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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卷 第二百八十二章 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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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卷 第二百八十二章 身世

自蘇皇後解了禁,椒房殿宮門大開,往日妃嬪們要來椒房殿請安的規矩便照例執行了下去。

這一日辰時,伏良人與沈襄濃準時到了椒房殿。

沈襄濃身子重,行動起來不便利,伏良人便與那叫作春桃的宮婢小心地攙著她,“沈姐姐小心腳下。”

沈襄濃笑著應了,忽又註意到廊下有鳥鳴聲,不由地朝鳥鳴處望去,竟見廊下懸掛著一架金籠子,那籠中養著一只通透黃羽的金絲雀。

沈襄濃便朝伏良人道,“妹妹你看,皇後娘娘居然還養著金絲雀。”

伏良人忍不住道,“真是怪事,養只雀便罷,平白無故拴著它做什麼?”

等到進了殿,墨娘引她們落了座,笑道,“良夫人、襄夫人,請稍候片刻,皇後娘娘夜裏頭疼得厲害,這會兒還沒有醒。”

伏良人便開始打量起椒房殿來,想起日前發生在朱雀殿的事,不由低聲笑道,“沈姐姐可知道,昨日太子殿下在朱雀殿鬧事,被陛下踹了一腳。”

沈襄濃驚奇不已,“太子剛剛冊立月餘,便惹陛下不悅了嗎?”

伏良人笑道,“太子頑劣,總去招惹昭時,昭時又是個溫和有禮的孩子,難免吃虧。但你想,一樣大的孩子,秉性涵養卻完全不一樣,哪個招人喜歡,不是一目了然嗎?”

沈襄濃點頭,輕撫著隆起的腹部,溫柔道,“但願日後秉德也像昭時公子一樣,不使陛下厭棄。”

“那是自然,待秉德滿了周歲,陛下便會請師傅讀書習字。何況沈姐姐又是高門貴女......”伏良人說著瞥了一眼鳳榻,悄聲道,“豈是小門小戶出身的可比的?”

兩人說著話,不由掩唇會心笑起。

伏良人又道,“稀奇極了,陛下還責罵太子是‘豎子’,從前哪裏聽過這樣的事。”

沈襄濃亦是低聲道,“一個皇後,一個婕妤,教養出來的孩子真是天差地別。”

伏良人笑道,“我都恨不得把昭時要來自己養著,若不是陛下不願意,我都要認昭時做兒子了。”

沈襄濃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伏妹妹真會做夢,姜婕妤又豈會平白給你這麼個好孩子。”

這好一會兒工夫過去,蘇采女總算從屏風後出來,施施然在鳳榻上落了座。

伏良人與沈襄濃俱是欠身行禮,“皇後娘娘長樂無極。”

自許懷信被禦前斥責,蘇才女本就郁郁不樂。結果方才伏良人和沈襄濃趁她不在,便湊在一起竊竊私語,說太子的壞話。還以為她不知道,她其實已經在屏風之後聽了許久。

此時命她們起了身,蘇采女便笑道,“方才在說什麼?”

伏良人道,“沒什麼,只是叮囑沈姐姐多註意養胎。”

蘇采女笑吟吟道,“襄夫人一向身子健壯,這胎像看起來也穩當,只是還要多加註意,要是磕了碰了,孩子可就沒了。”

沈襄濃臉色一變,與伏良人面面相覷。

蘇采女這才平了方才心裏的不快,轉而環視殿內一圈,不由問道,“怎麼只有良夫人和襄夫人,姜婕妤為何不來?”

伏良人有心與蘇采女較勁,便笑道,“娘娘知道,姜婕妤最受陛下寵愛,因而陛下特意許她不必出來。”

蘇采女秀眉微蹙,“不得不說,陛下對姜婕妤的寵愛是你們二人都不及的。月前平陽宮那件事,陛下可是親眼撞見了她與郎中令有不軌之舉......不曾想,所有人都受了罰,偏偏她沒有。”

伏良人知道蘇采女心裏十分吃味,便又在這火上澆了一碗油,似笑非笑著,“豈止如此,聽說陛下陪伴昭時公子入睡,這可是連太子殿下都沒有過呢。”

蘇采女果然臉色有異,頓了一會兒才道,“哦?竟有此事?”

伏良人又笑,“這種事豈能做得了假?”

沈襄濃因一直都在未央宮中,對燕國舊事不甚了解,原是不願意參與其中。但方才蘇采女句句針對,甚至對她腹中孩兒意有所指,此時便也笑了起來,“昭時公子雖是已故定國侯之子,但乖巧伶俐,誰見了不疼,陛下喜愛也是人之常情呀。”

蘇采女心裏怏怏不悅,這兩個人話裏話外都在捧著裴昭時,哪裏還將她的懷信放在眼裏。

昨日許之洐責罵許懷信是“豎子”,還警告許懷信再敢去朱雀殿便打斷他的腿,她身為中宮皇後已是無地自容了。

不管怎麼說,也真是奇事一樁,裴昭時再怎麼好,又不是許之洐自己的孩子,怎麼就能喜歡成那樣。

再想到這幾日許懷信與裴昭時之間屢生不快,許懷信曾哭著質疑他的父親,“父皇為何偏袒外人!”

那時許之洐說,“昭時是你弟弟,你應當愛護他!”

許懷信便叫嚷著,“父皇騙人!他是裴家的人,不是懷信父親的孩子,也不是懷信母親的孩子,怎會是懷信的弟弟!他不是懷信的弟弟!”

蘇采女心裏咯噔一聲,好似有什麼天大的秘密就要沖破這重重迷霧,卻又一時不敢確定。

忽地又憶起芫華來。

從前芫華為扳倒姜姒,倒是與她議過裴昭時的身世。

那時芫華問她,“你可還記得孟玉槿為什麼會死?”

蘇采女只道是,“當年風傳昭時是定國侯的孩子,她想不開才死的。”

芫華冷笑一聲,“姜姒永寧元年八月便有了身孕,我們都當她懷的是殿下的孩子,那為何永寧二年春日才放出風聲說那是裴成君的孩子?”

蘇采女心煩意悶,忽得心下一凜,芫華的話似雹子一樣霍然齊齊地朝她砸來,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難道裴昭時竟是許之洐的孩子嗎?

“皇後娘娘是殿下的親表妹,當今太後是殿下生母,有一回姑侄二人閑話,皇後娘娘得知燕王殿下對女人有潔癖。你想想,一個有潔癖的人,怎會容許姜姒生下別人的孩子?”

後來在花菊宴飲上,芫華便說,“從前不怎麼見殿下與昭時公子在一起,猛不丁這麼一看,竟還有幾分相像呢!”

那時伏良人的母親竟也側頭與裴母竊語道,“奇怪,確實有幾分像。”

若是芫華有心要生事,胡謅裴昭時的身世自然可以理解。但在外人眼裏,二人竟也是相像,這便沒了道理。

方才胸腔之中那一團迷霧忽地便似被一把利劍劃破,一切清清楚楚地擺在了眼前。

蘇采女豁然開朗,她從前竟然從未想過還有這麼一出好戲。

若是如此,裴昭時豈能留下。

數日前許之洐便斥許懷信是“德不配位”,“怎麼配做太子”,顯然已有了廢太子之心。若裴昭時只是個世子便罷,既是天子血脈,又處處比許懷信出色,那怎能再留下。

裴昭時必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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