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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卷 第三百一十八章 姑娘,是伯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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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卷 第三百一十八章 姑娘,是伯嬴

“呸呸呸!”楊柳兒瞪著眼睛,“白日不說人,夜裏不說鬼!”

姜姒心裏冷笑,她是怕鬼的,想必楊柳兒也是怕鬼的,她沈下聲來有心要嚇一嚇她,好探個虛實,“我見過鬼。”

此時外頭天色已經有些暗了,但廂房內只有她們四人。楊柳兒及椿娘、朱七娘俱是身上一凜,都是只聽過這個東西,心中敬畏,但不曾見過。

姜姒目光森然,低聲道,“夜裏的時候,那些因你而死的人會一個一個地來找你索命,她們死的時候是什麼樣的,你見到的就是什麼樣的。她們有的懸在梁上,垂著長長的舌頭;有的渾身泡得發白腫脹,臉都不成模樣......”

“別說了!你住嘴!”楊柳兒頭皮一炸,險些跳起來。椿娘與朱七娘也沒有好到哪裏去,她們渾身起了一層疙瘩抱頭尖叫著跑了出去。

見楊柳兒要跑,姜姒一把拉住了她,直勾勾地瞪著楊柳兒的眼珠子,“若是你殺了崔瑾瑜,她便一定會來向你索命!”

楊柳兒硬著頭皮道,“放屁!我什麼都不怕!”

說著甩開了姜姒,放了狠話出來,“你管好自己,千萬不要也失足掉下水去!”

姜姒心口發緊,她自己怕鬼,方才嚇唬楊柳兒的時候已是極力克制著心裏的恐懼。

此時待廂房內只剩下自己,忍不住打了一個寒戰。

楊柳兒方才的樣子不見得是殺害崔瑾瑜的兇手,必要再查下去。若是有人膽子大些,倒可以扮作冤魂來詐一詐楊柳兒及那二娘。

從她們幾人的反應來看,定能詐出個虛實來。

只是姜姒身邊一個幫手都沒有,她自己都被鬼嚇破了膽子,哪裏還敢再扮鬼去嚇唬楊柳兒。

眼下外面天色徹底黑了下來,想起方才楊柳兒銳利的目光與赤裸裸的威脅,姜姒便不敢再留在廂房,怕夜裏睡著了被楊柳兒算計暗害,抑或是被拖去尹不違宅子裏,不明不白地死了。

她起身離開了廂房,避著人去了永巷門外。

及至深夜,無人察覺她的行蹤,永巷門“吱呀”一聲關了,她才稍稍放下心來,靠在宮墻邊蜷了起來。

永巷的夜暗沈無光,宮墻高高深深不見底,偶有一絲月色照下遠處宮闕的影子,很快連月色也不見了。

白日賈一蓮應了要在永巷掛幾只燈籠,想來並沒有執行下去。

姜姒一個人蜷在巷外,雖避開了明晃晃的暗害,但這無盡頭的夜色已然開始令她不安起來。

若是有什麼黑影,有什麼動靜,都要駭她一跳,好半天也難以平覆下來。她想起一早見到崔瑾瑜泡得發白的身子,忍不住便紅了眼眶。

她那麼害怕死去的人,但她一點都不怕崔瑾瑜,她將崔瑾瑜冰涼的屍身抱在懷裏的時候,她毫無懼意。

崔瑾瑜生前,就在許之洐來永巷的那一日夜裏,她們因要重新漿洗衣物,忙到半夜卻進不去廂房,只能去了一處安靜些的宮墻略作休息。

那時她有崔瑾瑜依靠著,一點都不怕這永巷的黑。

她仿佛看見崔瑾瑜就站在她跟前,她像那個夜裏那樣說,“睡吧,阿姒。即便我死了,我也會做一個好鬼。我守著你,不叫那些死去的惡鬼來纏你磨你。”

姜姒渾身發抖,她低聲呢喃,“瑾瑜,你還在嗎,我好怕.......瑾瑜......”

她心中不寧,無法安睡,只覺得有輕飄飄的水滴墜了下來,打到了額頭上,姜姒睜開眼往天上看去,黑壓壓的天空不見一顆星子,但細細密密地開始落下雨來。

她出來的時候沒有預料到會下雨,因而並沒有帶傘,此番往墻角瑟縮去,但這宮墻之上只有一塊狹窄的廊檐。

長安的雨季就要來了,她這一具殘破畏冷的身子,離開了熏艾,該如何熬過去。

夜風乍起,合著雨水撲在身上令人瑟然生寒。

姜姒蜷成一團,護著自己的膝頭,又冷又怕,使她忍不住低泣起來。

“姑娘。”有人在暗處輕聲叫她。

這一聲低沈而又疼惜的“姑娘”,沖破這重重黑暗,沖破這冰涼的夜雨,將一切妖魔鬼怪遠遠地蕩了開去。

姜姒聞聲陡然擡頭,果然見有人著了銀甲正撐傘站在甬道之中。

是伯嬴。

是伯嬴。

是伯嬴。

她已經許久沒有見過伯嬴了。

上一次見他是什麼時候,是在甘泉宮的寢殿,她被許之洐折辱責打,那時候伯嬴就在屏風之後,她與伯嬴曾打過照面。

在那之後,再沒有見過他。

姜姒扶著墻站起來,她的發梢衣袍已經濕了許多。

他來了,她的心便安定下來。

伯嬴已疾步跑來給她撐了傘,見她抱著雙臂瑟瑟發抖,趕忙解下披風為她裹上了,想將她擁在懷中,卻不敢有絲毫冒犯。

但姜姒已撲到他的懷裏,低聲哭起來,“伯嬴,瑾瑜死了......”

伯嬴脊背有片刻的緊繃,旋即眼眶一紅,將她瘦弱的身子緊緊攬住,“是我害苦了你們。”

昨日一別,他預感到崔瑾瑜不日會死,但沒有想到只是一夜過去,人便沒有了。

伯嬴記起初入未央宮時,他奉天子之命去過一次朱雀殿,那時她說,“伯嬴,前路茫茫,我又懼又怕,你抱抱我罷。”

發生平陽宮一事之後,他無顔再見她,但知道許之洐並沒有過多責怪,心裏總算好受一些。

只是沒多久,又因為那一對琉璃耳墜的緣故,引起許之洐動怒。

她屢受責罰,如今又褫奪了封號,被罰到永巷勞役。

他傾盡所有,暗中送給尹不違及賈一蓮重金,拜托他們對姜姒多加照拂,但顯然並未起到什麼作用。

永巷烏煙瘴氣,天子不開恩不松口,誰都救不出她來。

而今她過得十分不好,皆是因為他的緣故。

他不該留下那只琉璃墜子,更不該藏在身上。

沒有想過有一日她沒有怪罪自己,仍舊願意抱一抱他。

雨點打在傘上發出密密麻麻啪嗒啪嗒的聲音,將涼意森森的雨隔絕了出去。他身上的銀甲是涼的,但他的雙臂給了她溫暖。

禁衛軍宮中行走不能卸甲,大概便是此意。他們這身盔甲一旦穿在身上,便要將他們作為一個活生生的人的七情六欲全部束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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