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鵑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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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鵑鳥
兩個人沈默下來，直到並肩走出了杜想童的視線範圍，鐘凈才像憋了很久一樣呼出一口氣：“搞什麽啊這家夥？神經兮兮的！以為他多優秀呢，沒想到內裏是這麽個怪人......”
閔泉生瞇了一下眼，道：“他絕不只是神經兮兮那麽簡單。雖然沒有什麽實質性的證據，但我有種直覺，這人有問題。我甚至覺得......他可能跟我們的調查也有關系。”
但是不管怎樣，現在好歹是把這人糊弄過去了。接下來就要開始調查怪談了。
兩個人在附近找到了校園地圖，一看地圖才發現，杜想童剛才出來的那棟樓不是教學樓，而是綜合樓，真正的教學樓還在更前面的地方。
順著地圖繼續往前走，他們終於來到了教學樓。
接著，按照怪談裏所說的，他們上到教學樓三樓，進入了男廁所。
男廁所裏此時空無一人，隔間的門都半掩著。
鐘凈低頭看手機：“嗯......左邊第四間，是這間吧？”
他指了指其中一個廁所隔間。
閔泉生點點頭，走上前把門推開。
兩個人好像什麽偷窺高中男廁所的變態一樣，好奇地朝隔間裏面探頭望去。
然而令人失望的是，裏面就是再普通不過的廁所隔間，乍一看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
鐘凈覺得奇怪：“不對啊......怎麽會什麽線索都沒有？”
他說著走進隔間，忽然想起了什麽：“對了，那個怪談發生的條件......除了必須要在三樓男廁所的第四個隔間以外，應該還有別的吧？”
他抓著門把手，然後做了一個關門的手勢：“比如說，必須要身處在隔間裏面？畢竟那個怪談發生的時候，那個人正在上廁所吧？”
他越說越覺得有道理，又重新拉開門，朝著外面的閔泉生招了招手：“應該就是這樣！你也進來啦，不進來怎麽找線索？”
閔泉生一挑眉，看起來不太情願：“兩個人進一個隔間也太奇怪了吧？何況這隔間這麽小，你確定站得下？”
“為了身臨其境嘛，你犧牲一下！好了別廢話快進來......”鐘凈說著不由分說把閔泉生拉了進來，然後把門關上了。
黑暗狹小的隔間裏，兩個人嚴絲合縫擠在一起，連彼此的呼吸都聽得無比清楚。
鐘凈這時才後知後覺意識到閔泉生那句話的正確性：“......靠，還真是有點太擠了。”
要換個地方這樣，兩個人也許還會有點心猿意馬，但是這裏是廁所，還是男廁所，所以鐘凈此時清心寡欲，甚至還有心思吐槽：“我真的好奇怎麽會有人在廁所隔間親熱，又擠，還味兒死了......”
更讓他們不能接受的是，就這麽在大門緊閉的隔間裏擠了半天，始終也沒有找到什麽有用的線索。
兩個人最後心不甘情不願地出來了。
鐘凈皺著眉頭：“奇怪。難道是隔間不對？開玩笑，數數我都不會了嗎！”
這麽說著，他還是又仔細數了一下，絕對是左起第四個隔間沒錯。
此時閔泉生忽然道：“這麽說來......怪談裏那個人的確是在第四個隔間上廁所，可是你記不記得，那兩個玩詩詞接龍的人可不在第四個隔間。”
鐘凈明白他的意思：“你是說......它旁邊的這兩個隔間？”
兩個人於是把目光投向左起的第三個隔間，還有第五個隔間。
他們首先拉開了第三個隔間的門，發現在這個隔間的廁所蹲坑裏似乎有什麽東西。
盡管覺得有些膈應，兩個人還是決定為了調查作出偉大犧牲，於是蹲下來細看，只見那是一些綠色的小球，上面有淺色條紋，好像一個個微縮西瓜一樣。
鐘凈歪著頭：“小西瓜？還是......”
