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醬菜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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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二十九年的冬天特別的冷,京都裏的人們都窩在家裏或者茶樓裏無所事事,八卦之風興起。

京都八卦的熱點無非兩件事。第一件是兩位皇儲準備在來年開春選妃,關於王妃的熱門人選,京裏有頭有臉的人們都如數家珍:

祿王嫡孫的正妃肯定是威遠侯的孫女。

福王嫡子的正妃還沒定,根據福王妃貼身侍女的親兄弟的朋友說,最有可能的人選是定南侯的嫡女童晗月,禮部尚書的孫女王新瑤。

福王在朝中沒有拍得上號的武將支持,所以這次他想選跟威遠侯齊名的定南侯作自己的親家。不過據說,定南侯沒有同意。

又據傳,福王準備選禮部尚書的孫女王新瑤作自己兒子的正妃,另選一個武將家的女兒作側妃。

至於兩位皇儲的側妃人選,那可就多了,眾人巴拉了下手指頭,都有些數不過來。

京都八卦的第二大熱點就是同順街上剛開不久的吉祥醬菜鋪。一個醬菜鋪子能有什麽八卦?那可不一樣。

這個醬菜鋪子裏的醬菜做得實在是太好吃了,看著它就讓人口水直流,吃了它更是令人食欲大開。

最關鍵的,由於買的人多,這個醬菜鋪的掌櫃尋古經常掛在嘴邊的話是:“做的少真不夠賣。”所以,每個月這個醬菜鋪只營業三次!每次開門的時間還不定!!即便開門排到隊了,每個人買的醬菜還不能超量,這不是急人嘛。

有人想走後門提早多買點,結果都碰了壁。因為這個醬菜鋪背靠六扇門,大老板就是那位赫赫有名的刑部斷袖侍郎蕭奎。蕭奎是帝前寵臣,誰的賬也不買,就連兩位皇儲府裏的人找上門去,也是一句話:“排隊去。”

所以,眾人見面都互相交換著信息:醬菜鋪什麽時候能再次開門,什麽時候開始發放排隊的號牌,什麽口味的醬菜更好吃些。

在京都熱火朝天的八卦氛圍中,春節快要到了。

臘月二十三,京都下了場小雪。出來購買年貨的人都匆匆忙忙,各條街上,人群都是快速流動的,只有往日最熱鬧的同順街這裏,人群是靜止的。

在同順街最大的飄香茶樓裏,東街的王二鬥與西街的李小四手裏各拿著一個銅質號牌,眼睛緊盯著斜對面的吉祥醬菜鋪,周圍的眾茶客也是類似的情況,人人手裏拿著一個銅質號牌,神情肅穆,眼睛緊盯吉祥醬菜鋪。眾人說的話也是有一答無一答的。

“怎麽還不開門。”

“不知道。”

“幸虧咱們有號牌,瞧瞧下面這群排隊的,來的晚了都沒個號牌。”

“你啥時候來的?”

“醜時。你呢?”

“子時。”

“你行啊!下次我再早來點。”

“有人昨天下午就開始排隊了,我子時來時,前面還排了好長的隊,還好我訂上了腌蘿蔔。”

“這掌櫃的也不多腌點。”

“腌再多也架不住要的人多啊。”

“我家今年過年的小菜就全指著這些醬菜了。”

“這次不知夠不夠賣的,下次醬菜館開門可就要等到年後了。”

“這醬菜館也不想著法子多做點,每個月就開三次,真是急死個人。”

“人家不差錢。這醬菜館的老板就是那位斷袖侍郎,這醬菜是在那個禦賜的園子裏醬的,你想人家有多派頭。”

“這不是逗人玩嘛。以前那個吉祥餛飩鋪說關就關了,開個醬菜鋪每個月就賣三次,這勾得我的饞蟲都沒地兒擱。”

“可不是嘛。”

“每個號牌還限量買,這吃得真不過癮。”

“下次多請幾個人來排隊。”

“只能這樣了。”

“看!來了!來了!!”

隨著一聲吆喝,樓裏的人和街上的人同時躁動起來。

最先趕來的身著官服的小捕快和京兆府的士兵們忙著維持著秩序:“站好了,別擠!”他們維護著隊形,讓出了中間一條道。

五兩平板車吱嘎吱嘎地被推了過來,每輛平板車上都有四口黑色的大瓦缸。原吉祥餛飩鋪的夥計們身著統一的褂子,每兩人推一輛車。大掌櫃尋古走在前面,不時地與人拱手作揖:“承讓,承讓!今日管夠,管夠!”

隊伍中,一虬髯壯漢大喊:“就這幾缸醬菜,怎麽夠?!我可是從天剛亮就開始排隊了!”

“是呀!這怎麽夠!”人群頓時嘈雜起來,大有要上來哄搶的架勢。

小捕快和士兵們趕忙將腰刀橫拿,攔著人群靠近。

跟車的羅修遠拿著一包石頭子躍上車架。有誰敢帶頭搶,就別怪他扔石子。

尋古大聲喊:“別急,別急,這撥賣完了還有下一撥,統共要分十幾撥。”

人群中有人大喊:“要是還不夠呢?”

