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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卷 第二百六十六章 費心邀寵只會令朕看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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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卷 第二百六十六章 費心邀寵只會令朕看不起

大大的一朵,粉艷艷的當真好看。

她便想起從前有一只玉梳子,一只妃紅白玉雕刻的玉梳子,她只簪過一次,便被白芙偷藏了起來,後來在西安/門外被摔得粉碎。再後來,去了燕王宮,他將那支鑲補過的梳子給她,又一次被她摔了個粉碎。

姜姒見了這辛夷花歡喜,便摘下了金鈿和玉簪子,插進了崔瑾瑜發髻之中,自己只簪上了兩朵辛夷。

崔瑾瑜乍然多了金鈿和玉簪子,臉色紅紅的很不好意思,支支吾吾道,“婕妤,這......這......”

這一套金鈿花價值不菲,姜姒從前是不喜歡金銀的,只是這段時間為了討許之洐歡心,便戴上他賞賜的金鈿頭面。如今見了鮮活的花,自然便不願再簪這金鈿子了。

姜姒笑道,“都給你了,我只要這兩朵花。”

伏良人亦是笑道,“姜婕妤賞你的,你戴著便是。”

崔瑾瑜受寵若驚,忙屈膝道了謝。

待往朱雀殿走著,姜姒與崔瑾瑜一人抱了一大捧辛夷花,心情也比這連日來好了許多。正與崔瑾瑜說說笑笑,上了臺階,見許之洐正立在廊下。

姜姒一怔,沒想到他竟已經等在這裏了,但見他神色晦暗,想來已經等候多時。

她趕緊跪地行了禮,“陛下長樂未央。”

“起來吧。”他淡淡道。

姜姒起了身,見他沒有說話,方才的歡喜亦浮現在臉上,“我去摘了一些辛夷花,想要給......”

卻聽他漠然道,“出去現什麼眼。”

姜姒頓時止住了話,笑意便一時僵在了臉上。

原來他並不想讓自己離開朱雀殿。

他覺得離開朱雀殿便是出去丟人現眼。

想來,他認為她臉上的疤令他丟臉,認為她與伯嬴的事也終究是令他丟臉。

她知道自己犯了錯,一心想要去補救,挽回這段支離破碎的關系。但她越是討好,他越是覺得她在違逆自己的本心好去掩飾些什麼。

懷裏的花枝抱得久了,有些紮手。

半晌,她低聲道,“陛下息怒,臣妾再不會出去了。”

見她垂著頭,髻上只有兩朵辛夷花。他原先賞賜的金鈿子竟簪戴在崔瑾瑜頭上,她總是把他的賞賜視如敝屣。

他生了氣,便上前一步一把將她發間的辛夷扯下扔去地上。

姜姒原以為他伸手過來要打她,竟沒忍住打了一個激靈。而他扯下辛夷的時候,一截花枝勾住了她的頭發,她被拉扯地疼了一下,原被簪子束住的發髻此時也一下子被扯得散亂開來。

姜姒低垂著頭,五臟六腑仿佛都被他狠狠地揪扯、牽拉,她此時披頭散發的,懷裏的辛夷似個天大的笑話。

他譏諷道,“你不必費心邀寵,只會令朕看不起。”

姜姒鼻尖發酸,眼底漸漸浮現出一片水霧來。她不斷勸自己,阿姒啊,你不要哭,阿姒,你不要哭,會好起來的,等他消了氣,都會好起來的。

她不知該怎麼辦,她站在這廊下,站在許之洐與周叔離身前,此時猶如一絲不掛,無處躲藏。

她只能把頭垂得更低,好將那張醜陋的臉隱在這一頭垂落的長發之中,好叫自己的眼淚隱在懷裏的花裏,不叫任何人看見。

許之洐是看不起她的,她一向知道。

只是不知道他如今嫌惡她到這種地步。

他嫌惡她,因而不肯喝她熬煮的藥膳。

他嫌惡她,因而認定她出了朱雀殿便是丟人現眼。

他嫌惡她,因而認定她簪著辛夷,便是玷汙了他最喜愛的花。

平陽宮一案她雖不曾受他處罰,但他的處罰沒有一日停止過。

就如現在,他低沈的聲音響起,“進殿。”