閔泉生道：“這應該是枯葉蛺蝶的卵，這種蝴蝶的卵就是這樣綠色的球體，很有特色。”
“哈？”這超出了鐘凈的認知，“怎麽會有蝴蝶把卵產在廁所蹲坑裏......”
除此之外，隔間裏再沒有其他線索了。
兩個人一頭霧水從第三個隔間裏退出來，又打開第五個隔間的門，走進去。
只見第五個隔間的蹲坑裏也有什麽東西，湊近一看，原來是一攤金黃色的粉末狀物質。
閔泉生道：“這個更好認了，是飛魚卵。壽司店裏面那種軍艦卷上經常可以見到。”
鐘凈若有所思：“魚卵嗎？畢竟也是水裏的生物，好歹比蝴蝶卵出現在廁所裏要合理多了......個鬼啊！也很奇怪吧！為什麽往廁所裏面放蟲卵和魚卵啊！”
閔泉生也面露思索：“是啊，偏偏是蟲卵和魚卵......俗話說‘千年蟲卵萬年魚卵’，這兩個東西生命力是很頑強的，到了適合的環境就會孵化出來。”
兩個人沒有頭緒，呆在這個狹小的廁所隔間也不太舒服，於是決定出來再議。
然而回頭一看，他們才驚愕地發現隔間的門居然被人從外面鎖了起來！
他們試著用力擰開門把手，力道大得門把手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然而門依舊緊鎖著，紋絲不動。
與此同時，門上還被不知道什麽東西貼上了一張紙，上面寫著：天下苦不沖廁所者久矣！沖廁所沖廁所沖廁所重要的事情說三遍！要麽沖廁所要麽自己吃了！
下附一雙一次性筷子。
“......”兩個人盯著那雙筷子，又看了看蹲坑裏那一攤金黃色的魚籽，陷入詭異的沈默。
雖然不知這張充滿怨氣的告示紙從何而來，但是應該也是給他們的線索之一，還是照做為妙。
鐘凈試圖分析：“看這意思，是讓我們在吃這些魚籽，和把它們沖下去之間選一樣？”
吃當然是不可能吃的，於是兩個人摁下了沖水鍵。
只聽一陣低沈的水聲，水花四濺，蹲坑裏的情形一時間看不清楚。
等聲音慢慢弱下來，再細看，裏面居然多了一條模樣奇異的魚！
單看它的軀體還算有個魚的樣子，可是在這魚身的兩側，竟然長著兩個鳥一樣的翅膀！
閔泉生道：“這就是飛魚。”
鐘凈感覺自己世界觀再次受到顛覆：“不會吧？我應該沒理解錯吧？它......難道就是從那些魚卵孵化出來的？？就因為我們摁了一下沖水鍵？？”
閔泉生點了點頭：“是啊，也不知道是什麽原理......不過更讓我驚訝的是，這玩意到合適的環境才會孵化出來，沒想到這個合適的環境居然指的就是廁所蹲坑？”
“......”鐘凈簡直無力吐槽了。
就在這時，他們聽見哢噠一聲，門開了。
同時，從門外傳來了另一種奇異的聲音，嗒嗒嗒嗒，好像拿指甲用力敲擊玻璃的那種聲音，而且從第一次在耳邊響起之後就一刻不停，吵得人腦仁疼。
推門出去一看，發現聲音來自廁所隔間外面的窗戶。
此時那扇窗戶緊閉著，外面的窗沿上站著一只紅棕色的鳥，正用它的喙拼了命地啄著窗戶玻璃。
閔泉生道：“這似乎是伯勞鳥......？”
鐘凈道：“它這樣敲玻璃，難道是想進來嗎？”
兩個人於是走過去把窗戶打開，伯勞鳥撲扇著翅膀飛進來，直接略過了兩個人，目標明確，直指第五個廁所隔間。
兩個人連忙跟上，還沒走到隔間門口，只聽一陣水聲，伯勞鳥又重新飛了出來，嘴裏叼著蹲坑裏的那只飛魚，在兩個人震驚的目光下又從廁所窗戶裏飛了出去。
整個過程不過幾秒時間，行雲流水。
