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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兵搜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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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兵搜樓

此時,醉飲樓大堂裏,一個高大魁梧、粗眉闊眼的年輕將軍,穿著一身銀色盔甲,正氣勢洶洶指揮著士兵搜查每一處雅間、客房。

士兵們手裏,拿著一張通緝犯的畫像,畫上之人戴著鬥笠、穿著黑衣,眼睛鼻子畫得模糊,只在碩大的鬥笠下畫了一張嘴,嘴巴周圍是一圈又短又粗的胡須,畫得是根根分明、栩栩如真。

“查,每個人都要查,所有帶刀的、帶劍的、身份不明的、年輕力壯的都不能放過!尤其是長胡子的,給我看清楚、望仔細,一定不能把犯人放跑了。”

“付將軍,您抓壞人這是頂天大事,您公務在身我們自當全力配合。可是,在我這樓裏的人,也有一些是‘不好說明身份’的,萬一鬧起來,大家面子上怕是過不去啊。你看這……”朱隱衣著青衫、手捧店簿,在旁小心侍候。

這年輕將軍名叫付成元,今年十八歲,是丞相付姚的大兒子,剛中了武狀元,很得皇帝喜愛,如今正任南營“神威校尉”。他正是年輕氣盛的時候,又仗著他父親和姑母貴妃的身份,誰說話都難勸,誰也不怕得罪。

“朱掌櫃,本將軍雖然也曾到你這兒喝過酒,但南城出了五條人命,這種時候,誰要是不讓搜查,就是包藏禍心,有意包庇兇手!你也不想去刑部受罪吧?”說著,又大聲喝道:“樓上樓下,你們都聽著,都給本將軍老實點,誰要是敢反抗不從,統統拉去刑部審問。”

沒一會兒工夫,好些客人就被帶了出來,無非都是長得嘴尖面醜、耳大肥頭、胡子拉茬、樣似小偷,還有幾個雖然沒有胡子,但說是查不出身份,也要帶回去問話,不定是同夥。

朱隱見他一下抓了七八個,心裏一陣不舒服,犯人在不在其中還是次要,經這麽一鬧,日後誰還敢來醉飲樓喝酒玩樂?再者,這裏被官兵抄過,原本住得好好的客人怕是也要搬走,畢竟沒人願意觸這個黴頭。客人沒了,生意自然就做不成,就算日後名聲不倒,少不得也要冷清個十天半個月。

正想著,只見賣藝的秋鳳兒和趙媚兒也被帶了下來,不由暗驚,這個付成元搞什麽鬼,怎麽連她們也抓?

“將軍,奴家屋裏沒人,孩子一個人在家不放心。您看,您能不能先放奴家回去,來日,奴家一定好好服侍將軍。”秋鳳兒穿著一身粉白合歡半袖羅裙,肩膀掛著紅錦披帛,臉頰桃紅、斜髻輕垂,面上現出幾分獻媚哀求之色,頗有些楚楚可憐。

付成元瞥了她一眼,壓根不為所動。

朱隱忙道:“付將軍,這是怎麽說的……”

“有人說餘三娘在死之前和幾個男人喝過酒,這二人與死者素有交集,怕是看見了些什麽,本將軍要將她們帶去盤問!”

秋鳳兒連忙搖頭道:“將軍,您說的那天奴家根本不在樓裏,那日我家小女病了,所以沒有來。現在這麽晚了,夜裏又冷,我實在擔心女兒,您能不能通融一下?”說著,竟嬌柔跪下。

站在一旁的趙媚兒抱著自己貼身不離的黃花梨蝶紋琵琶,上身穿著淺青寬袖綾紗春衫,下著松花綠百褶紗裙,膚白如玉,身姿如柳,站在那兒冷面冰霜。她似乎對這些事司空見慣,只是淡淡道,“姐姐這麽著急走,該不會是想去通風報信吧。”

“趙媚兒,你說什麽?”

趙媚兒瞥了她一眼,“姐姐往日陪客,不是也常有‘通宵達旦’之時嗎,怎麽今日卻等不及,莫不是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你……”秋鳳兒只道她素日冷清,卻沒想到她會這樣落井下石,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行了,”付成元打斷道:“本將軍說了,誰都不許出去,聽不懂嗎!”

秋鳳兒見求情不得,只得嘆了一口氣站起來,用披帛裹住肩膀,急無可奈。

這時,幾個“小乞丐”也從外頭回來了,四個人剛到門口,驚見醉飲樓圍了這麽多人,還有官兵在內,都不由嚇了一跳。

朱小玉和李心夢舉步就想往前闖,還是慕景白將她們叫住,道:“裏面是什麽情況還不知道,何況咱們現在穿成這樣,只怕也不會讓我們進去,還是先看看清楚。”

慕景白此時的神情比之前看上去恢覆了不少,衣服也整理過了,看樣子,是七腿貓幫了他。

正說著,就聽旁邊有人道:“往常只聽說過按長相、論身份抓人的,這‘按胡子’抓人,還是頭一回見。對了,我聽說這位狀元爺就是因為餘三娘的死,才查到這裏來,是不是真的?”