姜姒心裏七上八下地隨他進了殿,周叔離與崔瑾瑜一如往常識趣地守在殿外。

旦進大殿,他已將她一把扛起,往榻上走去。

她懷裏的辛夷花霍然一下子全都摔落在地,被他一雙緞靴踩得咯吱咯吱作響。

姜姒被他扛著,腦袋朝下,看得清清楚楚——都踩碎了,踩爛了,做不成花枕頭了。

她被扔到榻上,他已欺身上來,一雙眸子幽黑如墨,開口說話亦是涼薄無情,“不許再碰辛夷花,你不配。”

姜姒眸光暗淡。

他如今待她毫不憐惜,全是發洩。

姜姒緊咬下唇,極力克制,仍舊是身陷兵荒馬亂之中,不得不繳械求饒。

殿門推開時,已是一個時辰之後了,周叔離與崔瑾瑜正垂手拱袖立在殿外。

那婢子已將髻上的金鈿子取了下來,不知收到了何處,懷裏的辛夷花也不見了。

許之洐面色有些發白,在廊下頓了一頓,隨口問道,“那花幹什麼用的。”

崔瑾瑜垂頭道,“回陛下,是婕妤想要為陛下做一個花苞枕頭,助陛下安寢。”

許之洐好一會兒沒有說話,凝眉望著遠處,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周叔離道,“陛下累了,回甘泉宮歇息吧。”

“嗯。”他應了一聲,負手往臺基下走去。

見天子與侍中一前一後地走遠,崔瑾瑜忙進了殿,溫聲喚道,“婕妤,你還好嗎?”

姜姒臥在榻上衣衫不整,見崔瑾瑜進來,勉強勾起唇角,“好。”

她素來將自己裹得嚴實,每回許之洐前腳剛走,她必會立即爬起來將自己的衣袍穿得整整齊齊,這才會叫人送熱水進殿沐浴。

但這一回,她無力地躺在榻上,一動也不動,眼神空洞失神,似一口枯井。

崔瑾瑜見她月白色的襯裙上有斑斑血跡,發紅的雙膝上於痕累累,臉上卻沒有什麼血色。

這段日子,天子每回來,她便常聽見殿內充斥著痛苦壓抑的低叫聲,殿裏的人十分隱忍,然而無需多久,便會被無法克制的力量沖破,繼而不得不吟出聲來。

她每回在殿外站得雙腿發麻了,然而殿內痛苦的聲音依然不會停止。她常聽見殿內的人哭著低聲求饒,但求饒從來無用。

她伺候姜婕妤沐浴的時候,常見她胸前腕間有深深的勒痕,有時候也會見她身上布滿鞭傷。

崔瑾瑜知道她很難堪,從來不在她跟前問起半句,只是盡到一個近身侍婢的本分。

她從姜婕妤在王宮時便開始侍奉,侍奉的日子不長,然而她望著姜婕妤的時候,卻時常在無意中流露出疼惜的目光來。

姜婕妤這個人,似蒲葦一樣堅韌。她的前塵往事,崔瑾瑜大多知道,但她似乎從未被打垮。

便是現在她臥在榻上,依舊在安慰自己,“他總會消氣的,總會的。”

崔瑾瑜反而不知該去如何安慰她,不知道結果的安慰,與欺騙又有什麼兩樣,不過是空給她一絲希望,繼而希望被打破,摔得更慘一些罷了。

崔瑾瑜不希望給她這種不知結果的安慰,因為她從天子眼中,並沒有看出有什麼憐惜來。

崔瑾瑜給她蓋上了錦衾,暗自嘆息一聲,柔聲道,“奴婢去燒些熱水,很快就來。”

她轉身朝外走去,瞥見榻上的人眼角滑下兩行淚來。

榻上的人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但崔瑾瑜知道她必是心碎神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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