兩個人目光又追隨著伯勞鳥往外望去，看見它飛到窗外的樹枝上，然後挪動了半天位置，尖尖的喙一松，竟然快準狠地把飛魚整個串在了樹枝上面！
目光往旁邊一移，在飛魚周圍還有一些小鳥的屍體，一個挨一個，跟它一起被串在樹枝上，看起來讓人頭皮發麻。
接著只見它優雅地埋下頭，用喙理了理毛，輕快地跳到飛魚屍體上，開始享受這份豐盛大餐。
“伯勞是很兇猛的鳥類，又叫‘屠夫鳥’，把獵物串在樹枝上是它的習性之一。”
閔泉生盯著那串屍體，饒有興味評價道：“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燒鳥’吧。”
“......求你閉嘴。”鐘凈實在不願意把這血腥的一幕和香噴噴的烤雞肉串聯系在一起。
說話間，伯勞已經把這條飛魚開膛破肚，它的喙和胸前羽毛都染上刺目的紅色。
但是鐘凈盯著樹枝上的飛魚，怎麽看怎麽覺得奇怪。
最後他實在忍不住了，拉了拉閔泉生的胳膊：“你看那條飛魚......我怎麽覺得它之前好像不長這樣啊？？”
閔泉生仔細看了看，也覺得好像哪裏怪怪的。
兩個人於是掏出口袋裏的杜鵑鳥吊墜，打算飛過去看個清楚。
飛到樹枝旁邊，伯勞被他們嚇了一跳，一扇翅膀飛遠了。兩個人也顧不上管，定睛一看，當即楞在了原地。
只見原本應該串在樹枝上的那只飛魚，居然跟融入了旁邊的小鳥屍體一樣，也變成了一只鳥！而且這鳥看起來非常眼熟......
是……杜鵑鳥？！
兩個人不約而同低下頭，看著胸前的杜鵑鳥吊墜，鐘凈忽然覺得喉嚨有點發幹：“不......不會這麽巧吧？”
閔泉生也少見皺起眉頭，似乎在思索什麽。片刻他回頭看著廁所的方向：“蝴蝶。杜鵑。詩詞接龍。你有沒有想到什麽？”
鐘凈一楞：“想到什麽？你是說，關於蝴蝶和杜鵑的詩嗎？”
閔泉生點了點頭：“對。你語文好點，有想到什麽嗎？”
“嗯......”鐘凈低頭想了想，“我能想到的應該就只有李商隱那首吧......‘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
閔泉生若有所思：“望帝春心托杜鵑......”
就在這時，鐘凈忽然看見杜鵑的屍體裏似乎有什麽閃了一下，有什麽東西在裏面。
他湊近一點，忍著不適，目光在血肉模糊的屍體裏搜尋了一下，發現裏面居然有一把鑰匙。
這應該就是下一個線索了。他們最後帶著鑰匙飛回了廁所。
可是這究竟是學校哪裏的鑰匙呢？寢室？教室？其他什麽亂七八糟的活動室？兩個人總不可能一個地方一個地方地找。想了想，決定去學校配鑰匙的地方打聽一下。
從廁所裏出來，他們隨便找了一個路過的學生，問到了配鑰匙的地方在體育館後面。
順著地圖找到體育館，體育館後面有一個小車，上面的牌子寫著“配鑰匙修電動車充氣補胎”幾個大字，一個中年男人靠在車邊看手機。
這個打聽是很需要技巧的，他們不能直接問這是什麽地方的鑰匙，於是決定演一場戲，讓配鑰匙的自己親口說出來。
兩個人來的路上就想好了劇本，此時鐘凈做出一副搞丟鑰匙很懊惱的樣子，走上前，把那把鑰匙遞給中年男人：“叔，我又把鑰匙給弄丟了......要來了別人的，麻煩您給重新配一把吧。”
中年男人把鑰匙接過來：“我看看......喲，宿舍的？今天上午還來了一個呢，跟你一樣，也是丟了宿舍鑰匙......”