尋古忙說:“如果不夠,我們還新有新釀的果酒,便宜賣給大家,保管好喝!”

尋古這話一說完,站在街上排隊等著的人群不吵鬧了,飄香茶樓上的人又開始嚷嚷起來:“我們拿號牌的能買果酒嗎?”“就是,我不要醬菜,要果酒!”

尋古站在冰冷的街面上,擦了擦滿腦袋的汗,高聲喊:“拿號牌的只能先買醬菜,要買果酒,只能重新排隊!”

“這才對!”街上的人群紛紛讚成。

尋古感覺賣醬菜的主意實在不好,趕明兒得跟顏伯商量下,賣些不需要費大工夫的。

……

今天是小年,朝堂放假。

蕭奎自打卯時起,就被尋古叫醒去禦賜的院子裏幫忙。1號院裏所有的人,包括單應和其他休假的大捕頭們也都紛紛地來到這個前街的禦賜院子裏幫忙。

盡管院子的牌匾上大大書寫著“蕭宅”二字,但周圍的人都戲稱這個院子為“醬菜園子”。

醬菜園子每個月總有幾天會向外散發出濃烈地醬菜味,左右住著的定南侯和梁相念在尋古每月送一缸醬菜的份上,忍了。

毫無例外的,今日的院子裏到處散發著醬菜香味。一大缸一大缸的醬菜被撈出,分發到小醬缸裏,由木板車送到同順街。

眾人一身短打扮,忙得是熱火朝天。每個人的身上都或多或少地沾了些醬菜水漬。

羅修遠壓著車已經來回跑了五趟,跟著回來的小左直嚷嚷:“買的人太多!這些醬菜根本不夠。”

第十趟回來時,小左喊:“大伯說醬菜要賣完了,準備開封果酒!”

第二十趟回來時,晌午已過,小左進門就喊:“顏伯,大伯說,人還有很多,估計果酒也不夠,讓您趕快再想想辦法。做點吃食夠一百個人買的!”

後花園的空地上已經堆滿了空空的大醬菜缸和空酒桶,顏伯看著這些有些哭笑不得,賣得太好了也很麻煩,這麽短的時間讓他做些什麽好呢?

閑下來的眾人也都望著顏伯。

顏伯轉頭看了這群精壯漢子一圈,有法子了,賣肉餡。

就在顏伯指揮大家準備買肉剁餡時,大院門突然被急切地敲響。出去開門的芮捕頭將隔壁住著的定南侯引了進來。

定南侯今年四十多歲,腰桿挺直,常年的邊關生活使得他臉上的皮膚非常的粗糙。此刻他正紅著眼急切地望著眾人,聲音裏帶著一絲顫抖:“我的小女今天上午在玉屏山被劫持,求各位幫忙查找!”說完他雙手作揖,深深地對著眾捕頭鞠了一躬。

定南侯忠厚老實,人品一流,從不參與朝堂爭鬥。這次福王嫡子選妃,定南侯也是婉拒。看著戰場上筆挺的大將軍,如今如此躬身施禮,眾人慌得紛紛起身還禮:“使不得!侯爺說下具體情形,我們這就去找。”

定南侯讓身後跟著的一個青衣家丁詳細介紹當時的情景:

定南侯的小女跟夫人還有夫人的侄女今早去玉屏山上香。在下山途中,突然從道旁的林中躥出五個人,背了小姐就跳上樹跑了,跟隨的家丁都沒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人已經跑遠了。

單應問:“這五個人長什麽樣,他們只關註你家小姐,沒管周圍的其他人嗎?”

家丁答:“他們穿灰衣,蒙面,一出來就對準小姐,夫人和侄小姐都在旁邊,他們看也沒看一眼,背了小姐就跳上樹跑了。”

芮捕頭問:“你家小姐近期出過門嗎?”

家丁答:“沒。”

單應問定南侯“侯爺,您的這位小女是不是就是傳言中的童晗月,福王府準備納為皇儲正妃的那位?”

定南侯稱是,不過他又說:“我已經回絕了。”

蕭奎問定南侯:“具體什麽時間劫持的?報案了嗎?”

定南侯說:“大概辰時劫持的,家丁們在附近找了一圈,剛才才回來告訴我,我想著你們都在隔壁,就沒報案,直接來請你們,還請幫忙查找!”說完差點兒要跪下。

蕭奎忙給定南侯倒了杯茶:“侯爺不急。先問明白了再找,總好過無頭蒼蠅般的亂找。”

定南侯連連稱謝。

蕭奎又問那個家丁:“辰時劫持的,這都申時了,你們才回來?”

家丁回答:“夫人讓我們周圍仔細找,又請了一同上香的其他幾家人家幫忙找。”

聽到這裏,定南侯的臉色都快青了:“你說夫人還請其他人家幫忙查找?!”

家丁諾諾地說:“是。前後請過不下五家人家。”

“啪”的一聲,白瓷茶杯被定南侯捏碎,定南侯額頭青筋暴露,“這個歹毒婦人,生怕別人不知我兒被劫持!”

單應來了一句:“您的小女不是夫人親生的?”

“不是。我的原配幾年前就過世了,現在的夫人是我後娶的。”

眾人都沈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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