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1 ? (第) 31 章-

關燈
31   (第) 31 章-

陳一的情況一直不太好,他想要提前和沈曉飛的埃及之旅,為此,他將蒂羅亞接了過來,想要一同前去。.

嘴唇幾乎沒了血色,只剩下一層淡淡的烏紫,仿佛一尊沒有上好色的蠟像似的,靜靜地坐在那兒。.

醫生強烈建議陳一取消這次行程,陳一的心衰正在急發期,萬一要是在飛機上突然出事,他就只有等死了。.只是陳一依舊不為所動,已經開始收拾行李。.

程止安在門口站了一個多小時,死活不讓陳一出病房半步。.

修整的西裝早已經皺皺巴巴,程止安周旋在醫院三四天沒回酒店換洗,早就狼狽不堪了,他紅著眼睛看著陳一,想要讓陳一放棄自己的想法。.

倒是沈曉飛,沈浸在了想要和程止安一分上下的魔怔之中,笑著同意了埃及之旅,讓程止安恨得不行。.

二人僵持了半天,或許是錯覺,程止安看著陳一眼中閃爍了一瞬熟悉的迷戀,他想要看清,陳一已經恢覆了死氣沈沈。.

“古埃及是我的理想之國,但是一直沒有時間去,在最後一段時間裏,我想去看看也不可以麽﹖”陳一靜靜地說著。.

陳一低下頭,看著手裏厚厚的圖冊,微微失神。.程止安也一僵。.

程止安每天都很忙,但是也會有休息的時候,陳一提過很多次,想要和他去埃及看看,但是都被拒絕了。.好像陳一提過很多有趣的小請求,但是自己很少滿足過。.

他不應該阻攔的……

可是陳一的病情現在很嚴重,成癮類疾病一旦發作,陳一那脆弱無比的心臟便會受到巨大的牽連面臨生死之危。.

程止安做不到,他做不到看著陳一這麽去死亡線上游走一圈。.

他想要說什麽,但是被突如其來的瘋狂的砸門聲打斷。.

“老板,不好了,沈曉飛白細胞驟降,休克了,醫生說和之前的那位病人一模一樣。.”

程止安此刻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他看陳一想要移動輪椅,已經上前一步推著人向著沈曉飛的病房趕去,沈曉飛已經被送去搶救,程止安又帶著人到了搶救室。.

蒂羅亞已經哭成了淚人,陳一剛剛才出icu不久,沈曉飛就又進去了。.

看來這次埃及之行是徹底泡湯了。.

程止安忽地心中松了一口氣,他看著著急的陳一,給人順了順氣,又以防萬一餵了顆藥。.

冰涼的嘴唇在程止安溫熱的手背上不小心蹭了一下,上面還有吃藥留下的水漬,弄得程止安一個顫栗。.

程止安眼神微微有些躲閃,扶著輪椅的把手,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沈曉飛的各項數值突然就降了,原本還活蹦亂跳的,現在只能蔫蔫地躺在病床上靠打著止痛針保持清醒的意識。.

沈曉飛癌細胞擴散得很快,肺部和骨頭已經都有了很明顯的癌變癥狀,靶向幹預起的作用微乎其微,醫生沒想到沈曉飛的情況比多年前的那位病人來得還要兇猛。.

陳一直接搬到了沈曉飛的病房去住,穆爾金走了,陳一把烏斯國的一切都暫時交給了他,或許在陳一死後,穆爾金也會來到程止安的麾下。.

氣氛變得逐漸沈重而壓抑,程止安有些喘不過氣。.

兩個人的情況都不太好,誰也不敢說是誰先走,所有人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在二人面前說錯什麽話。.

陳一的用藥變得多起來,每天要吃的藥就足足六七種,還要打營養液。.

沈曉飛,僅僅幾天的時間,他便已經吃不下飯了,只能完全地依賴著營養液。.

才剛剛十九歲的少年,已經瘦脫了相,深深凹陷的眼眶,很難再看出往日的活力與熱情。.

他不甘心——

沈曉飛望著白茫茫的一片,又看了一眼坐在他身邊的陳一,眼淚順著眼角落下。.

他以為只要和陳一哥哥在一起,他就不會怕這一天了,可是這一天,為什麽來得這樣快呢——

快到他都沒做好心理準備。.

他很清晰地感受到生命的流逝,像是一把沙子,他抓也不抓不住。.

