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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卷 第二百四十八章 逼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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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卷 第二百四十八章 逼宮

許之洐清醒時總是問起,“皇後,為何每日都是你一旁侍疾,召姜婕妤來。”

蘇采女便溫溫柔柔地笑,“陛下,不是臣妾不許她來。姜婕妤也是身子不適,每日昏睡,也不怎麼出殿來。”

許之洐憂心姜姒,便問,“請醫官看過嗎?”

蘇采女笑道,“陛下放心,臣妾掌管後宮,自然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當當的。”

許之洐倦怠地臥著,沒什麼精神再說話,飲了湯藥便沈沈睡去。夢裏會叫起姜姒的名字,每一次喚起姜姒的名字,蘇采女都要怔然出神許久。

她便輕輕靠在許之洐胸膛之上,輕聲細語道,“陛下,好好睡一覺吧,采女陪著你呢!”

若是到了夜裏,蘇采女甚至會趁許之洐睡著時,悄悄躺在他身旁。只有這時,她才覺得許之洐是完完全全屬於自己的。

許之洐有時候會問起,“外面都是誰在那站著?”

蘇采女便輕嘆一聲,“沒旁人,保護陛下的。”

“保護朕的人,是伯嬴的人麼?”

蘇采女頓了一會兒,搖頭答道,“是大司馬的人。”

見許之洐面色不好,蘇采女忙道,“陛下放心,臣妾是中宮皇後,臣妾守在這裏,誰都不敢拿陛下怎麼樣。”

許之洐淡淡應了。

許懷信常與他的母親一同在甘泉宮,許之洐醒來的時候,見到許懷信會問,“你怎麼不去跟著師父進學?”

許懷信看起來不開心,扁著嘴道,“父皇病重,懷信憂心,因而無心進學。”

許之洐便強撐著轉頭看他,嘆道,“《尚書》是七經冠冕,百氏襟袖,凡學者必精此書,次覽群籍。懷信呀,你要通習《尚書》,修齊治平,學帝王之術、治政宏規之道。”

蘇采女心裏一熱,他允許懷信學習帝王之術,便是有意懷信正位東宮了罷。

忽而心中一凜,不,他是在交代遺言嗎?

許懷信聽不懂,只是懵懂問道,“父皇什麼時候會好起來呀?”

見許之洐咳出血來,他越發害了怕,哭道,“父皇,有血!”

許之洐摸摸他的小腦袋,嘆道,“父皇只怕不太好,方才的話,你可記下了?”

許懷信趴在他身上大哭起來,“懷信記下了,父皇,你快好起來!”

天子病重的消息迅速傳了出去,很快顧大司馬便同百官前往甘泉宮請命,黑壓壓跪了一地。

顧大司馬道,“請陛下即刻冊立太子,穩固國本。”

許之洐咳了好一陣子,懨懨道,“舅舅巴不得朕駕崩。”

顧大司馬笑道,“如今乾朝才平定下來,慶國匈奴又狼貪虎視。陛下病重,難免給了強敵可乘之機,老臣也是憂心國祚。”

其餘官吏立即伏地,三次齊聲高呼,“請陛下冊立太子,穩固國本!”

“請陛下冊立太子,穩固國本!”

“請陛下冊立太子,穩固國本!”

許之洐蹙著眉,聲音飄忽無力,“看來,朕今日是一定要應下了。”

顧大司馬捋須笑道,“還請陛下早日冊立太子,以安民心。”

眾官立刻伏地高呼,“陛下聖明!”

許之洐頭疼得厲害,憂道,“懷信才三歲,以後該怎麼辦呀。”

顧大司馬立即道,“陛下不必憂慮,太子殿下雖小,但有老臣輔佐,定保乾朝三十年太平。”

這便開始喊上“太子殿下”了,也打定主意要大權獨攬,做上攝政重臣了。

許之洐心裏冷笑一聲,片刻孱弱點頭,“有舅舅在,朕便放心了。”

顧大司馬自然是志驕意滿,毫不客氣道,“陛下只管放心。”

“罷了,明日卯時頒詔。朕頭疼得很,你們退下吧!”

