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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卷 第三百二十七章 又至平陽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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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卷 第三百二十七章 又至平陽宮

姜姒冷眼瞧著椿娘失了心智,雙目渾濁,狀若癲狂。

趁著女婢廂房亂成一團,而尹不違與賈一蓮的人也尚未趕來,她摁住椿娘胡亂扭晃的腦袋,厲聲逼問,“是不是你殺的崔瑾瑜!”

椿娘被這厲問之聲駭住,神色有片刻的清明,然而那清明之色轉瞬即逝,繼而又驚恐地尖聲叫了起來,“走開!不要找我!不是我!走開!”

若心裏無鬼,又豈會被嚇瘋。

只是椿娘素來不是個能拿主意的,不過是楊柳兒的走狗罷了。本想著昨夜誆出真相來,卻不料這椿娘如此不經嚇,一句話還沒問便就昏死過去,醒來就失心瘋了。

姜姒急於知道真相,便端了水來往她臉上潑去,“是不是楊柳兒殺的!”

椿娘胡亂撲騰起來,咕嚕咕嚕叫嚷著,“不是我殺的!不是我殺的!崔瑾瑜!走開!啊!不要來找我!不要過來!走開!”

還沒有問出個所以然來,賈一蓮就已經來了,見狀趕緊喝道,“捂住嘴拖走!什麼殺人不殺人的!”

立時有兩個婆子上來抓起椿娘,啪啪兩巴掌扇了過去。

椿娘被打得疼了,愈發大聲地叫道,“不是我殺的!走開!啊!我就推了一下!”

婆子立刻堵住了椿娘的嘴,牢牢扭捆著拖了下去。

姜姒心裏計較著,椿娘雖沒有供認出旁人來,那最後一句話卻暴露出了蛛絲馬跡。

她只推了一下,那崔瑾瑜又是如何被淹死的?

只能是楊柳兒了。

此時楊柳兒並不在跟前,應是還在尹不違的宅子裏伺候著。

姜姒這輩子遇到的好人不多,崔瑾瑜是其中一個,姜姒又豈會令她無辜枉死。必要找出真兇,給崔瑾瑜一個交代,才不辜負崔瑾瑜護了她這一遭。

椿娘已然被人拖走,很快那瘋癲顛的聲音便消失了,連一點“嗚嗚”之音也聽不見了。

眾人趕緊四散開來,去做自己的活計。

姜姒便也退了出去,那浣衣池邊有她今日要漿洗的衣物。

這一日安安穩穩得過去,沒了朱七娘,又沒了椿娘,楊柳兒到底是收斂了許多,沒有再來為難她。

待到了酉時,許之洐的人又來了。

這回來的不是周叔離,也不是那個慈祥的老嬤嬤,是幾個黃門侍郎。

沒有問她是否知錯,而是侯在一旁不緊不慢道,“陛下有詔,貴人隨咱家走一趟吧。”

此時已近黃昏,日色西斜,天光將暗。

姜姒心中不安,每回許之洐命人來帶她,若不是周叔離,便向來沒有什麼好事。

她害怕甘泉宮那間刑罰室。

也害怕看見許之洐。

她強壓下心中的不安,解下襻膊,隨黃門侍郎往外走去。

出了永巷門,穿過幾重殿宇,穿過宮中大道,竟沒有往甘泉宮去,姜姒心中暗暗舒了一口氣。

若不是去甘泉宮,便不會再進那間刑罰室,她不必被關進籠中,懸於梁上。

也許很快便能回來。

待永巷宮燈亮起,她必會在宮墻外等到伯嬴。

有伯嬴陪著,便沒有什麼好擔憂的。

這幾個黃門侍郎微微佝著身子,一路上什麼話也沒有,只是垂頭往前疾去。

姜姒身子不好,若是跟不上去,他們便駐足等一等,大概也並沒有那麼著急。

姜姒寬慰自己,也許並不是自己想得那麼糟糕。上一次被帶到甘泉宮,乘的是一頂軟轎。此時沒有軟轎,為首的黃門侍郎面色也不那麼難看,不催她,還能等上一等。

這應該是一個還不錯的預兆。

她微微笑了一下,一定會很快回永巷。

但當黃門侍郎在平陽宮外停下的時候,姜姒腦中轟然一響。

平陽宮,這是在未央宮中噩夢開始的地方。

姜姒望著“平陽宮”的牌匾,強迫自己平靜下來,內裏的翻騰、畏怯、慌亂,卻無論如何都壓制不住。

兩個小黃門推開了宮門,為首的黃門侍郎便伸手道,“貴人請進吧!”

姜姒捏緊指尖,雖知問了也許沒什麼用,仍舊是問了一句,“大人可知道,陛下召我來是為了何事?”

為首的黃門侍郎只是微微一笑,並沒有答話。

其餘幾人亦是如方才一樣垂頭不言。

“貴人請吧!”

姜姒提起裙袍跨進宮門,一步步往大殿走去。

這平陽宮的牌匾上書三個篆書大字,看起來比閻羅殿還要駭人。

此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殿內沒有掌燈,也沒有人,她拘謹地站在一邊,一顆心惴惴不安,七上八下,臉色亦是白的嚇人。

殿內靜得一點聲音都沒有,也不知道到底過去了多久,久到她以為命她來的人已經忘記了還有這麼一回事。

姜姒一直忐忑驚惶的心開始慢慢平和下來,她想,不會有什麼事的。

她已經是永巷奴婢了,每日規矩勞作,謹言慎行,即便常常因寒濕邪癥雙手腫脹,但她沒有偷過懶。

因而,今日被帶到平陽宮,定然不是因為自己在永巷出了什麼差錯的緣故。

唯一有可能的,便是她與伯嬴扮鬼把椿娘嚇瘋這一樁。只是,這件事做得十分隱蔽,許之洐是不會知道的。

這樣想著,倒也沒有什麼可憂心的。

這平陽宮常年無人居住,但由專門的宮人婢子素日灑掃,看起來不算破敗,殿內也整齊幹凈。只不過因了入夜不曾掌燈,黑壓壓的什麼都看不清楚。

姜姒怕黑,她怕看見不幹凈的東西。越是害怕,腦中便越是想起那些可怖的夢境來,只覺得那些可怕的東西就在身邊。她不得安寧,不敢睜眼,左右無人,索性闔上眸子蜷在廊柱後面躲了起來。

平陽宮靜得駭人可怖,偶爾聽見老鼠的動靜亦能嚇她一跳。若是殿外偶爾一聲逐魂鳥咕咕叫起來,也能將她駭得脊背發僵。

她無比想要見到伯嬴。

她寧願自己此時依然在永巷外的宮墻根風餐露宿。

好似過去許久,又似只是過去一盞茶的工夫,忽聽驚雷乍起,驟然一道閃電打進平陽宮內,照得這大殿刺目通明。

面前負手立著一個人,正高高在上地俯視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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