陳一的口形像是在說“怎麽了”,沈曉飛已經聽不太清了,他伸出手,想要握住陳一的手腕,卻發現根本就無法控制自己的軀體。.

他很驚慌。.

明明媽媽都靠著他撿垃圾買來的廉價藥蹉跎了十年,為什麽他連兩個月都堅持不了呢——

為什麽呢——

沈曉飛的情況比這家醫院所有的白血病患者都嚴重 ,發展飛速,萊姆斯頓都沒來得及為他篩選有用的藥品,沈曉飛敗給了命運。.

或許他早就應該死在十六歲的那場校園暴力中,這幸福的三年,或許也算是一種彌補。.

但到底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悲劇——

沈曉飛流下最後一滴不甘的淚水,草草離去——

.....

【系統:叮,命運之子黑化值降低至5%】

系統意識到,語氣充滿了喜悅。.

陳一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少年的棺材前。.

他們沒回去,陳一身體不好沒法回寒冷的烏斯國。.蒂羅亞本想回去,可是想想,在他們所謂得到“家”裏並沒有留下什麽美好的回憶,倒是跟著陳一,才過了幾天安生日子。.

想必沈曉飛就算是死,也是想留在陳一的身邊了。.

於是和陳一商議過後,便打算把少年留在這裏的公墓。.今天是他下葬的日子。.

沈曉飛猜得沒錯,他的確早就該死在他們初見的時候。.血液流了一地,在雨夜裏染紅了半條巷子,羸弱的少年怎麽還可能活下來呢——

少年是朵莬絲花,卻有許多壞壞的小心思,是幫助他治愈程止安的最佳幫手。.

沒有少年,程止安很難松動,更別說現在這樣卑微了。.

斜睨了一眼低頭肅穆的程止安,陳一心中突然想笑。.明明內心都要高興瘋了,卻還是看在他的面子上假裝悲傷麽。.

天上下起了綿細的小雨,陳一受不了涼,程止安便把他推回去了,徒留蒂羅亞在原地小聲抽泣。.

陳一病情控制住了,但是身上的死氣卻更濃了,程止安有些心慌。.

……

烏斯國亂,陳一便在Y國l市為人購置了座宅子,蒂羅亞雖然在華國長大,但是她的家庭是移民家庭,後來才算作了烏斯族。.她的父母只會講烏斯語和Y語,所以Y國也勉強可以算作是蒂羅亞的母語國家。.

陳一忙了半天,有些疲憊躺到了病床上。.

無力地眨了眨眼,不知時不時困了,陳一的眼神開始有些渙散。.程止安走上前,輕輕拍了拍陳一的臉頰,輕聲道:“別太傷心,他會在天上保護你的。.”

人死了,程止安自然是高興地,但是沈曉飛這麽毫無征兆的“猝死”,就很難不讓他聯想到陳一的境況……

他很怕陳一——

陳一的眼神迷蒙,但是卻一直盯著程止安的臉。.程止安被盯得奇怪,剛要發問,陳一的手便撫摸上了他的眉眼。.

大手滿是繭子,在臉上滑動著,讓程止安有些麻。.程止安不敢亂動,只是乖乖地站在原地讓人撫摸。.

“我過幾天要去埃及了——”

陳一突然開口。.

原本死氣沈沈的眼睛突然閃爍起了夾雜著喜悅的期待,陳一看了看枕邊放著的歷史書籍,唇角微勾。.

程止安不想讓陳一再去奔波,現在對於陳一而言,每一次變動都是對生命的挑戰。.

他想要讓陳一取消這個想法,但是陳一的下一句話卻讓程止安遲疑了。.

“要不要一起去﹖”

程止安一楞,遲遲沒有回應。.

“程止安,去不去﹖”陳一再次重覆,眼中甚至帶了幾分笑意。.

程止安明明上個星期還在瘋狂埋怨沈曉飛,埋怨他為什麽明知道陳一病情危重卻還是答應他一起遠赴埃及,現在陳一又來問自己,他才明白當時的沈曉飛是一種什麽的心情。.

陳一長得很帥,沒錯,就是帥,不是美,不是精致,就是充滿視覺沖擊力的帥。.他從來都不是程止安身邊最好看得到人,但是卻從來都能讓程止安欲罷不能。.

深邃且鋒利的眉眼此刻充滿了破碎的柔和感,他的嘴巴微張,像是向著愛人露出弱點的受傷的狼王,程止安眼神微微閃爍。.