顧大司馬這才滿意地點頭,“陛下保重聖體,老臣告退了。”

待人都退了出去,蘇采女進了殿,侍奉許之洐飲下湯藥,見他臉色十分難看,不由撫著他的胸口勸道,“陛下不要生氣,大司馬實在不該如此逼迫......”

許之洐平和問道,“采女,你可還記得‘懷信’二字怎麼來的。”

蘇采女垂下眸子來,“是陛下禦賜之名。”

懷信侘傺,忽乎吾將行兮。

那時許之洐為她腹中的孩子賜名懷信,她十分激動歡喜,信誓旦旦地保證,“采女不會令殿下失望,采女與懷信,必定都是懷抱忠貞有信之心,做忠貞有信之人。”

許之洐淡淡地瞥著她,“你可做到了‘忠貞有信’四字?”

即便他一臉病容,滿是衰敗之象,那眸光依然令她瑟然生寒。

蘇采女本能地跪下,舉起手來立誓,“臣妾忠貞之心,天地可鑒。”

“你是大司馬的人麼?”

蘇采女陡然一驚,見他正審視著自己,忙低聲辯白,“臣妾絕不敢對陛下有二心,只是大司馬的人在外日夜把守,臣妾無法。”

“陛下如今聖體不安,只怕要被權臣鉆了空子,危急許氏江山,陛下三思。”

“也罷。”許之洐嘆息一聲,閉上眸子,“朕時日無多,明日早朝便昭告天下,正位東宮。”

蘇采女的心怦然狂跳,當即跪伏在地,又不敢說叩謝的話,只是悵然一聲,“陛下。”

榻上的人好一會兒沒有說話,蘇采女起身望他,見他也正投過溫和的目光來,低聲道,“采女,你叫姜婕妤來,朕有幾句遺言要與她說說。”

蘇采女微微笑道,“是,臣妾這就命人去請。”

***

蘇采女的人來得時候,姜姒還在椒房殿後殿舂米,那嬤嬤急顛顛催道,“陛下急召,快些穿好衣裳隨老奴前去甘泉宮!”

姜姒已有二十餘日不曾見過許之洐,甘泉宮外防守森嚴,就連伯嬴也無法進殿查看。只是偶爾聽嬤嬤們閑談,說是陛下病重。

甚至嘀咕什麼,“三月二十六是陛下生辰,若是熬不過去,只怕生辰要變忌日”。

姜姒雖十分擔憂,卻毫無辦法。

她每日醒來都要被帶去椒房殿舂米,回了殿倒頭便沈沈睡去。

最初只是舂米三鬥,後來隨著許之洐病重,蘇采女愈發不把姜姒放在眼裏,人雖在甘泉宮,那幾個宮人嬤嬤卻一刻不閑地看管姜姒勞役。

近來越發過分,姜姒每日一大早便被小轎接來,至入了夜才被放回去,一日兩餐都在後殿草草吃完,一天天無休無止地,只是舂米、舂米、舂米。

此時能被天子召見,姜姒心裏卻越發不安起來。

那嬤嬤催得急,姜姒匆忙穿好外袍,隨那嬤嬤往外走去,殿外竟停放著一頂小軟轎。

嬤嬤道,“皇後娘娘開恩,知道婕妤勞累,特地賜婕妤軟轎前往,婕妤快著點兒。”

姜姒不敢耽誤,忙上了軟轎,那幾個宮人擡著便走。

到了甘泉宮,殿外看守的人面色不善。

周叔離稟道,“陛下,姜婕妤來了。”

姜姒跌跌撞撞地進了殿,見蘇采女站在一側,而許之洐臥在榻上沒什麼生機,此時正半闔著眸子向她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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