兩個人對視一眼，看來這就是宿舍鑰匙了。
不多時，中年男人把配好的鑰匙遞給他們：“好了。”
他們接過鑰匙，發現上面居然浮現出三個數字：508。顯然是寢室門牌號。
他們來到寢室，找到508號寢室，插入鑰匙，把門鎖哢噠一聲擰開，這是一間八人寢，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門口那張床上的青綠色蚊帳。
鐘凈仰頭看了看：“這種蚊帳感覺很久沒見過了呢，真·青紗帳。”
閔泉生聽到最後三個字，眼神動了動：“青紗帳？”
鐘凈以為他不知道是什麽意思：“其實這個詞指的是那種很高很密的高粱玉米地，我這麽說只是......”
閔泉生道：“我知道。我只是想起前幾天刷到過一個懸案，講的是一個女孩在這種‘青紗帳’裏被害了，到現在兇手都沒有找到。”
“所以就有很多人說，平時要離這種地方遠一點，這裏面是最容易出危險的。”
蚊帳沒關嚴，閔泉生盯著中間留出來的一點縫隙：“雖然這兩件事大概率沒關系，我們如果調查這個蚊帳的時候還是小心一點吧。”
鐘凈點了點頭，兩個人順著梯子一路爬到上鋪，小心拉開蚊帳，鉆了進去。
眼前模糊了一下，他們下意識瞇起眼，再睜開時，他們發現自己身處一片田野。
兩個人左右看了看，周圍就好像他們剛才聊過的青紗帳一樣，視線完全被高大的高粱遮蓋住了，眼前一片綠，只在腳下有一條不知通往何處的田間小路。
兩個人別無選擇，只能順著這條小路往前。
往前走了一段距離，周圍的高粱漸漸稀疏起來，最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望無際的平坦田野。
繼續往前走。他們時不時會路過一些墳包，有些都長了茂盛的草，還有的似乎很久沒人掃墓，長著密密麻麻的小樹苗，擋住去往墳頭的路。
又走了一段距離，他們來到一片沼澤地，周圍沒有石頭、樹木可以鋪在上面通過，兩個人正沒有頭緒，忽然看見不遠處那些大大小小的墳包。
鐘凈咳了一聲：“我忽然有一個有點缺德的想法......”
閔泉生道：“你怎麽能這麽想呢，太過分了。”
“我還沒說是什麽呢！”鐘凈炸毛了。有一個太了解自己的青梅竹馬有時候也不是好事。
兩個人一邊鬥嘴，一邊走到那片大大小小的墳包前面，嘗試著把上面插著的墓碑拔出來。
奇跡發生了，石頭做的墓碑照理說應該沈得一個人也不一定擡得動，兩個人只伸手輕輕一拔，就像拎著一張紙片子一樣把墓碑拎起來了。
他們就這樣接連拔了十幾個墓碑紙片子，然後疊起來抱在懷裏，回到沼澤旁邊，把第一個墓碑平鋪到沼澤地裏，然後踩了上去。
鐘凈還算有點良知，一邊往上面踩一邊小聲嘀咕：“無意冒犯，我們也是迫不得已......”
“怕什麽，”閔泉生則恰好相反，老實不客氣地一腳踩上去，臉皮厚得可以摘下來代替墓碑，“無人認領的墓碑自古就是用來鋪路的，這叫積陰德。”
兩個人在第一塊墓碑上站穩了，又鋪第二塊，跳到第二塊上面。
結果回頭一看，發現第一塊墓碑沈了下去，就好像在告訴他們，沒有回頭路了。
就這樣鋪一塊踩一塊，踩一塊沈一塊，很快就接近對岸，而手裏的墓碑也只剩下最後一塊。
他們彎腰把最後一塊墓碑鋪在沼澤地上，踩著上了岸，正準備往前走，鐘凈回過頭，目光無意間掃過墓碑上的照片，渾身一僵。
他趕緊拉住閔泉生，驚恐地指著那塊墓碑：“你......你看那塊墓碑......”