還有幾個瞬間,他也想和陳一去埃及,拋棄一切沈重的包袱,幸福快活的過上幾天。.

可是他不行,萬一病情惡化,根本沒人能控制得當了.......

“不可以,小一,我們不可以,你現在最好的就是待在醫院好好接受治療,說不定我們還能——”還能再堅持的就久一些。.

程止安說不出那些話來,他眼睛甚至有些濕潤。.

陳一看著程止安這般模樣,不禁笑出聲來,大手摸了摸程止安的頭,笑道:“程哥才是笨蛋。.”

“最聰明的人,才是最笨的人。.”

“笨死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艱難地翻身,把被子緊緊地纏在了身上,仿佛畏懼寒冷一般。.

程止安想說些什麽,但是陳一的呼吸聲已經均勻,看來是忍不住疲憊已經入睡了,他只能起身,走出病房替陳一料理那些沒處理完的工作以及沈曉飛的後事。.

直到他走出門的那一瞬間,他才意識到剛剛陳一對他的稱呼。.

程哥——

不是程止安,是程哥——

陳一他,到底是什麽意思……

程止安的思緒如纏亂的棉線,他想要理清,卻沒有人為他做那個解鈴人。.

沈曉飛只有蒂羅亞一個親人,所以事情也很好處理。.蒂羅亞不清楚程止安與陳一的關系,只當是普通的朋友,好心道謝,她叮囑著程止安註意著陳一的日常,便被程止安送回了宅院。.

天霧蒙蒙的,最近除了下雨就是下雪,讓人喘不過氣。.

程止安身心乏悶,看著路邊的小店,停下車準備買包煙抽。.

店面很小但是很幹凈,只是門口坐著一個衣著骯臟的紅發小男孩兒,嘴裏含著一根棒棒糖。.

小孩兒的眼神很澄澈,就連程止安也覺得幹凈,只是也僅僅覺得幹凈而已,他利索地走進商店,拿了一盒煙,將鈔票遞了過去。.

小超市裏有幾個購物的中年女人,他們小聲議論著滿外小男孩的可憐身世,找零的空暇,程止安聽了個大概。.

他腦海中不自覺地閃過陳一說的共情,他努力地感受著那股情緒,可最終卻是失敗而歸,他掏出零錢,遞給了男孩一張十美元的鈔票。.

男孩兒的眼神充滿了感激,甚至含著幾分淚意,他大聲說著謝謝,程止安微笑點點頭。.

……

怎麽辦,還是沒有感覺——

程止安有些茫然地抽著煙,漫無目的開著車在大街上行駛著。.共情——

這個感受有些過於久遠了。.

回憶著自己可笑的少年時代,回憶著成年後有陳一陪伴的時光。.

果真還是活該啊,活該自己落到了這種境地

程止安不明白自己到底缺失了什麽致使他落得這個下場,共情或許是一個很大的突破點,可是他現在卻依舊毫無頭緒。.

剛剛的男孩兒.....他甚至有些嫌棄他身上的骯臟。.

程止安有些無力自己情緒的卻是。.

手機新聞無意間推送了一條關於埃及的信息,程止安正巧在一家歷史博覽主題書店家路過,便索性停下車,走進書店挑選了一本關於埃及的書籍。.

很多圖都是從陳一的書裏看到過的。.程止安細細地看起了文字介紹。.

“一旦你的水流減少,人們就停止了呼吸........”

古埃及的長詩充滿了對大自然虔誠的感激,程止安書頁上美麗的文字,情不自禁地想起了上一頁的圖片。.

是一個感性的文明——

好像每一個古文明都充滿了感性,充滿了對大自然的敬畏與感激,他們情感細膩豐富……

程止安細細地讀著。.

書裏的字句都很美,譯者也是曾經再埃及考古的學者,翻譯的不僅美感十足還非常到位,程止安大概讀了十幾頁,便準備出錢買下它。.

他感受不到人的共情,自然也感受不到物品建築的共情。.程家其他人的課程裏有修身養性一說,喜歡旅游,喝茶,程止安可沒有,他只有機械的經濟學社會學等各種物質社會的書籍,從來沒有學習過如何快樂地活著。.

這本書讓他有些許新奇,他想著到時候或許能跟陳一分享一二。.

.......

