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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卷 第二百零四章 她與伯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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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卷 第二百零四章 她與伯嬴

伯嬴知道姜姒畏寒,從死去的流民身上扒下了尚算幹凈的棉袍子,在雪地裏清洗幹凈了給姜姒裹了。

姜姒也從死人身上解下了還算完整的棉布,裹於臉上,遮住醜陋的傷疤。

最開始他們雖有一些銀兩,但不敢在客棧逗留。

後來戰況越發嚴峻,兵荒馬亂的,客棧也都不開了,店家紛紛關門逃難去了。

此時正值隆冬,天寒地凍,冰雪嚴寒,二人時常食不果腹。

若在野外,伯嬴尚且能在洞裏挖出野兔子,亦是不敢飽餐。只能烤幹了儲存起來,以備不時之需。

但總算逃出生天,對姜姒來講,已是萬幸。

何況有伯嬴在,心中踏實。即便身處絕境之地,亦是十分坦然。

這幾方混戰,再打下去,已分辨不出到底是誰的軍隊。

他們見了兵便繞道走,入了夜便尋處遮風擋雪之地藏身休息。

是夜尋了一處洞口生起火來,伯嬴拿出凍得冰涼的兔肉上火翻烤,問道,“姑娘接下來可想好要去往何處?”

他又補白道,“長安是三家必爭之地,定會打得十分激烈,不能再去。”

姜姒烤著火,沈吟片刻才道,“我從前在巴郡時與白蛇教的伯禮大人有過一面之交,伯禮大人待人寬厚,想必會收留我們。”

伯嬴神色並無半分驚訝,只是應了一聲,“如今江伯禮已是慶朝攝政王了,聽說慶朝皇帝年幼無知,因而大小事務皆由江伯禮定奪。”

姜姒有些愕然,擡眸望他,“你不驚訝我與江伯禮有來往,是因為在巴郡我借用白蛇教的手刺殺他,還是因為張掖通敵的事?”

伯嬴垂著眼,“末將不知。”

姜姒正色凝視,淺笑道,“伯嬴,你我已是生死之交。我想要告訴你,我不是細作。不是江伯禮的,亦不是許鶴儀的。”

伯嬴擡頭,見姜姒雖面容損毀,但一雙眸子在火光映照之下十分泰然堅定,因而道,“我自然信姑娘,若不信,便不會自斷前程,與姑娘一起逃亡。”

姜姒嘆息一聲,平靜道,“江伯禮你是見過的,建始十一年在奴隸場的那位江老板。”

伯嬴想起來,當年在奴隸場見過的那位江老板,看起來十分儒雅謙和,不像甘州客商的樣子。但那時誰又能想到那位儒雅謙和的江老板,竟是光覆慶朝,如今又要蠶食掉乾朝的伯禮大人呢?

眼下也並沒有別的路可走。

伯嬴微微點頭,“我與姑娘皆是逃犯,也只能如此了。”

啃咬幾口烤得有些幹巴的兔肉,又吃下幾口冷雪解渴,清掃出一片幹凈的地面來,鋪下氈毯,正打算睡下。

忽聽有些雜七雜八的腳步聲走來,踩得積雪咯吱咯吱淩亂作響。

“奶奶的,什麼人?!”那幾人大喝一聲,拔出長刀來。

借著火光,看那幾人皆穿著盔甲,不知是哪一方的流兵,為了避戰竟逃到這裏。看起來面色蠟黃,不知幾日沒好好進食了,窮寇難惹。

伯嬴將姜姒掩在身後,低聲道,“軍爺,是小民與妻子逃亡到此處。”

“可有吃的喝的?”為首的問道。

“有,軍爺稍等。”

“等等。”為首的粗糲喝道,“把劍扔來。”

伯嬴一頓,那幾人的長刀皆指著他。

他連日奔勞,又食不果腹,與那幾人纏鬥起來並無勝算,若再引來許之洐的人,麻煩就大了。

伯嬴望了姜姒一眼,應道,“是。”

當即解下佩劍遞給了那為首的,轉身便去拿包袱裏的兔肉,“軍爺打仗辛苦,都給軍爺了。”

“還算識相。”為首的嘟囔了一聲。

那幾個流兵沒收了伯嬴的佩劍,並沒有走,就著火堆盤腿坐在一旁瘋狂啃起了烤兔肉。

見伯嬴與身後的女子杵在一旁,一個流兵喝道,“坐下!”

