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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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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結局

鳳凰湖上,碧波蕩漾,湖邊荷花點頭,湖畔柳枝輕揚,幾只白鷺悠然掠過水面,帶著這天仙之境獨有的靜謐與祥和。

一葉蘭舟,蕩蕩悠悠,老艄子撐起長竿,劃著小船,緩緩離開湖岸。

小船上,一個身著白衣、無飾華錦的男子靜靜站在船頭,他的腰間掛著一塊玉佩和一個香囊,他的手裏握著一支玉笛,他目光深邃,眼睛看著《風雨樓》的方向,仿佛要看穿那水霧樓臺,看進那《雲天水閣》。

“王爺,您又來看公子了?”蘭舟緩緩開口。

夏子信點了點頭,擔心地問:“我大哥,他還好嗎?”

蘭舟點了點頭,道:“公子好了許多,今早還能下床了。”

“當真,大哥已經能下床了,太好了。”夏子信不覺眼中含淚,欣慰笑道,“小玉姑娘真是神醫,竟真救了大哥,真是太好了!”

說著,他的神情又顯得有些失落,垂眸道:“可惜,大哥一直不肯見我,也不肯讓我當面道歉,也不知今日如何?”

蘭舟笑道:“公子知道你要來,特地讓我來接你,說……說他在《百花亭》等你。王爺到了《百花亭》,只要吹響玉笛,他便會出現。”

“當真!”夏子信如聞佳音,激動不已,驚喜看向蘭舟。

蘭舟笑道:“公子說,他前幾日精神不好,若您直接去見他,他恐沒有力氣和你說話。今天好了許多,所以,特地準備了百花酒,約您到《百花亭》一見。”

夏子信高興地抹了抹眼淚,又怕蘭舟看見自己丟人的模樣,轉身望著前方,道:“大哥都病了,怎麽能喝酒?他身體不好,不如就別去《百花亭》了,我直接去找他吧!”

“王爺說的什麽傻話,公子都有心了,您難道要拂了他的好意?”

夏子信又拍了拍自己的腦袋,笑道:“是啊,我真是糊塗,我是來看他的,怎麽能拂了大哥的心意,蠢蠢蠢!那便依大哥所言,咱們快去百花亭吧!”

蘭舟看著夏子信擦拭眼淚的背影,見他高興得如同一個破涕為笑的孩子,眼裏,不覺泛起一絲淚光。

公子,這是蘭舟最後一次幫公子了,若有下次,蘭舟希望,您的話,是真的……

當小船緩緩行向《百花亭》時,對面的《雲天水閣》門外,已站滿了人。歸燕、陸斐、汀楓、朱小玉、朱采芹,還有鳳凰島上的丫環、護衛、廚娘……他們都靜靜地守著這一間樓閣。

慕歸燕躲在對月的懷裏抽泣,她不敢大聲,卻滿臉是淚。她不能打擾哥哥,她答應過哥哥的,一定會堅強,一定會乖,只要她乖乖的,哥哥就不會離開她!

汀楓和朱小玉的眼睛,已經哭紅了,旁邊的陸斐,眼睛卻是睜得碩大。他倔強地看著前方緊閉的大門,絕不相信公子會出事,他要等著他出來。記得公子對他說過一句話,他說:斐兒,我就知道你和別人不一樣,你最想要做的事,是浪跡天涯、鋤強扶弱、當一個逍遙天下的大俠。正好,這也是我的夢想,等結束了這一切,我便隨你逍遙天下去。

公子,男子漢大丈夫,不能言而無信!你從來不是失信之人,所以,斐兒一定要等到你出來!