——————

【系統:宿主,您留下能量也快消失幹凈了,確定還要保持現在的狀態嗎﹖】

陳一的能量最多還能活兩個月,但是陳一現在卻花了不少份額的能量維持現在比較健康的狀態,照這樣消耗下去,他最多還能活個十幾天。.

他知道陳一想要讓程止安的黑化值完全消失幹凈,但是現在明顯已經上了絕路,沒個幾年,程止安是不會打開和人交流的那把心鎖的。.

陳一看起來倒是一點也不在意,在精神空間裏看著自己最近漲幅極大的股票,露出了一個得意的笑容。.

程止安這種人,要學的多了去了,的確不是幾天就能糾正過來的,他可沒那些閑時間,只是他也不打算教了,他有別的出路。.

只是——

陳一其實不太喜歡布置這種比較嚴密的局,太過於麻煩,浪費了自己的業餘時間,但是程止安太難辦了,他只能把人一把一把激發感情,然後再把人引上正道,最後靠著自己留下的局一點點得到將人矯正過來。.

漂亮的乘務員為陳一遞上一杯橙汁,陳一笑著接下。.

穆爾金回國接手生意,程止安去安置蒂羅亞,蒂羅亞還沈浸在喪子之痛中,陳一騙過了主治醫生,只身踏上了他夢想中的埃及之旅。.

……

————————

陳一一睡下,就會睡十幾個小時,程止安買了一本書,好像是買上癮了,在路上感到什麽稀奇古怪的玩意兒都想給人買回去看看,不知不覺間,逛了整整一下午。.

拎著大包小包回醫院,看著萊姆斯頓欲言又止的模樣,程止安禮貌地露出了一個微笑,拎著東西向著陳一的病房走去。.

只是看著空蕩蕩的病房,程止安怔住了。.沒有任何一絲人居住過的地方,只有一股濃濃的,剛剛經過消毒的消毒水味。.

心臟像是出現了一個缺口,程止安跑出去詢問醫生,卻被告知病人已經在今天下午的時候就已經辦理出院了。.

今天下午——

是他離開的那段時間。.

想到剛剛萊姆斯頓的表情,程止安又連忙跑過去,不幸運的是,萊姆斯頓已經下班回家了,程止安只能一邊往車庫跑,一邊找著手機裏萊姆斯頓留下的家庭住址。.

陳一是不想見到他了麽﹖

他會去哪裏而﹖

程止安急躁地翻找著,可是越急,他就越找不到他想要的信息。.他有些氣急敗壞。.

“程先生——”

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程止安驀然回頭,是在車邊等著他的萊姆斯頓。.

“請告訴我陳一去哪兒了。.”程止安上前問道,語氣急切。.

萊姆斯頓上下打量了程止安兩眼,眼中閃過一絲糾結,最後才向著程止安娓娓道來。.

他不希望程止安去打擾這兩對苦命人,即使或許他和陳一發生的故事更長。.程止安有些不甘心,他想要反駁,但是萊姆斯頓的話就像是照妖鏡一樣將他的渾身骯臟展露得淋漓盡致。.

程止安想要反駁,但是已經一身狼狽,他恨恨地撇撇嘴,終於沒了往日裏的溫潤模樣。.萊姆斯頓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樣,仿佛早就窺探出程止安的真實模樣。.

他想要讓程止安放棄這個念頭,沒想到程止安直接上前一步將人鉗制。.萊姆斯頓已經七十歲了,但是他每天堅持鍛煉,所以除了有些肥胖之外,他的身體非常好,只是沒想到被這個清瘦的男人抓住,他竟然一點反抗的能力也沒有。.

“告訴我,陳一去哪裏了﹖”

“你不告訴我,你今天就別想走出這裏”

程止安要暴躁瘋了,大腦像是已經開始劇烈反應的化學藥劑,讓他沒法進行片刻正常理智地思考,他不得已使用了一些非常手段。.

……

得知了陳一的去向,程止安放開身形狼狽的萊姆斯頓,駕車直奔國際機場。.

果真是埃及——

他應該答應的——

程止安雙眼瞳孔,額頭上的青筋都隱隱的凸顯。.

他不明白,為什麽自己總領會不到陳一想要的。.他知道自己永遠龜縮在自己設下的小殼子,可是他出不去,他寸步難行——

程止安的航班因為風雪延誤了四個小時,他熬了一宿,只有在飛機上才有機會閉了閉眼。.下巴長出了青胡茬,眼底的青黑也更明顯了,程止安滄桑了許多。.

