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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卷 第一百零九章 陌上的公子,他鮮衣怒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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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卷 第一百零九章 陌上的公子,他鮮衣怒馬

徐安護送家人子進了宮門的時候,白芙便知道了。

長安的那些舊人呀,如今已是許久不曾相見了。她在這燕王宮裏待得憋悶鬧心,日日跟在阿姎身邊做個低眉順眼的侍婢,實在是憋屈極了。

她曾經也是跟在許之洐身旁,若不是因了張掖的事,最不濟也能做他的侍妾,可如今是半分也不敢肖想了。

但她還是忍不住與阿姎說起來,“今日長安來的家人子到了,聽說是徐安將軍親自護送過來的。徐安將軍,你還記得嗎?”

“不記得。”阿姎只是盯著窗外的麋鹿,倦倦回道。

白芙笑著看著她,輕嘆一聲,“不記得也好。”

白芙便也朝窗外看去,那些麋鹿被圈養在長信殿外已有些日子了,遠不如剛來時圓潤。這也難怪,它們本便是生在圍場,長在草原,哪裏受得了這份拘束。

阿姎卻突然起了興致,轉頭問白芙,“那些家人子長什麼樣?是來幹什麼的?”

“奴婢也不知道呀。”白芙沖她一笑,“不過呀,都是些還沒有封號的良家子,待殿下賜了封號,便也就不再是家人子了。”

“不再是家人子,又會是什麼呢?”

“還是要看殿下的意思,或者封為王後、側妃,最不濟也要冊封為美人、孺子。”

“為什麼最不濟也是美人、孺子?”

“因為她們是陛下賜給燕王殿下的,因而殿下一定會冊封的。”

阿姎起興追問下去,“若她們不願被冊封,又會怎麼辦?”

白芙啞然失笑,“能做殿下的妃嬪,她們豈會不願?”

“我很想知道那幾個家人子的事,白芙,你快去打聽打聽!”阿姎秀眉輕揚,她含著笑說,嘴角似是噙著花。

白芙自己也好奇得緊,她含笑應了一聲,歡歡喜喜地便退出了殿。

阿姎輕舒了一口氣,她推開殿門,見殿外那幾只麋鹿正旁若無人地吃著草,而伯嬴還立在廊下,便道,“你是不是也想去宴會上看看?”

伯嬴低著頭道,“奴的職責是護好表小姐。”

阿姎不由地展眉綻顔,“白芙說護送家人子來的人亦是你的老相識,我知道你想去,我允許你去。”

伯嬴擡起頭見她神情十分認真,一時便對她的提議有些動了心,但若自行走了,只怕將她獨自留在長信殿不妥,因而猶豫道,“只是.....”

阿姎噗嗤一下笑了,“我每日都在這長信殿裏,又會有什麼事?”

伯嬴一笑,道了一聲“謝過表小姐”,便輕顛顛地往建章宮跑去了。

他們都走了,長信殿便也沒了旁人,阿姎拿出早就備好的小包袱偷偷溜到馬廄,提胯上馬,疾疾往宮門奔去。

她要去見裴成君。

*

那殿裏大弦嘈嘈如急雨,這馬上凝絕不通聲暫歇。

打馬出了宮門,阿姎一路往裴府馳去。聞得裴成君已經出城要前往遼西郡赴任,阿姎片刻不敢耽擱,調轉馬頭便往城北追趕。

那時裴成君已出了城門,隱隱聽見身後有人高聲喊著,“裴哥哥!”

裴成君勒馬回頭,凝神望去,遠遠見那少女袍袖翻飛,穿過城門打馬疾來。那張因心急而漲的微紅的臉龐漸漸清晰起來。

陌上的公子鮮衣怒馬,滿面春風,片刻揚鞭亦向那少女奔赴而去,“阿姎!”

薊州城外野曠天低,長風萬裏。

這世上再沒有什麼事要比這雙向奔赴更叫人怦然心動了。

及至到了跟前,兩匹馬頭蹭在一處緩緩打著轉兒,他們勒著韁繩四目脈脈凝視,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好,就只是看著彼此潮紅的臉癡笑起來。

待阿姎喘勻了氣息,便沖裴成君粲然一笑,“裴哥哥,我來了。”

裴成君滾鞍下馬,含笑向阿姎張開了雙臂,那一身煙藍色錦袍長身玉立,腰間束著的滿江紅玉帶,垂下長長的玉訣,那寬寬大大的袍袖亦是悠悠然然地垂下來,“阿姎!”

阿姎撲進裴成君懷中,一顆心砰砰亂跳,“裴哥哥,你娶我。”

裴成君摩挲著她的發髻,她方才一路狂奔,髻上的步搖早不知掉到哪裏去了,因而發髻淩亂,倒顯得她的腦袋軟蓬蓬的。他囅笑承諾,“待我從遼西回來,必向殿下求娶。”

阿姎的眸子裏盈光閃閃,“我能不能與你一同去遼西?”

見他猶疑,阿姎急切地補充,“我不敢在宮裏再住下去了,他總想要欺辱我,我實在害怕。我怕再見到你的時候,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裴哥哥,求你了!”

裴成君心裏一疼,他的目光清醇甘和,“阿姎,你若此時跟我走,是名不正,名不正則言不順。我不過十日左右便能回來,你且放心等我,我會明媒正娶,但要正正堂堂不愧不怍。”

她本便有傷,又策馬疾馳許久,早顛得她難受,方才一顆心七上八下,至才緩下一口氣來,人便消了五分力氣。再擡頭仔細看他,眼前的人雙眉粗濃上揚,而眉骨鋒利深邃,一雙眸子末端微微下垂,鼻翼與花瓣似的唇略顯寬厚,端正俊秀的五官組合成的這一張臉沒有任何攻擊性,而他的人同他的五官一樣端正。

有匪君子,軒如霞舉,大概便是如此。

隱約遙山,晴陰一半。

天色已漸漸暗了下來,遠處雷聲隆隆,似又要下起雨來。

裴成君溫和道,“要下雨了,我送你回宮吧。”

阿姎驀然一僵,抱緊了裴成君,“裴哥哥,求你別送我回去。我許久不見你,亦收不到你的信,只以為你再不喜歡我了,所以才出宮尋你。我已經帶了自己的包袱出來,若回去了,只怕再出宮便就難了。”

裴成君輕嘆一聲,“你若不回去,只怕殿下知道了要怪罪。”

阿姎攥緊他的袍子不放,“求你了裴哥哥,宮裏正在宴飲,不會發現的。”

正僵持著,突然就起了風,黑壓壓的烏雲翻滾了過來,片刻間便下起了豆大的雨滴。裴成君抻開寬大的袍袖給她遮著雨,見她冷得臉色煞白,只道了一聲“回城避雨!”,抱起她便疾步往城門奔去。

他身邊隨行的幾個護衛已經撐傘牽馬趕了過來。

暫回了城內,因雨大一時回不了裴府,離王宮又遠,只能就近找了一家客棧打尖兒。這一下雨,便沒有停下的意思,她的寒濕發作起來又令她痛得難以忍耐。

但裴成君在她身旁,她的心是暖的,便也不覺得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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