閔泉生回頭一看，看見那塊墓碑上有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裏是個年輕男人，對著鏡頭微微笑著，看起來有幾分眼熟。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在哪裏見過，就看見了照片下面的名字，赫然寫著：[杜想童]
兩個人都驚呆了。但是他們還沒來得及細看，最後一塊墓碑也隨著他們的離去沈入沼澤，杜想童的照片和名字全都被沼澤淹沒，什麽也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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閔泉生瞇了一下眼，道：“他絕不只是神經兮兮那麽簡單。雖然沒有什麽實質性的證據，但我有種直覺，這人有問題。我甚至覺得......他可能跟我們的調查也有關系。”
但是不管怎樣，現在好歹是把這人糊弄過去了。接下來就要開始調查怪談了。
兩個人在附近找到了校園地圖，一看地圖才發現，杜想童剛才出來的那棟樓不是教學樓，而是綜合樓，真正的教學樓還在更前面的地方。
順著地圖繼續往前走，他們終於來到了教學樓。
接著，按照怪談裏所說的，他們上到教學樓三樓，進入了男廁所。
男廁所裏此時空無一人，隔間的門都半掩著。
鐘凈低頭看手機：“嗯......左邊第四間，是這間吧？”
他指了指其中一個廁所隔間。
閔泉生點點頭，走上前把門推開。
兩個人好像什麽偷窺高中男廁所的變態一樣，好奇地朝隔間裏面探頭望去。
然而令人失望的是，裏面就是再普通不過的廁所隔間，乍一看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
鐘凈覺得奇怪：“不對啊......怎麽會什麽線索都沒有？”
他說著走進隔間，忽然想起了什麽：“對了，那個怪談發生的條件......除了必須要在三樓男廁所的第四個隔間以外，應該還有別的吧？”
他抓著門把手，然後做了一個關門的手勢：“比如說，必須要身處在隔間裏面？畢竟那個怪談發生的時候，那個人正在上廁所吧？”
他越說越覺得有道理，又重新拉開門，朝著外面的閔泉生招了招手：“應該就是這樣！你也進來啦，不進來怎麽找線索？”
閔泉生一挑眉，看起來不太情願：“兩個人進一個隔間也太奇怪了吧？何況這隔間這麽小，你確定站得下？”
“為了身臨其境嘛，你犧牲一下！好了別廢話快進來......”鐘凈說著不由分說把閔泉生拉了進來，然後把門關上了。
黑暗狹小的隔間裏，兩個人嚴絲合縫擠在一起，連彼此的呼吸都聽得無比清楚。
鐘凈這時才後知後覺意識到閔泉生那句話的正確性：“......靠，還真是有點太擠了。”
要換個地方這樣，兩個人也許還會有點心猿意馬，但是這裏是廁所，還是男廁所，所以鐘凈此時清心寡欲，甚至還有心思吐槽：“我真的好奇怎麽會有人在廁所隔間親熱，又擠，還味兒死了......”
更讓他們不能接受的是，就這麽在大門緊閉的隔間裏擠了半天，始終也沒有找到什麽有用的線索。
兩個人最後心不甘情不願地出來了。
鐘凈皺著眉頭：“奇怪。難道是隔間不對？開玩笑，數數我都不會了嗎！”
這麽說著，他還是又仔細數了一下，絕對是左起第四個隔間沒錯。
此時閔泉生忽然道：“這麽說來......怪談裏那個人的確是在第四個隔間上廁所，可是你記不記得，那兩個玩詩詞接龍的人可不在第四個隔間。”
鐘凈明白他的意思：“你是說......它旁邊的這兩個隔間？”
兩個人於是把目光投向左起的第三個隔間，還有第五個隔間。
他們首先拉開了第三個隔間的門，發現在這個隔間的廁所蹲坑裏似乎有什麽東西。
盡管覺得有些膈應，兩個人還是決定為了調查作出偉大犧牲，於是蹲下來細看，只見那是一些綠色的小球，上面有淺色條紋，好像一個個微縮西瓜一樣。
鐘凈歪著頭：“小西瓜？還是......”
