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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卷 第一百六十六章 賜名長嘴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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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卷 第一百六十六章 賜名長嘴豬

幾年重見,依舊秀色照清眸。

這是她愛慕多年的大公子,亦是她心意難平的東宮太子。

她原本有許多話要問許鶴儀,問他可還怪罪自己,問他送至張掖大營中的信裏寫了什麼,問他......問他建始十一年冬在西安/門為何......為何遲遲不肯救下自己。

原本是想問的,可到底也過去了數年,他們已然走上了不同的路。

他是九五至尊的天子,她是已故定國侯未過門的遺孀。這兩條路南轅北轍,漸行漸遠,至今已是形同陌路了。

因而那些原本想問的話,如今已不知該從何問起,也不必再問,便堪堪凝在了唇邊,又咽回喉間心頭。

姜姒怔忪許久,直到許鶴儀眉眼間含著笑意,溫和地喚她,“阿姒。”

她這才回過神來,驚覺自己一雙素手尚還抵在他的胸前,兀自收回,退後幾步伏地跪拜,“臣婦姜姒拜見陛下,願陛下長樂未央。”

許鶴儀微微頷首,扶她起身,“數年不見,你還好嗎?”

姜姒淺笑道,“好。”

許鶴儀輕嘆,“時間過得多快,你才五歲的時候便跟在朕身邊了,如今已是第十四年。”

姜姒垂著頭,沒有接話。

她心裏關於許鶴儀的一切,仿佛已很遙遠。

見她不語,許鶴儀溫和笑道,“過去的事,你便沒有什麼想問朕的嗎?”

姜姒淺笑搖頭。

許鶴儀嘆息一聲,片刻方道,“你不再是從前的姜姒了。”

姜姒垂眸笑道,“人總會長大的。”

距離那個一張白紙般十六歲的姜姒已過去三年了,這三年,她經歷得太多,早就磨平了棱角心性。有什麼想不開的,慢慢也就想開了。

她平和說道,“陛下也不再是從前的大公子。”

見許鶴儀立在高大的殿宇之旁,天潢貴胄,自是金尊玉貴,此刻眸底卻恍然掠過一絲黯然。

姜姒屈身道,“犬子不識宮中的路,已經走遠了,臣婦便先告退了。”

“阿姒。”許鶴儀叫道。

姜姒止住腳步,垂眉斂目問起,“陛下還有什麼吩咐?”

他一時又緘默起來,姜姒便也不催促,只是平靜地立在一旁,等他繼續說起。

許鶴儀定定地打量著她,狀若無意道,“這身命婦朝服很襯你,但你更襯王後大帛。”

姜姒愕然擡眸,見他眸色幽深,意有所指,一時之間心緒覆雜,忙跪地道,“臣婦已在定國侯靈前起誓,守孝三年,終生不嫁,望陛下成全。”

許鶴儀頓了一會兒方道,“看來定國侯必是十分出色的人物,可惜朕無緣得見。”

匆匆告別許鶴儀,姜姒趕去花間閣,見董鶯兒一臉焦慮之色正要往殿外走去。

姜姒忙攔下她,問道,“鶯兒姑娘,昭時可在殿內?”

董鶯兒搖頭道,“夫人,昭時公子半路被芫容華帶走了,奴婢正不知該怎麼辦,想要稟告良側妃,結果良側妃已經去建章宮布置家宴了。”

姜姒心裏一驚,隨即脊背發寒。

芫華一向居心不軌,如今她的舊主人顧念念隨天子北巡,她們主仆二人必然又要攪/弄生事。

姜姒提起裙擺便往芫華的寢殿奔去,她心裏慌得厲害,生怕裴昭時遭遇不測,那額際的步搖晃打得她厲害,她索性拔去步搖握在手中,愈發加快了步子。

好不容易趕到芫華的寢殿,見裴昭時正一個人坐在殿外吃起了乳酪酥。

“昭時!”

姜姒的心沒來由地一跳,忙從裴昭時手中奪下乳酪酥,拔下銀簪子便去試毒。

銀簪沒有變色。

總算虛驚一場,否則,此時怕是再見不到活生生的裴昭時了。

姜姒長舒一口氣,正暗自慶幸著,只見芫華悠悠自殿裏走來,意味不明笑道,“裴夫人來得倒是快,放心,我既有心要帶昭時公子來,又怎會下毒呢?”