哪怕是閉上眼睛,也是陳一笑著向他揮手的模樣,程止安立刻睜開眼睛,恍惚地看著四周,生怕閉上眼睛看到陳一出事的場景,他只能坐在座位上,麻木的幹瞪著窗外,聽著自己有些痛的心跳。.

……

飛機上的六個小時非常難熬,程止安後來回想這六個小時發現都是空洞的。.

他麻木地提著一袋小小的行李來到了陌生的都市,來到了陳一最喜歡的城市。.

他向陳一要過聯系方式,可是陳一從來都沒有回應過他,哪怕是偷偷地為他安裝追蹤裝置,也能輕而易舉地被發現,現在他來了,可依舊找不到陳一的蹤影,他茫然地站在這個周圍與他格格不入的地方,有些無助。.

陳一回去哪裏——

埃及遍地都是古老的遺址,程止安不知道從何找起。.

國內的人還沒給他消息,程止安穿著厚厚的羽絨服在一眾穿著半截袖的人們之間像個怪人,他汗流浹背,只能將羽絨服和棉杉脫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他穿著依舊很厚的白襯衫向著車站走去。.

他準備先去埃及最著名的景點獅身人面像去找,獅身人面像在吉薩,他只能打車過去。.程止安來的慌張,什麽都沒有準備,只能想到哪去哪。.

他來到車站附近的租車店,看著一眾破舊的汽車,他疲憊地指了指旁邊白色得到吉普車。.

他人生地不熟,十公裏的路開了足足一個多小時,在東拐西拐來得到了吉薩金字塔的售票處。.他找了整整一圈,一個上午過去,他都沒有找到過陳一的蹤跡。.

他又開車直接去了帝王谷,可是帝王谷太大了,他找了很久很久,天色黑了下來,他也依然尋找不到陳一的蹤跡。.

埃及是一個不小的國家,古老的文明孕育了無數景點,程止安一個一個找下去,想要短時間找到陳一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他饑腸轆轆,巨大的緊迫感讓他忘記了三餐,他從昨天中午開始就沒有進食過了。.前後無人,游客們已經訂好了酒店入住,程止安卻開著車停在了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無人區,胃中劇痛襲來,程止安還有低血壓的習慣,他痛苦地看著四周,想要尋求幫助,可是現在太晚了——

他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

迷茫間,是點點碎光,程止安的頭痛欲裂,胃中像是被碎石裝滿一樣,讓人有種嘔吐的昏厥感。.

感受到人的體溫,他掙紮著想要活動。.

“別動——”

低沈而有磁性的聲音響起,程止安猛地睜開眼睛。.

陳一坐在輪椅上,靠在他的床邊,正低頭看著他。.

眼淚嘩嘩地留下,程止安像個孩子一樣將自己埋進了陳一的腿上,哪怕手背上的針頭已經回血,他也依舊將陳一緊緊地擁住。.

陳一沒有回應,只是淡淡地看著程止安的動作,一如程止安之前那樣。.

隱隱約約間,程止安好像聽到了陳一輕輕地嘆了口氣。.

……

陳一下飛機後就有些不舒服,保險起見,他服用藥物後來到醫院先進行了檢查,確認沒有事情後,才準備動身。.

沒想到,剛要出門,就看著穿著羽絨服中暑被送進醫院的程止安。.

果真是不是冤家不聚頭。.

程止安下飛機後已經因為過度勞累出現了精神恍惚,已經意識不到冷熱了,穿著羽絨服就想徒步向著吉薩金字塔走去,忘記了租車打車這一說。.

倒也實屬可笑。.

……

程止安只是疲憊過度加中度中暑,休整過後已經好了很多。.他老老實實地跟在陳一身後,跟著人逛遍了各大博物館和金字塔景點。.

是想象中的模樣——

望著宏偉的圖坦卡蒙陵墓,陳一眼中閃過一絲喜悅。.

程止安牽著他的手,二人矗立在金字塔腳下,看著眼前輝煌的建築。.雖然已經看過了很多金字塔,但是每一次看,陳一的心中也依舊會湧起澎湃的熱血。.

反觀程止安,還是懵懵地站在陳一的身後,仿佛眼前只是一堆碎石頭。.

果真還是沒長進啊。.

陳一有些失望。.

【系統:宿主,我們能量消耗得太快了,我們最多還能待三天。.】

陳一又是坐飛機又是熬夜趕路,為了維持現在的狀態消耗了太多能量,預留下的能量根本不足以撐下去了。.