閔泉生道：“這應該是枯葉蛺蝶的卵，這種蝴蝶的卵就是這樣綠色的球體，很有特色。”
“哈？”這超出了鐘凈的認知，“怎麽會有蝴蝶把卵產在廁所蹲坑裏......”
除此之外，隔間裏再沒有其他線索了。
兩個人一頭霧水從第三個隔間裏退出來，又打開第五個隔間的門，走進去。
只見第五個隔間的蹲坑裏也有什麽東西，湊近一看，原來是一攤金黃色的粉末狀物質。
閔泉生道：“這個更好認了，是飛魚卵。壽司店裏面那種軍艦卷上經常可以見到。”
鐘凈若有所思：“魚卵嗎？畢竟也是水裏的生物，好歹比蝴蝶卵出現在廁所裏要合理多了......個鬼啊！也很奇怪吧！為什麽往廁所裏面放蟲卵和魚卵啊！”
閔泉生也面露思索：“是啊，偏偏是蟲卵和魚卵......俗話說‘千年蟲卵萬年魚卵’，這兩個東西生命力是很頑強的，到了適合的環境就會孵化出來。”
兩個人沒有頭緒，呆在這個狹小的廁所隔間也不太舒服，於是決定出來再議。
然而回頭一看，他們才驚愕地發現隔間的門居然被人從外面鎖了起來！
他們試著用力擰開門把手，力道大得門把手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然而門依舊緊鎖著，紋絲不動。
與此同時，門上還被不知道什麽東西貼上了一張紙，上面寫著：天下苦不沖廁所者久矣！沖廁所沖廁所沖廁所重要的事情說三遍！要麽沖廁所要麽自己吃了！
下附一雙一次性筷子。
“......”兩個人盯著那雙筷子，又看了看蹲坑裏那一攤金黃色的魚籽，陷入詭異的沈默。
雖然不知這張充滿怨氣的告示紙從何而來，但是應該也是給他們的線索之一，還是照做為妙。
鐘凈試圖分析：“看這意思，是讓我們在吃這些魚籽，和把它們沖下去之間選一樣？”
吃當然是不可能吃的，於是兩個人摁下了沖水鍵。
只聽一陣低沈的水聲，水花四濺，蹲坑裏的情形一時間看不清楚。
等聲音慢慢弱下來，再細看，裏面居然多了一條模樣奇異的魚！
單看它的軀體還算有個魚的樣子，可是在這魚身的兩側，竟然長著兩個鳥一樣的翅膀！
閔泉生道：“這就是飛魚。”
鐘凈感覺自己世界觀再次受到顛覆：“不會吧？我應該沒理解錯吧？它......難道就是從那些魚卵孵化出來的？？就因為我們摁了一下沖水鍵？？”
閔泉生點了點頭：“是啊，也不知道是什麽原理......不過更讓我驚訝的是，這玩意到合適的環境才會孵化出來，沒想到這個合適的環境居然指的就是廁所蹲坑？”
“......”鐘凈簡直無力吐槽了。
就在這時，他們聽見哢噠一聲，門開了。
同時，從門外傳來了另一種奇異的聲音，嗒嗒嗒嗒，好像拿指甲用力敲擊玻璃的那種聲音，而且從第一次在耳邊響起之後就一刻不停，吵得人腦仁疼。
推門出去一看，發現聲音來自廁所隔間外面的窗戶。
此時那扇窗戶緊閉著，外面的窗沿上站著一只紅棕色的鳥，正用它的喙拼了命地啄著窗戶玻璃。
閔泉生道：“這似乎是伯勞鳥......？”
鐘凈道：“它這樣敲玻璃，難道是想進來嗎？”
兩個人於是走過去把窗戶打開，伯勞鳥撲扇著翅膀飛進來，直接略過了兩個人，目標明確，直指第五個廁所隔間。
兩個人連忙跟上，還沒走到隔間門口，只聽一陣水聲，伯勞鳥又重新飛了出來，嘴裏叼著蹲坑裏的那只飛魚，在兩個人震驚的目光下又從廁所窗戶裏飛了出去。
整個過程不過幾秒時間，行雲流水。
