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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卷 第三百章 麻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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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卷 第三百章 麻雀

又過去四五日,許之洐一直未曾來過,朱雀殿暫時歸於安寧,姜姒成日裏惴惴不安的心便也慢慢放了下來。

那只小麻雀恢覆得不錯,有水喝,有粟米吃,每日一瘸一拐地在殿外溜達,叫起來也歡快許多。

姜姒與崔瑾瑜沒什麼事做,便專心照顧起這小東西。

待小麻雀好得差不多了,她們便拆了麻雀腿上的布條,打算餵飽後將它放出宮去。

這宮外頭海闊天高,山青水綠,它會找一處最喜歡的地方壘窩覓食,以後也會與別的小麻雀生一窩小小的小麻雀。

只是小麻雀還未放走,周叔離便送了一架鳥籠子來。

宮門響起的時候,姜姒的心如擊鼓般倏然猛跳。

周叔離見了禮,開口時有幾分歉意,“陛下賜的,說是給那只麻雀的。”

崔瑾瑜呆楞片刻,暗暗瞧了眼姜姒蒼白的臉色,暗嘆一聲,只得去接那籠子。

周叔離卻沒松手,緩聲道,“陛下要微臣親自交給姜婕妤,還說......要姜婕妤親手將麻雀關進去。”

姜姒心裏刺痛,她明白許之洐的意思。

五月份的時候,蘇采女還往朱雀殿送過一架金籠子,明裏暗裏譏諷她不過是許之洐豢養的金絲雀。

那時候許之洐見了那金籠子和金絲雀十分生氣,轉頭便送回了椒房殿。

聽伏良人說那金籠子就懸在椒房殿廊下,蘇采女氣得成日裏犯偏頭疼。

而今,許之洐要她親自將小麻雀關進籠子裏,便也默認了她是個“籠中雀”罷?

沒什麼關系,她在這朱雀殿裏本就是一只雀。

連這殿的名字都是“朱雀殿”,一架籠子罷了。

姜姒平和接過。

但未見她親手將麻雀關進籠中,周叔離便一直不肯走,立在原地歉然不已,“陛下聖命,微臣實在無法,還請婕妤體諒。”

姜姒笑笑,並不使他為難,抓起麻雀便將它關進籠中。

籠門砰然一聲,發出清脆脆的碰撞聲。

那小麻雀出不來,便急得上躥下跳,喳喳叫起。

姜姒兀自一笑,“周侍中可以回去覆命了。”

周叔離又施了禮,這才退了出去。

見崔瑾瑜仍然去照顧麻雀,姜姒出神許久,吩咐道,“瑾瑜,不必再上藥餵食了。”

崔瑾瑜錯愕轉身,“婕妤,它會死的。”

姜姒笑道,“它寧願死,也不會願意在籠子裏過這一生的。”

崔瑾瑜暗自嘆息一聲,便也放下了手中的湯匙。

“婕妤千萬不要多想,陛下只是還沒有消氣。何況婕妤與......也並沒有發生過什麼......”

“他不會再原諒我了。”姜姒笑笑,“但沒有什麼好難過的。”

崔瑾瑜不解地望她,她望著遠處,眼裏十分哀傷,“我不過是他豢養的一只麻雀,犯了錯便受罰,不配談什麼原諒。”

崔瑾瑜跪坐在她身前,猶豫了一下,隨即將她抱在懷裏,嘆息道,“是奴婢沒有照顧好婕妤,奴婢不中用,從來幫不上什麼忙。”

姜姒笑道,“你不必自責,沒有人幫得了我。”

崔瑾瑜便哭了起來,“奴婢沒有受罰,卻每日看著婕妤受苦,不如叫奴婢好好地挨一頓打,也好過如今成日不忍!”

姜姒輕輕撫拍著崔瑾瑜,“我也只有死了,才能從這牢裏出去。”

沒幾日,麻雀死了。

死了,才開了籠門,那僵直的小身子被人從籠子裏拿了出來。

但依舊埋在宮裏。

***

她憂思不解,身子愈發不好,成夜無法入眠。

偶爾伏良人會來陪她說話,講一些宮中的新鮮事。

有一回說起伯嬴來,“陛下為郎中令賜了婚,原也是好事。你說奇怪嗎?新娘子還沒過門,竟死了。”

姜姒兀自發著怔,“怎麼會死了?”

“說起來也是可憐,大婚前一日夜裏吃了幾顆棗,竟被棗核卡住,一口氣沒上來,人就沒了。”

姜姒恍了神,頓了許久。

伏良人又道,“因是死在母家,還沒有過門,因而鄭家也沒有非要將鄭小姐葬入伯家祖墳,鄭家是知禮數的。”

“郎中令如今又是孤身一人,倒也怪可憐的。”伏良人嘆道,“我有幾次見過他,見他比從前又清瘦不少。”

姜姒垂頭笑笑,“伏姐姐是菩薩心腸,若是方便照拂他,還請伏姐姐......”

伏良人輕輕拍拍她的手,“你放心吧,你是郎中令的舊主,憂心他是必然的。我會知會我父親母親,若有合適的好人家好姑娘,便為郎中令說和說和,省得他一個人孤零零的。”

姜姒意亂如麻,好一會兒才笑道,“也好。”

又說起沈襄濃來,“好在秉德沒什麼事,襄夫人雖摔了一下,但到底是身子骨好,母子都平平安安的。眼下宮裏沒有惹是生非的,待入了秋,襄夫人生產了,陛下得了麟兒,可是這未央宮頭一份兒的喜事。”

是,宣德元年以來,未央宮還不曾有過什麼喜事。

死人倒是時不時地發生。

許之洐有了許秉德,便會把更多的精力放在許秉德與沈襄濃身上,那麼她也能暫得安寧。

這樣想來,的確是未央宮頭一份兒的喜事。

有時候伏良人會說起許懷信,“太子在蘇氏手裏太過驕縱,我少不得要好好收拾他。他是從小山珍海味的吃多了,又嬌生慣養無人敢惹,才養成這種性子。給他斷了飲食,他自然會怕,知道若是還似以前一樣蠻橫,是沒有人會縱著他。”

“如今在我跟前規規矩矩的,不敢有半分放肆。只是我不在跟前的時候,還是敢跟太子太傅和宮人們瞪眼發脾氣,這倒沒什麼好憂慮的,我非把他那身臭毛病改過來不可。”

伏良人常年掌管後宮,調教人的手段自然是有的,何況只是個不足三歲的小孩子,自然能被她管教得服服帖帖的。

伏良人笑著挑眉,“你再好一些,我帶他來給你磕頭。”

姜姒微笑搖頭。

她自身難保,連裴昭時的面都見不到,又豈會在意許懷信如今來不來給她磕頭。

只是想起蘇采女死前那不甘又絕望的神情,她作為母親感同身受,到底提了一句,“日子還長,慢慢改正便是。他畢竟還不到三歲,若是餓壞了,只怕陛下會問起來。”

伏良人頷首,“妹妹提醒的是。我們姐妹在宮裏,少不得要互相提醒幫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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