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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卷 第二百八十七章 我要去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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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卷 第二百八十七章 我要去見陛下

姜姒鮮少見伯嬴如此,拿起帕子便去擦拭他唇上的血,“你怎麼了?”

伯嬴卻笑了起來,“我沒事。”

她執著帕子的指腹輕按到他翕動的唇上,他竟想起來關於自己贖罪的因由。

想起來自己曾親自押她登上點將臺,為誘殺永寧帝,當著三軍將士的面親手扒過她的衣袍。

那時她畫了最明艷的妝容,戴了最華麗的金釵步搖,著了最華貴的赤紅色錦袍。可她皓腕足踝之間,也戴著最沈重醜陋的鐐銬枷鎖。

那一日雪重鼓寒,屍骨如山。

他依軍令撕下她最後一件裏袍的時候,她抱著雙肩,那冰涼的鎖鏈緊貼在肌膚上,她已然凍僵了。她在刀子似的西北風裏問他,“便是開了城門,將軍以為光彩嗎?”

那時他沒有答話。

她僵直的身子撲通一下倒了下去,他卻將她拽起按壓於點將臺,鋒利的佩劍橫在她的脖頸之上,她那只著了抱腹和襯裙的身子貼在冰涼刺骨的磚墻上,她瑟瑟發抖。

馬車裏的人與弓箭已是蓄勢待發,若許鶴儀再不開城門,他必將一劍封喉。

他是想要殺她的。

後來她不堪其辱,在兵亂之中跳下了點將臺,險些死去。

他對她無情過,因而便越發地要去彌補。

後來,後來朝夕相伴,後來便越了界,後來才生出平陽宮的事來。

這往事一幕幕打眼前過,他望著姜姒的時候,忍不住眼眶發紅。

他寧死也會守護她,守護她的一切。關於她的秘密,他寧死都不會開口。

他原先只以為平陽宮事發後,她再也不會原諒他、理會他,甚至不願再看他一眼。

但她沒有怪罪自己。

就像她沒有怪罪他在點將臺上做下的錯事。

這時崔瑾瑜進了殿,見狀倒吸一口涼氣,慌忙低聲道,“郎中令若稟完了事,便該走了。”

姜姒回過神來,眸中清波流轉。

伯嬴低下頭,“皇後必會再查下去,婕妤要當心。”

“末將告退。”

“奴婢送郎中令出去。”崔瑾瑜攙著伯嬴,他穩住步子,扶著一道道的廊柱很快消失在朱雀殿外。

殿門關嚴了,“咣當”一聲,依舊從內裏落了鎖。

崔瑾瑜緊著走回寢殿,見姜姒正悵然立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麼。

崔瑾瑜低聲道,“婕妤實在不該再與郎中令有過密之舉,若被陛下知道,只怕又要......”

見姜姒默然無話,以為她聽不進去,便開始絮絮叨叨勸了起來,“婕妤不要嫌奴婢啰嗦,奴婢一心全都是為婕妤好,方才奴婢進來,實在是害怕極了。”

“婕妤這段日子受了諸多罪,陛下好不容易消了氣,不再怪罪了,婕妤應該謹言慎行,處處小心。”

“郎中令也是,已經吃過一次虧了,還是不加註意,再急再重要的事,入了夜便不該再來。還能有什麼事,明日一早再說也不遲。”

“何況,若真有急事,也應該去稟告陛下,與您說有什麼用?”

姜姒沒有辯白,也沒有聽見她的話,只是突然道,“瑾瑜,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崔瑾瑜驀地止住話頭,“戌時四刻了。”

“我要去見陛下。”

崔瑾瑜一怔,以為她開了竅,板了好一會兒的臉總算松快下來,道,“那奴婢給婕妤梳妝。”

換了一身木槿色錦緞暗紋宮裝,戴了許之洐賞賜的金鈿頭面,開了殿門,便與崔瑾瑜一起往甘泉宮走去。

是夜月白風清,一天星鬥,甘泉宮宮門關著,盈盈燭光穿過重重殿門透出暖黃黃的光亮來。

周叔離不在殿外,這個時辰應是已經歇息去了。

廊下只站著兩個值守的黃門,見了姜姒來,恭敬問道,“姜婕妤這麼晚前來,可是有什麼要緊事?”

姜姒道,“陛下若還未睡下,我有重要的事要面見陛下,還請內官大人代為稟報。”

那黃門道,“姜婕妤來得不巧,襄夫人正在殿內侍奉。”

黃門沒有進殿稟報的意思,既然又說了殿內侍奉,姜姒便道,“那我便等等罷。”

黃門道,“姜婕妤請隨意。”

姜姒與崔瑾瑜便立在廊下等候。

月色點點西移,古老的長安城傳來打更人的敲鑼聲,也許他們會高聲喊著“天幹物燥,小心火燭”,而這未央宮的宮闕樓臺在月色下閃著清淡生涼的光澤。

已經是二更天了。

姜姒站得久了,便覺得頭重腳輕起來,連日來臥榻憂思,身子早便撐不住了。此時輕聲道,“瑾瑜,我想坐一會兒。”

崔瑾瑜忙扶著她,“婕妤再堅持一會兒,襄夫人很快便能出來,若是被瞧見婕妤在殿外坐著,只怕要被皇後娘娘做文章。”

姜姒笑笑,便也點頭應了。

那便再等等吧。

等沈襄濃出來,她便再求黃門郎進殿稟報。蘇采女在查裴昭時的身世,查清之後要幹什麼,但從她訊問伯嬴一事便能看出,蘇采女對裴昭時的事十分在意。

若查清了裴昭時是許之洐的子嗣,蘇采女定然會認為裴昭時對許懷信的太子之位構成極大威脅,那她必會對裴昭時不利。

姜姒要告訴許之洐,裴昭時隨時處於危險之中。他也許可以遣人護得裴昭時的周全,最差也可以敲打蘇采女一番,打消她的妄念。

許之洐也許不會把朱雀殿的事放在心上,但裴昭時是他的骨肉,裴昭時的安危他總不會不管。

又過了約莫兩刻鐘,殿內的燈熄了。

那燭光一滅,姜姒心頭的光也暗了下來。

沈襄濃是新歡,腹中的秉德又是他自己的骨肉。不久那個孩子出生,可以正大光明地姓許,叫許秉德。可以正大光明地喊他“父皇”,可以正大光明地待在他身邊,由他親眼看著日日長大。

有許懷信的前車之鑒,他必會好好教養許秉德。

而她和她的孩子,姜姒與裴昭時,終究是上不得臺面,見不得光的。

那黃門上前來,低聲提醒道,“陛下與襄夫人歇息了,姜婕妤請回吧。”

姜姒仰起頭,眸中水光盈盈,在月華之下閃著晶瑩的光澤。

崔瑾瑜嘆息一聲,聽姜姒笑道,“瑾瑜,我們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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