前殺人盈野,又沒有照顧過旁人,卻能把姜姒護得極好。

白露秋霜之後,天漸漸涼了下來。有一回她的鞋襪濕了,在榻上躲著取暖。

他竟尋來甘薯,洗凈後置在爐子上烤著。

姜姒不由奇道,“你在哪裏找的甘薯?”

伯嬴便溫聲道,“禁衛營的弟兄給的。”

也是,即便他如今到了永巷,禁衛營的人依然與他暗中來往。

番薯很快烤出香味來,伯嬴給她拿來軟席放在爐子一旁,笑著遞給她,“過來吃罷。”

他望著她的時候,舒眉軟眼,再沒有一點兒冷面羅剎似的影子。

姜姒赤腳朝伯嬴走去。

他卻將著了鞋履的腳伸了過來,“地上涼,姑娘踩著。”

姜姒心口一熱,她向來被人踐踏,鮮少有人如此待她。她伸出腳來,一雙白皙小足踩在伯嬴玄色的鞋履上。

黑白分明。

甘薯烤熟了,烤得通紅流油,熱氣騰騰。

她掰了一半給伯嬴。

伯嬴道,“我不吃甜。”

她堅持給他,“你嘗一口。”

廂房外刮起了風,吹得木窗呼呼作響。天色漸暗,又淅瀝淅瀝下起了秋雨。此時爐子燒著,而姜姒與伯嬴圍坐爐邊,靜靜吃著甜甜的烤甘薯。

他們也不需要說什麼,她的心事他都懂,她的想法他也都尊重。

他護她、寵她。

她問,“甜不甜?”

他答道,“甜。”

火光映得臉紅紅的,姜姒想,有伯嬴作伴,再苦的日子都會覺得很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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