姜姒拉住裴昭時的手,站起身直視芫華,“芫容華半路將昭時帶走,可有什麼事?”

芫華笑道,“我能有什麼事,不過是看見孩子喜歡罷了。”

姜姒沈聲道,“你若喜歡孩子,便該自己生一個。旁人的再好,終究不是自己的。”

芫華走到姜姒身旁,輕笑一聲,“我原以為你是個無欲無求的,果然,你的軟肋竟在此處。”

姜姒目光陡然一沈,提高了聲量,“是我的軟肋,亦是我的鎧甲。”

“聽著,素芫,離我的孩子遠遠的。”她目光鋒利地盯著芫華,“從前東宮舊事我不與你計較,但你若敢把心思打到昭時身上,我姜姒定新賬舊賬一起清算,要你加倍奉還。”

芫華不曾見過姜姒這般兇狠,這“素芫”二字亦令她心頭一顫。

她本是婢子出身,雖從家人子一路做到容華的位份,但這容華位份如何得來,旁人不知,她自己心裏卻十分清楚。

“素芫”二字便讓她漏了怯,到底是從前卑賤,底氣不足。芫華楞怔當場,下意識吞咽了幾回口水,才笑道,“裴夫人何必動怒,我到底沒做過什麼。不過是見昭時公子可愛伶俐,請他過來陪陪我這個深宮孤苦的人罷了。”

姜姒眸中含著警告,“最好如此,但不要再有下一次。”

芫華暗自倒吸一口氣,這裴夫人顯然已不是從前那個任由她們主仆二人拿捏的姜良媛了。見姜姒話音甫落,已經牽著裴昭時疾步離開了,芫華心裏悶悶的,一時不知該向何處撒氣。

轉身回到殿內,見婢子正垂手拱袖立在門口,方才她在廊下的窘態不知有多少被這婢子瞧見了去。芫華一股無名火沖上腦門,一巴掌甩到那婢子臉上,斥道,“賤婢!杵在這兒幹什麼?”

那婢子臉上火辣辣地生疼,也不敢去捂臉,慌忙伏地跪下求饒,“容華息怒,奴婢什麼都沒有聽見!”

芫華一聽這話,心裏越發惱火。向來如此說話的都是什麼都聽全乎了的,她反倒笑起來,捏起婢子的臉,迫使婢子揚起頭來,冷森森道,“她叫我‘素芫’,你可聽清了?”

婢子趕緊搖頭,“容華饒命,奴婢沒有聽見!奴婢什麼都沒有聽見!”

芫華指甲尖長,那婢子原本粉嫩嫩的臉生生地被她的指甲戳了進去,登時滲出血來。

婢子尋常被芫華打怕了,此時瑟瑟不敢動彈,只是盈盈欲泣,那楚楚可憐的樣子越發令芫華嫌惡。

“死鴨子嘴硬。”芫華嗤笑著,“你覺得‘素芫’好聽還是‘芫華’好聽?”

婢子慌得發抖,“都好聽。”

芫華便獰笑起來,她越是笑著,婢子越是恐慌。果然芫華凝神想了一會兒,“你也覺得‘素芫’不好聽吧?聽起來便是個侍婢的名字。”

那侍婢臉頰生疼,心知自己定然是破了相,不敢再多說一句話,免得再去激怒她。

“你倒是有個不錯的名字,”芫華忽道,“你叫馮寶憐,有名有姓的。”

她說著便噗嗤一下笑了起來,征詢意見似的問道,“你覺得‘豕(shǐ)兒’這個名字怎樣?”

婢子驚恐地望著芫華,豕乃長嘴豬之意,她竟要給自己改成這樣的名字嗎?

芫華面目猙獰笑著,“豕兒,這名字極好,以後你便叫豕兒了。”

婢子流著淚,那眼淚鹹鹹地滑進被芫華尖利指甲戳出的洞裏,疼得她齜牙咧嘴,只得應道,“奴婢遵命。”

芫華這才放過她,命道,“去大殿外,告訴每一個過往的宮人——你叫豕兒。”

豕兒哭著應下,垂著頭慌忙退出去,那兩側臉頰布滿了五處深深的血窟窿,她也不敢去包紮。只是聽命立在殿外,若有人路過,便低著頭道,“我叫豕兒。”

“我叫豕兒。”

“我叫豕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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