兩個人目光又追隨著伯勞鳥往外望去，看見它飛到窗外的樹枝上，然後挪動了半天位置，尖尖的喙一松，竟然快準狠地把飛魚整個串在了樹枝上面！
目光往旁邊一移，在飛魚周圍還有一些小鳥的屍體，一個挨一個，跟它一起被串在樹枝上，看起來讓人頭皮發麻。
接著只見它優雅地埋下頭，用喙理了理毛，輕快地跳到飛魚屍體上，開始享受這份豐盛大餐。
“伯勞是很兇猛的鳥類，又叫‘屠夫鳥’，把獵物串在樹枝上是它的習性之一。”
閔泉生盯著那串屍體，饒有興味評價道：“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燒鳥’吧。”
“......求你閉嘴。”鐘凈實在不願意把這血腥的一幕和香噴噴的烤雞肉串聯系在一起。
說話間，伯勞已經把這條飛魚開膛破肚，它的喙和胸前羽毛都染上刺目的紅色。
但是鐘凈盯著樹枝上的飛魚，怎麽看怎麽覺得奇怪。
最後他實在忍不住了，拉了拉閔泉生的胳膊：“你看那條飛魚......我怎麽覺得它之前好像不長這樣啊？？”
閔泉生仔細看了看，也覺得好像哪裏怪怪的。
兩個人於是掏出口袋裏的杜鵑鳥吊墜，打算飛過去看個清楚。
飛到樹枝旁邊，伯勞被他們嚇了一跳，一扇翅膀飛遠了。兩個人也顧不上管，定睛一看，當即楞在了原地。
只見原本應該串在樹枝上的那只飛魚，居然跟融入了旁邊的小鳥屍體一樣，也變成了一只鳥！而且這鳥看起來非常眼熟......
是……杜鵑鳥？！
兩個人不約而同低下頭，看著胸前的杜鵑鳥吊墜，鐘凈忽然覺得喉嚨有點發幹：“不......不會這麽巧吧？”
閔泉生也少見皺起眉頭，似乎在思索什麽。片刻他回頭看著廁所的方向：“蝴蝶。杜鵑。詩詞接龍。你有沒有想到什麽？”
鐘凈一楞：“想到什麽？你是說，關於蝴蝶和杜鵑的詩嗎？”
閔泉生點了點頭：“對。你語文好點，有想到什麽嗎？”
“嗯......”鐘凈低頭想了想，“我能想到的應該就只有李商隱那首吧......‘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
閔泉生若有所思：“望帝春心托杜鵑......”
就在這時，鐘凈忽然看見杜鵑的屍體裏似乎有什麽閃了一下，有什麽東西在裏面。
他湊近一點，忍著不適，目光在血肉模糊的屍體裏搜尋了一下，發現裏面居然有一把鑰匙。
這應該就是下一個線索了。他們最後帶著鑰匙飛回了廁所。
可是這究竟是學校哪裏的鑰匙呢？寢室？教室？其他什麽亂七八糟的活動室？兩個人總不可能一個地方一個地方地找。想了想，決定去學校配鑰匙的地方打聽一下。
從廁所裏出來，他們隨便找了一個路過的學生，問到了配鑰匙的地方在體育館後面。
順著地圖找到體育館，體育館後面有一個小車，上面的牌子寫著“配鑰匙修電動車充氣補胎”幾個大字，一個中年男人靠在車邊看手機。
這個打聽是很需要技巧的，他們不能直接問這是什麽地方的鑰匙，於是決定演一場戲，讓配鑰匙的自己親口說出來。
兩個人來的路上就想好了劇本，此時鐘凈做出一副搞丟鑰匙很懊惱的樣子，走上前，把那把鑰匙遞給中年男人：“叔，我又把鑰匙給弄丟了......要來了別人的，麻煩您給重新配一把吧。”
中年男人把鑰匙接過來：“我看看......喲，宿舍的？今天上午還來了一個呢，跟你一樣，也是丟了宿舍鑰匙......”