伯嬴依舊將姜姒護在身後坐下來。

伯嬴總共存了三四只兔肉,烤熟之後每日背在身上,天寒地凍的,寶貝得要命。而此時,基本全被這幾個流兵謔謔光了。

伯嬴拉拉著臉。

這幾個流兵吃了七八分飽,總算打起了飽嗝,見伯嬴一雙眼睛緊緊盯著他們,為首的指著他道,“奶奶的,你到底是什麼人,見了軍爺毫不驚慌,看著比我們還兇!”

伯嬴忙咧嘴賠笑,“小民從前在大戶人家裏做護院,軍爺們勿怪。”

“既然如此,軍爺們不與你計較。這天寒地凍的,借你們的火暖身,你們最好老老實實的,若敢洩露出軍爺們的行蹤,別怪軍爺削掉你們的腦袋!”

伯嬴忙應道,“是是是,軍爺放心!”

那幾個流兵便不再去理會他們二人,將腳下的雪踢來踢去踢了個差不多了,便靠著火堆打算睡覺。

那為首的剛要閉上眼,見伯嬴還在那坐著,直勾勾地看著自己。

為首的乍然坐起,拿刀指著,“你想幹啥?”

伯嬴忙低下頭,“軍爺息怒,軍爺息怒,小民因為心裏害怕,不知道軍爺許不許我們睡下,所以才......”

為首的這才放下刀,一邊躺下一邊喝道,“趕緊睡!奶奶的,盯得老子發毛!”

伯嬴不敢躺下,他身後是姜姒。

姜姒也不敢躺下,她身前是伯嬴。

他們倆依舊坐在原地杵著。

那為首的見伯嬴還在那坐著,忽地一下又乍然坐起,“奶奶的!”

伯嬴忙道,“軍爺,現在兵荒馬亂的,軍爺們好生休息,小民去外面守著。”

“哎?”幾個流兵大笑起來,“這小兄弟上道兒。”

伯嬴起身前,低聲叮囑姜姒,“你放心睡吧,我守著。”

姜姒應了一聲,“那你小心些。”

這一夜相安無事,幾個流兵吃飽喝足,呼嚕聲此起彼伏。

姜姒蜷著身子沒有睡著,伯嬴亦是守了一夜,見火堆柴火快要燃盡,又從不遠處抱了柴火來,總算燃到天明。

隆冬時分天亮得晚,流兵睡醒了見火堆還燒著,不免誇讚了幾句,“弟兄們,這小兄弟上道兒。”

伯嬴咧嘴道,“不敢不敢,伺候好軍爺們是小民的本分。”

“你叫什麼名字?”

“小民護院出身,身份卑賤,哪有什麼名字。”

“要不是軍爺們和主力部隊被沖散了,何至於淪落到此處。”那為首的嘆氣,“時運不濟,這天下已經大亂了,將來誰能坐天下真是說不準。”

伯嬴趁機問,“軍爺們是哪支部隊?”

為首的立時又警覺起來,“問這幹啥?”

伯嬴道,“小民也想參軍,但不知該投往何處效力,還請軍爺指點。”

“我們是天子部下。”為首的差點落淚,“不是軍爺我說喪氣話,你要想投軍,還是去投燕軍吧!”

姜姒與伯嬴互視一眼,看來許之洐勢如破竹,對長安志在必得。

“小民無知,難道天子大軍竟敵不過燕國軍隊?”

那為首的越發淚眼婆娑起來,“奶奶的,長安就這麼丁點兒大,三四家來搶,天子哪能頂得住?你要是分開搶還行,這一哄而上,強盜也沒這麼幹的呀!”

另幾個流兵也已是迎風灑淚。

姜姒望向伯嬴,伯嬴領會到她的意思,便問道,“軍爺,慶國那邊狀況如何?”

一個流兵氣道,“已經攻下了長城,要打到西/安/門了!”

為首的亦是氣得幹瞪眼,“燕王、南郡、巴郡、武陵郡這幾幫人,好歹是咱們大乾自家人,打也就打了。這慶國也跟著湊熱鬧,奶奶個腿兒的!”

這幾個流兵起了身,就打算告辭了,把劍扔還給伯嬴,嘖嘖道,“小兄弟上道兒,要不是軍爺我也找不到大部隊了,指定帶上你給你謀個一官半職的。”

那人言罷又叱罵一聲,“奶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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