朱采芹轉身看向蔚藍天空,嘆息著望向那天際飛雲,眼中盡是深深的無奈,難掩的惆悵。人生路漫漫,為何總無常,涼都是公子的緣,是公子的情,是公子的恨,也是公子的劫,早知道,就不讓他來了。若是公子能好起來,他寧可什麽也不要,立即帶著他,回到靈江去,永遠也不要再回到這是非之地。

莊主,若您在天有靈,護一護,這可憐的孩子吧……

《雲天水閣》的牡丹花兒,早已謝去,卻只有一朵忘了季節,仍在枝頭孤獨搖曳。只是,它還沒有完全開放,也要謝了,因為孤單,因為太傻,因為弄錯的時間,錯把春風當秋月。

它一直在苦苦支撐著,苦苦等待著,它好像知道,有人的命運與它相連,為了等它開放,他們苦苦候了許多年。

窗外,綠影成波,屋裏,輕紗拂簾。

林清秋穿著一襲淺綠色的對襟羅裙,輕輕靠在慕景白的懷裏。這是他們初見時,她穿的那身衣衫,衣衫上繡著梨花素影,純潔,美麗。

“小時候,我曾做過一個夢,夢裏有一個很漂亮的院子,院子裏開滿了牡丹花,好多好多,像雪一樣白。我們在花叢裏捉迷藏,可是,我明明聽到了你的聲音,卻不知道你在哪兒,我就一直找,一直找,一直找到醒來。慕大哥,你瞧,現在窗外,也有一朵‘秋夜月’。”她指著窗外,呢喃著說道。

慕景白躺在窗邊的小榻上,微微睜眼,他原本俊朗的面容,沒有一絲血色,顯得憔悴無比。他的白衣,換了一件又一件,卻還是隱隱現著血跡,可他的神情裏,反而有著從未有過的幸福和平靜。

“嗯,看見了,開得真好。”慕景白道。他的手,輕輕放在林清秋的身上,卻連抱著她,也沒有了力量。

林清秋長發拂地如水,羅裙輕揚如霧,她的臉上帶著微笑,可眼淚卻簌簌如雨。

明明,慕大哥的眼睛裏沒有光芒,只有一片霧蒙蒙,他連自己都看不見了,又怎麽可能看到窗外?那麽,他到底看到了什麽呢?

他看到了小時候的李心夢,看到了街邊的那一朵白牡丹,也看到了,那人來人往的街道。他看到人群裏,有一個小女孩對他說,謝謝你,花識有緣人,你叫出了它的名字,它就是你的……

“夢兒,你真的相信,它叫‘秋夜月’嗎?”慕景白呢喃著,聲音雖輕,卻用盡了全部的力氣。

“嗯,我相信!”林清秋想要停止悲傷,眼淚卻根本沒有止境。

“如果我說,其實我騙了你,這個名字只是我胡說出來,哄他們的,你會傷心嗎?”

林清秋破涕為笑,搖頭道:“不,我不傷心,我會開心。慕大哥,因為這是你為了我,取的名字。秋夜月——是這世上,最好聽的花名。”

慕景白也笑了,道:“你喜歡就好,你喜歡,我就放心了。”

“我肯定喜歡,喜歡得不得了,喜歡到……喜歡到說出來,你都不會信。”林清秋用力壓抑著自己,不讓自己難過。她想讓慕景白聽見她的開心,可是,淚水和哭腔,卻已出賣了心靈。

“夢兒,你還記得,我們在賞花樓相遇的那一天嗎?”

“記得,當然記得,我……我從樓上摔下來,是你救了我。從那天開始,你就…就一直在救我,我怎麽可能忘記,我永遠也不會忘記!”林清秋言罷,終於沒有控制住,還是忍不住抽泣了起來。

慕景白想要握住她的手,卻什麽也做不了,他只能開口,安慰道:“別哭,夢兒,你的人生,還很長呢。從前,我一直感嘆自己的生命,輕得像雲、像煙、像霧……飄忽,無奈,還孤獨。我一直懷念著與你,與子信相識的那一日,懷念著那個花朝節。那是我人生裏,最美好的一天。在進城的那天,我,我又回到了那條街,重新走了一遍。我想著,若是恰好能遇到子信,恰好……恰好能遇見你,該多好?如今,你們真的回來了,就在我的身邊,我覺得自己很幸福。”