陳一沒回應。.

又一次突然的死亡肯定會讓程止安起疑,現在沒覺得奇怪是因為他現在整個人神志不清醒,等到時候他反應過來了,就會覺得這其中有玄機了。.

所以,他這次不能自然死亡。.

……

操控著輪椅,陳一向前移動。.

“歷史的長河,總想著去制造些物質價值是很難讓人留下痕跡的,就算是自己也很痛苦。.”

“迷惘一生。.”

陳一說道。.

程止安點頭附和,他知道陳一說的意思,可是他沒有感觸。.

因為他從來沒想過要留下什麽。.

進入了圖坦卡蒙博物館,看著裏面古老的器具,陳一一看,就是半天,眼中充滿了眷戀。.

程止安其實也喜歡藏品,只是這個愛好完全是無意識對陳一的妥協。.看著眼前的做工精致的物品,程止安的確驚嘆古埃及文明的強大,以及線條的美妙。.

可是這種感觸和尋常人的感觸是不同的,程止安的感想太過機械。.

兩個人牽著手,順序穿過了每個主題展館。.

對於程止安來說,這才是最美妙的。.

——————夜晚

二人坐在露天陽臺上,享受著清涼的晚風,桌子上放著兩杯鮮榨果汁。.

“我們打算玩幾天﹖”程止安問道。.

太熱的地方不適合心臟病患者久待,更何況最近這裏一直有流感,對陳一來說很有可能會是致命的危險。.

陳一搖搖頭,輕聲道:“不走了,就在這待著。.”

這裏的高樓不多,晚上也比較靜謐,所以天上的繁星亮晶晶的,好看得很。.

陳一望著星星,有些出神。.

程止安說不出勸阻的話,那幾個字太過於殘忍,他只能跟著陳一,望著天邊的星星。.

可是並沒有什麽好看的。.

“程止安,你什麽時候才能學會同情呢——”

陳一突然笑問。.

程止安已經太久沒看見陳一露出這樣燦爛的表情,他微微怔住。.陳一又在問這個問題。.

他也不知道——

看著程止安茫然的模樣,陳一微笑,隨即嘆了口氣。.

蒼白的臉色有些發青,看起來甚至要和融化在夜色之中,程止安想要推人回屋,他有些懼怕這樣,現在的陳一給他一種就要消失的感覺。.

“再看會兒吧。.”陳一說道。.

他想再看會兒。.

“我其實一直很想沿著尼羅河走一圈,每次看著歷史的痕跡,我都會想到在這裏曾經生活的人們,四季更疊,日月不換。.”

“我太想和程止安留下一些痕跡,不想就這樣消失。.”

陳一自顧自地說著。.

程止安不明白陳一到底想要表達什麽,他只覺得恐慌。.

無比的恐慌。.

他緊緊地抱住陳一,想要借此來緩解自己心中的恐懼。.

陳一今夜的眼睛像是星星,閃爍著柔情,他柔聲問道,像是失望極了:“程止安,我等不到了。.”

“我以為我會等到的——”

輕輕地在程止安的臉頰上落下一個輕輕地,小心翼翼地吻,陳一操控著輪椅回到了酒店。.

陳一的吻像是烈焰俯視著程止安的面頰,他有些痛苦地想要質問,可是到頭來源頭終歸是在自己身上。.

他與人相擁而眠,仿佛這樣就可以永遠和陳一在一起。.

……

翌日,他們開車去了尼羅河畔,並約在晚上的時候去大劇院看《阿依達》,昨夜仿佛是個鬧劇,程止安暫時松了口氣。.

他們漫步在尼羅河畔,看著滾滾的長河,程止安叮囑陳一離遠些。.

【系統:宿主,我們最多還能再留一天。.】

【陳一:準備脫離吧。.】

系統有些驚訝,但還是打開了脫離系統。.

【系統:宿主將在半小時後進行強制脫離,其間任何死亡方式都可以作為脫離的媒介,希望脫離順利。.】

公式化的祝賀語結束,系統想要好奇地發問,但是陳一卻已經牽起了程止安的手。.

“你知道麽,每次看著小飛,我都想起了年輕的自己。.”陳一笑道,同時也勾起了程止安的回憶。.

少年時的陳一也是那般活力四射,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樣子整日給程止安惹麻煩,但好在陳一聰明,所以總是能夠化險為夷。.