“咦,這誰知道。我只知那餘三娘雖是半老徐娘,卻風韻十足,為了撫養生病的兒子,在醉飲樓也有好些年。加上她是個‘酒場花木蘭’認得她的人也不在少數,連這位狀元爺也曾喝過她敬來的酒,如今她死了,便是不為她報仇,也想查清真相吧。”

“誰死了?”慕景白不由驚道。

那說話之人聽見,一轉頭,看見幾個乞丐小孩,不由驚道:“餵,你們幾個小乞丐,怎麽大晚上還敢出來,不怕死嗎?”

慕景白連忙道:“大叔,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那人搖頭道:“唉,前兩天晚上官兵巡夜,發現了一個死在角落裏的小乞丐,哎呦餵,那小乞丐死的是真慘啊,被人用大刀割斷喉嚨,脖子都差點斷了。後來,在張家客棧又發現了四具屍體,都是死於非命,你幾個小小年紀,還敢出來竄街,可是不怕死?”

“沒錯,都說那兇犯穿著黑衣戴著鬥笠,你們見了這樣的人,千萬離遠點,有吃沒吃不要緊,丟了小命就劃不來了,趕快走吧。”

慕景白聽到這裏,不由想起前天晚上在南西二街見到的官兵,想來定是因為這件事。這時,忽見李心夢拉了拉他的手,低低道:“慕大哥,你過來,我有話說。”

慕景白不解,只得和她走到旁邊,問她,“怎麽了?”

李心夢道:“那個‘張家客棧’,我好像去過。”

“你去過?什麽時候?”

李心夢便將那天晚上問路之事說了出來,接著,又道:“我出來之後,想著娘親還在等我,就沒有按照那位姐姐說的走。但是,我走了沒多遠,就看到一個人從客棧裏跑出來,那人戴著鬥笠,手裏像是拿著刀……”

說著,聲音都有些顫抖了。

慕景白暗驚,難道說,夢兒看到的那個戴鬥笠之人,就是兇手?忙又道:“他當時看到你了嗎?”

李心夢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問路的時候,屋裏沒有人,只有一個姐姐。”

……

醉飲樓裏,轉眼卻又抓了十來個人,付成元把前院攪得人心惶惶,又要帶著人往天字院去,還叫上秋鳳兒和趙媚兒,美其名曰“要讓她們幫著辨認兇犯”。

朱隱見狀,急道:“付將軍,付大將軍,天字院您搜不得啊?”

付成元怒道:“裏面住的還是天王老子不成,本將軍偏要進去搜!”

“誒,誒,付將軍,付將軍。”朱隱自知攔不住,只好跟著進去。

天字院不比外頭,這裏都是單獨的院落,且每個院落都由高墻間隔,付成元讓手下士兵分散去其他院落,自己親自帶著一隊人氣勢洶洶來到《春景閣》。

他早就聽說《春景閣》是天字一號院,修建得極是巧奪天工,比一般的府院更加精美絕倫,這回進去,倒要看個虛實。誰知,剛到門口,就見一個黑臉大胡子帶著一眾家仆站在院子外面,把個大門給擋著嚴嚴實實,看上去是提前得到風聲、做好了準備。

他當即明白過來,這是裏頭主人不願出來,叫下人擋道。不由喝道:“都讓開,本將軍捉拿兇犯,要進院搜查,閑雜人等統統散開!”

陸守上前一步,不卑不亢抱拳道:“各位請留步,人都在這裏,將軍要查,便查我們是也。”

付成元冷笑一聲,道:“這院子大門緊閉,不進去,如何知道裏面還有什麽人,你等最好不要耽誤本將軍的公事,否則,後果自負!來人。”

說罷,兩個官兵沖上前來,一左一右站到陸守跟前。

陸守也不懼他們,只道:“將軍要辦公事,也要講個理吧。這院子裏住著我家莊主和夫人,夫人體弱,又是女眷,這麽晚了你們非要闖進去,會不會不太妥當?”

一個士兵上前怒道:“你家夫人是什麽了不起的人物,膽敢延誤公事。滾開!”說完,揮手照著他臉上就是一拳。

陸守被他打了一拳,只是側了側頭,居然紋絲不動,可見下盤武功著實穩健。

那士兵見他挨了一拳,竟一點反應也沒有,不禁惱羞成怒,生怕在將軍面前丟臉,忙朝旁邊那人使了一個眼神,接著兩人左右同時出拳,朝陸守攻去,意要將這黑臉大胡子打倒才罷。

豈料,陸守也不是吃素的,他剛才不還手,是因為莊主事先有吩咐,絕對不能先對方之前動手。此時見他們以二打一,以多欺少,不由怒火中燒,也不客氣,大腳一揮,一個回旋踢便將兩個士兵踹了個四腳朝天,一左一右翻滾在地,狼狽不已。

“他奶奶的,還敢動手!”付成元怒起,“噌”地一聲拔出佩刀,架到陸守肩上。

“誤會,誤會!”

朱隱大驚,連忙上前,作禮賠笑道:“付將軍,這位陸管家才跟著慕莊主從靈江來,不知道咱們京城的規矩,您千萬不要動怒,不要動怒。”

“閉嘴,老子今日就是要宰個人祭祭刀……”

話未說完,突聽院門“吱呀”一聲被人打開,接著,傳來一個男人淡漠的聲音:“怎麽這樣大的陣仗,這是要在我院門前殺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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