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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卷 第二百七十章 孤要騎大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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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卷 第二百七十章 孤要騎大馬

姜姒打量著許懷信,自立為太子以來,許懷信便搬去了東宮。只是因年歲太小,又時常思念母親,因而時不時地便回椒房殿住上幾日。

蘇采女因平陽宮一案禁足三月,椒房殿正殿之中又關著如同人彘的阿蕙,血腥可怖,故此天子已有好些日子不曾允許太子進椒房殿了。

及至近來阿蕙死了,椒房殿徹底清掃過一番,像是什麼都不曾發生過一般,許懷信又吵著要見母親,天子這才許他去椒房殿見他的母親。

而今三歲的太子有著五六歲孩童的身量,又穿著東宮冕服,負手在那站著,看起來已經有了上位者的威嚴。

若不是因為他太胖,此時看起來倒活脫脫地像個小小的許之洐。

因為他像他的父親一樣,說出來的話也不像句人話。

他說,“孤想騎大馬,姜嬢嬢馱孤。”

姜姒一怔,沒想到他竟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見她立在那裏不動,許懷信拉下臉,氣鼓鼓道,“以前孤見伯嬴馱過昭時弟弟,怎麼周侍中不肯馱孤,你也不肯,你們都不肯嗎?”

姜姒溫聲勸道,“太子殿下,姜嬢嬢近來身子不好,馱不動殿下,但是姜嬢嬢會做甜粥,殿裏也有糕點,殿下想不想吃?”

許懷信梗梗著脖子叫道,“誰要吃你的糕點,孤如今是東宮太子,想吃什麼好東西沒有,孤偏要你馱著孤!”

姜姒怔住。若是從前,她尚能以長輩身份打發走他,如今許懷信已是儲君,而自己也不過是空有個婕妤的名頭而已。廣袖中的雙手無措地捏在一起,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許懷信見她不肯,往地上一躺便要打滾,旁邊的宮人忙去扶他,“太子殿下是一國儲君,可不能再打滾啦!”

許懷信當真不打滾了,想起了自己高貴的身份,當即站直了身子,指著姜姒道,“孤命你馱著孤在這大道上走一圈!不然,孤便要告訴母後,讓母後好好罰你!”

許懷信的性子,姜姒是知道的。從前在燕王宮,他跟著蘇采女去建章宮,還往她臉上吐過口水。

此時這局面僵住,也只能好好勸他,“姜嬢嬢殿裏養了一只小麻雀,殿下想不想去看看?”

許懷信道,“孤喜歡蟈蟈,不喜歡麻雀!”

說著叉起腰,命那幾個宮人去架住姜姒,“孤今日只想騎大馬!你們幾個廢物還不趕緊上前給孤架好了!”

崔瑾瑜忙上前來,哄道,“太子殿下,姜嬢嬢病了,馱不住殿下,弄不好還要將殿下摔疼了。奴婢身子壯實,爬得遠,不會摔疼殿下。”

她說著話,便趴在地上,“奴婢馱太子殿下騎大馬。”

許懷信一腳踢了過去,“你一個婢子,怎配做孤的馬?拉開!”

宮人趕緊將崔瑾瑜架去一旁,許懷信盯著地上那婢子琢磨了一下,奇道,“她的臉怎麼不一樣大?”

方才進殿那宮人此時忙諂媚笑道,“咱家給太子殿下變個戲法兒!”說著又往崔瑾瑜另半張臉上扇了一巴掌,果然這時崔瑾瑜的兩側臉都腫得一樣大小。

許懷信哈哈大笑起來,擡起下巴指著那宮人道,“你這閹人,孤十分滿意。今日回東宮後,自己去領賞罷!”

那宮人忙笑著彎身謝恩,“多謝太子殿下封賞!”

這時又過來兩人將姜姒摁在地上,陰陽怪氣道,“姜婕妤,得罪了。”

許懷信見姜姒已被摁在地上,這才高興起來,一個跳躍跨了上去,姜姒不堪其重,撲通一下摔趴在地。

許懷信沒想到她如此無用,險些一跟頭栽飛了出去,幸而宮人們及時攙住了他。

他坐穩了便學著大人騎馬的樣子,抓住姜姒的發髻,兩腿夾馬肚似的擊打起來,一邊還高聲叫道,“起來!駕!駕!駕!”

姜姒好不容易撐了起來,費力往前爬去,她爬得極慢,許懷信便拉拽她的發髻,迫得她不得不揚起頭來。

崔瑾瑜哭著求道,“太子殿下,您放過姜婕妤吧!求您了太子殿下!”

因有太子縱容,這些宮人越發肆無忌憚。押住崔瑾瑜的宮人嫌吵,啪得又是一耳光朝她扇去。

崔瑾瑜一整張臉全都麻得無一絲知覺,嘴角也淌下血來。

“再敢嚎叫,看咱家怎麼教訓你!”

周遭已是圍了不少宮人侍婢看熱鬧,許懷信太重,姜姒體弱,根本爬不得幾步,許懷信便踢打她,“駕!駕!駕!你快點兒!快點爬!”

姜姒腦中轟鳴之聲作響,時而亂糟糟的,時而又是許久的靜寂,一丁點兒的聲音都沒有。

姜姒不知道活下去的意義是什麼。

活下去繼續被許之洐責罰,也被許之洐的兒子欺辱嗎?

她幾次支撐不住摔趴在地上,只想著不如便此時死去,永遠再不要醒來,永遠再不要活下去了。

她的掌心磨起了泡,泡又被磨破了,擦出血來,又磨上了砂礫,因而生生地、火辣辣地疼。

不知道什麼時候了,她如一具行屍走肉,在許懷信的驅策之下茫無目的地往前爬,直到一雙玄色的靴子停在跟前。

背上的人突然不再踢打,就那麼楞怔當場。

片刻後怯怯叫道,“父皇......”

父皇?

是許之洐來了嗎?

沒有聽到說話聲,只聽見一記重重的耳光響起,繼而是許懷信的哀嚎之聲,接著背上百斤的重量“咵”地一下往一旁滾了下去。

姜姒背上驟然一輕,她一松氣,便往地上趴去。

那幾個宮人也不敢再架住崔瑾瑜,趕緊放開,而後跪在一側瑟瑟發抖。

崔瑾瑜忙撲來,把姜姒從青石板上攙到懷裏,輕聲喚道,“婕妤,婕妤......”

隱隱聽許之洐斥道,“連長輩都不知敬重,還做什麼東宮太子?”

許懷信嗚嗚咽咽不敢哭出聲來,只辯解道,“父皇,兒臣只是想玩,母後說姜嬢嬢人好,兒臣可以來找姜嬢嬢玩。”

許之洐厲聲道,“滾回東宮,將弟子規抄寫百遍!”

姜姒耳中亦是轟鳴一片,好一會兒聽不清周遭的聲音了,眼前也模糊起來。

忽地覺得身子起了空,似有人將她攔腰抱起,疾步往朱雀殿走去。

須臾之間做了許多亂七八糟的夢,夢都不連貫,斷斷續續地只有一些畫面。

她覺得已經昏迷許久了,但好似也並沒有多久,因為她睜開眼時許之洐正坐在一旁給她擦洗掌心,崔瑾瑜則跪在一旁端著銅盆侍奉。

見她醒來,他便問,“你總要出去惹事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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