“我也很幸福,慕大哥!”林清秋抽泣著,緊緊握住慕景白冰涼的手,哭得渾身顫抖。

忽然,窗外傳來了一陣清揚的笛聲。那聲音很輕微,很遙遠,慕景白卻聽得很真切。他輕輕眨了眨眼,好像已經看見了夏子信,看見了那個站在南城之上,翩翩瀟灑的少年。

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夏子信站在《百花亭》的欄桿前,淚水模糊了視線,他將玉笛放在唇邊,含淚吹奏起了一曲《相見歡》。

他身後的石桌上,放著一壺百花酒和三只琉璃盞,以及一面陳舊泛黃的《南城酒家》青旗。其中,一只琉璃盞下,壓著一封信,已經被展開來,上面是林清秋的筆跡。代慕景白而書,寫著:

“此生最幸,得遇子信。人生無悔,莫愧莫棄。吾將遠行,不忍別親,願吾義弟,莫悲莫恨。若能聞笛一曲,送吾平生,逍遙無盡。”

笛聲悠悠,飄蕩在清幽寧靜的湖面上,飄蕩在荷花點點的池魚淵;飄蕩在《浮書樓》的書卷裏,飄到了《雲天水閣》的軒窗前。飄蕩到了關山竹林,飄蕩到了寧音寺裏,飄蕩到了那一盞長明燈前,溫柔地將它拂滅。最後,徑自飄蕩向了遙遠的天邊。

“夢兒,你聽,有笛聲。”慕景白緩緩說道。

林清秋紅著眼,擡起頭,望著窗外,含淚道:“是啊,一定是子信哥哥來了。他的笛聲真好聽,比我強多了。”

慕景白笑了,喃喃道:“夢兒,我餓了,你能為我去煮一碗蓮子粥嗎?我突然,好想吃你做的粥。”

林清秋再次轉涕為笑,抹著眼淚,嗔道:“真討厭,以前給你做,你不要,現在卻要我去做,哪有你這樣的人?壞透了。”

“是啊,我也覺得,我壞透了。可子信來了,你也不想……不想讓我這個樣子見他吧?”

林清秋緩緩站起來,溫柔地看了看慕景白,道:“好,我這就去給你做,等著我。”

說完,她松開慕景白的手,努力笑著轉身。

這時,身後忽傳來慕景白輕輕的一聲呢喃,那聲音,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和林清秋說話。輕柔,如風。

“夢兒,我會,等你的……”

聽見這話,林清秋突然頓住了腳步。一陣風來,拂動了輕紗,吹落了牡丹,拂起了她旖旎的長發,揚起了她衣上的梨花。眼前,仿佛飄落了一棵紅色的頭繩——是從那年的桃花樹上,穿過了層層時空而來,從天空中緩緩落下。

林清秋楞了楞,忽然全身顫抖,眼淚滾滾。她不敢回頭,也無法往前,因為,因為,因為!

……

素凈清寒,煙波雨、青衫薄淺。竭天邊、容華芳遠,影山遙念。長問天江東逝水,百花春盡紅顏苒。望孤雁、只影向誰旋,空留怨。

風流劍,詩幾卷。狂風烈,無情箭。嘆此生惆悵,幽思難見。夢中幾度秋夜月,人生長恨又風雪。尋尋覓、未免負終年,蒼天鑒。

後記:

春風二月,大涼承和二十二年,正是一個花朝節。

今日,有一位姓李的舞娘從宮裏出來,穿著花神娘娘的衣衫,在《賞花樓》上為眾人獻舞。

她跳著跳著,不知幾時,手裏的花神像不小心飛了出去,她嚇壞了,撲過去看時,正看到了,一位白衣少年將那女孩救了下來,所有人都在鼓掌,還有一個打扮得華貴的公子從樓上跑下去,滔滔不絕說著話。

她長長地松了一口氣,不多時,華貴公子笑著伸手搭在了白衣少年和那女孩的身上,三人,就這樣在眾人稱讚的目光裏,越走越遠,越走越遠。最後,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之中。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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