回想著陳一意氣風發的模樣,愧疚湧上心頭,程止安點頭回應。.

“小一一直是個很乖的孩子。.”

得到了誇獎的陳一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一切仿佛回到了四年前的模樣,那個陳一正要準備離開家,執行任務的日子。.

“對不起——”程止安突然跪在了陳一的輪椅旁,淚流滿面。.

“我不該故意——故意做那些事——”

程止安終於肯面對那些不堪,他講那些是統統擺到了明面上,揭示自己的不識好歹,不知羞恥。.

陳一緊緊地握住程止安的手,有些失落。.

“如果程哥能早些說就好了。.”

早些說,他們就不會落得這樣的境地。.

可是不在這樣的境遇,程止安還會認識到自己的錯誤麽﹖

大抵是不會的。.

程止安泣不成聲。.他邁不出去,一直邁不出去,他知道自己是個懦夫,可是那段時光,真的太痛苦了,他一輩子都活在那個陰影裏,他出不去——

陳一為程止安擦了擦眼淚,隨即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道:“給我買瓶水吧,我有些渴了。.”

程止安看著已經空空如也的保溫杯,連忙應下,他拿著錢,去不遠處的便利超市給人買水。.

這裏少有人煙,只有一家破舊的便利店。.

望著程止安離去的背影,和自己留下的東西。.

看著面前滾滾的沙河,陳一露出了微笑。.

說真的,真的很喜歡這個位面的尼羅河,很有生命力——

.......

程止安回來,便看到了空無人煙的河畔,只有一個空空的輪椅。.

整個人癱倒在地,他連滾帶爬地爬到了河邊,看著飛速流淌的河水,想要哭泣,眼淚卻流不出來了。.

天氣很明朗,可是程止安卻覺得眼前的一切灰蒙蒙的。.

陳一,還是不要他了……

他早在昨天,就應該想到的。.

【系統:恭喜宿主,成功完成治愈任務,是否現在結算﹖】

陳一看著顯示屏裏程止安狼狽的模樣,搖搖頭。.

【陳一:再等等,等降到0在結算吧。.】、

系統不確定陳一為什麽這樣篤定,但是陳一已經利索的點擊繼續任務按鈕,他只能為人打開下一個的位面傳輸接口。.

……

————後傳

程止安在河邊昏倒,直到下午才被人發現,送回國後大病一場,養了許久才出來見人。.

他回了英國常住的那個酒店,細細的睜整理著陳一的遺物。.

房間裏全是沈曉飛擺下的裝飾,程止安難得心痛極了,他收拾著,卻在收拾陳一遺物的時候,發現了自己的照片。.

是一張他在宴會上的照片,看角度來像是偷拍的,只是照片上的他格外的張揚,是他很少表露出的得意。.

程止安都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參加過這個場合了。.

他雙手顫個不停,整個人都陷入了巨大的悲傷。.照片的背面留下了兩個清秀嚴謹的字跡:

【程哥】

他一直沒有被陳一丟棄,陳一一直都想著他的對嗎——

和沈曉飛在一起,只是因為對自己太過失望麽——

他臆想著。.

死者已逝,誰也不知道陳一到底是怎麽想的,程止安只能徒勞地留在原地,靠著這點幻想聊以□□。.

他小心翼翼地收拾起照片,繼續收拾陳一的遺物。.

除了照片,陳一什麽也沒留下,程止安有些失落。.

陳一說話算話,在他死後,那些生意果真都交到了程止安手上,穆爾金帶著人把所有的重要文件,產權證書都給了程止安,並表示以後自己會守護程止安的安全。.

這是陳一臨終前寄托給穆爾金的。.他沒有強求,只是讓穆爾金自己抉擇,即便不來到程止安的身邊也沒關系,陳一也為他安排好了其他別的出路。.

但是穆爾金還是來到了他的身邊。.

他無數次看著自家老板對著一個男人的照片出神,他許久就對程止安產生了好奇。.程止安大方地接受了穆爾金,並委以重任。.

事實證明,他們賭對了。.

程止安是一個好老板,和陳一樣好的老板,甚至比陳一更加的殺伐果斷,眼光獨到遠見;而穆爾金也是難得的好手下,他為程止安斬去了一切荊棘,完美完成了陳一對他的寄托,讓程止安輕松地活著。.

程家倒後,程止安沒再插手,只是麻木地做著自己的工作,看著藤和園逐漸一步步超過了程家之前所創造的價值。.

可是他還是沒有做到陳一說的。.

他沒再不擇手段地發展產業,也沒有惡意的傷害他人,他把所有的收益除了基本運行外,幾乎都投到了慈善上。.

殘疾人基金會,特殊疾病基金會,白血病基金會,老年人,留守兒童.....各種各樣的基金會他都投了大筆的金錢,可是還是沒有嘗到陳一說的“同情”。.

他依舊無法融入這個社會。.

他可以為社會制造物質價值,可是卻從來沒有感受到過美好的反饋。.

逐漸地,他的年紀大起來。.

他很註重保養,因為陳一總是來夢中找他。.

他生怕自己老了,陳一嫌棄他了,就不再來了。.夢裏的陳一還是那樣的好看——

“程先生——”

敲門上打散了程止安的美夢,他不愉快的開門,卻發現是穆爾金。.

“我為您帶來了兩個孩子。.”

如今的程止安已經五十多歲,卻一如既往麻木地活著 ,穆爾金便自作主張,為人帶來了兩個相貌精致的孩子作為樣子。.

程止安一楞。.

“或許家裏該添點人煙了,先生。.”穆爾金微笑。.

來到帝都,他才知道程止安曾經到底是有多麽的花天酒地,如今卻為了陳一十幾年沒再接觸過情人,只是在夜晚獨自望著陳一留下的為數不多的照片發呆。.如今,來兩個孩子熱鬧熱鬧也好。.

兩個小男孩兒有些膽怯,但還是對著眼前這個好看的爺爺說了一聲“爺爺好”。.

“是戰友們的孩子,父母雙亡,就送到您這邊了,算是互相做個伴。.”

小孩兒看起來頂多也就五六歲,是對雙胞胎。.程止安委婉拒絕,卻被穆爾金塞了下來。.

於是,偌大的宅院便多了兩個歡聲笑語。.

程止安只覺得吵鬧至極。.

是他太愚笨了嗎——

看著餐桌上兩個“醜陋”的兒童餐盒,程止安只能笑著裝作沒看見。.直到有朝一日,他的餐盒變成了“醜陋”的爺爺餐盒。.

他想要拒絕,卻被兩個小孩子的哭鬧給截住。.

這麽大一個人,和兩個小屁孩一般見識,不應該的。.

就這樣過著,程止安晚上和陳一也有了聊頭。.

可是程止安卻依舊沒有長進,他越發焦慮,他還是感受不到——

“同情,同情是什麽呢——”

“共情——”

他不喜歡吵鬧的孩子,一點也不喜歡……

時間沒有再給程止安留下多少餘地。.程止安多年整夜的失眠,陷入幻想導致他的精神狀態已經極差,哪怕是小孩子也沒能給他帶來緩解。.

一次回家的路上,他因為精神恍惚,撞向了卡車。.

程止安的生命,終於在52歲的某一天結束了。.

沒人知道那天是他的生日,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有在瀕臨死亡的時候,他才隱隱約約聽到了陳一一聲“生日快樂”。.

他還是沒學會,陳一會嫌棄他麽——

........

【系統:叮,恭喜宿主,命運之子黑化值降為0%】

此時的陳一早已經在另一個位面作威作福,聽著腦海中的播報,他得意地一笑,程止安現在估計是掛了。.

陳一猜得沒錯。.系統也非常驚疑,命運之子在臨死前愉悅值竟然從負值直接升了70%以上,這算是,對死亡非常歡迎麽——

作者有話說:

就這樣完結了吧哈哈,我知道有點扯但我實在是卡的太痛苦了。.大家可能覺得程止安這樣有點不太合理哈我解釋一下,我覺得其實就是先天反社會人格後期生活又不太好造成的。.我之前去做義工的時候了解過一個小哥就是這樣,天生反社會,家裏人再怎麽教也不管用,沒同情心還殘忍只能送精神病院了哈哈哈,我當時就幫人指個路聽護士講的,印象就挺深刻就有了這次的靈感。.不過程可能沒這麽嚴重,大多是後期教育造成的。.好期待下一個小皇帝,哈哈哈人設我超愛,這個世界寫崩了,下一個我註意點。.不過更新可能每天只有三千多了,我最近很像寫我另一本腦洞文嘿嘿嘿,我會讓劇情緊湊一些的,不會這麽長,大概三四千字一章,二十章左右完結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