兩個人對視一眼，看來這就是宿舍鑰匙了。
不多時，中年男人把配好的鑰匙遞給他們：“好了。”
他們接過鑰匙，發現上面居然浮現出三個數字：508。顯然是寢室門牌號。
他們來到寢室，找到508號寢室，插入鑰匙，把門鎖哢噠一聲擰開，這是一間八人寢，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門口那張床上的青綠色蚊帳。
鐘凈仰頭看了看：“這種蚊帳感覺很久沒見過了呢，真·青紗帳。”
閔泉生聽到最後三個字，眼神動了動：“青紗帳？”
鐘凈以為他不知道是什麽意思：“其實這個詞指的是那種很高很密的高粱玉米地，我這麽說只是......”
閔泉生道：“我知道。我只是想起前幾天刷到過一個懸案，講的是一個女孩在這種‘青紗帳’裏被害了，到現在兇手都沒有找到。”
“所以就有很多人說，平時要離這種地方遠一點，這裏面是最容易出危險的。”
蚊帳沒關嚴，閔泉生盯著中間留出來的一點縫隙：“雖然這兩件事大概率沒關系，我們如果調查這個蚊帳的時候還是小心一點吧。”
鐘凈點了點頭，兩個人順著梯子一路爬到上鋪，小心拉開蚊帳，鉆了進去。
眼前模糊了一下，他們下意識瞇起眼，再睜開時，他們發現自己身處一片田野。
兩個人左右看了看，周圍就好像他們剛才聊過的青紗帳一樣，視線完全被高大的高粱遮蓋住了，眼前一片綠，只在腳下有一條不知通往何處的田間小路。
兩個人別無選擇，只能順著這條小路往前。
往前走了一段距離，周圍的高粱漸漸稀疏起來，最後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望無際的平坦田野。
繼續往前走。他們時不時會路過一些墳包，有些都長了茂盛的草，還有的似乎很久沒人掃墓，長著密密麻麻的小樹苗，擋住去往墳頭的路。
又走了一段距離，他們來到一片沼澤地，周圍沒有石頭、樹木可以鋪在上面通過，兩個人正沒有頭緒，忽然看見不遠處那些大大小小的墳包。
鐘凈咳了一聲：“我忽然有一個有點缺德的想法......”
閔泉生道：“你怎麽能這麽想呢，太過分了。”
“我還沒說是什麽呢！”鐘凈炸毛了。有一個太了解自己的青梅竹馬有時候也不是好事。
兩個人一邊鬥嘴，一邊走到那片大大小小的墳包前面，嘗試著把上面插著的墓碑拔出來。
奇跡發生了，石頭做的墓碑照理說應該沈得一個人也不一定擡得動，兩個人只伸手輕輕一拔，就像拎著一張紙片子一樣把墓碑拎起來了。
他們就這樣接連拔了十幾個墓碑紙片子，然後疊起來抱在懷裏，回到沼澤旁邊，把第一個墓碑平鋪到沼澤地裏，然後踩了上去。
鐘凈還算有點良知，一邊往上面踩一邊小聲嘀咕：“無意冒犯，我們也是迫不得已......”
“怕什麽，”閔泉生則恰好相反，老實不客氣地一腳踩上去，臉皮厚得可以摘下來代替墓碑，“無人認領的墓碑自古就是用來鋪路的，這叫積陰德。”
兩個人在第一塊墓碑上站穩了，又鋪第二塊，跳到第二塊上面。
結果回頭一看，發現第一塊墓碑沈了下去，就好像在告訴他們，沒有回頭路了。
就這樣鋪一塊踩一塊，踩一塊沈一塊，很快就接近對岸，而手裏的墓碑也只剩下最後一塊。
他們彎腰把最後一塊墓碑鋪在沼澤地上，踩著上了岸，正準備往前走，鐘凈回過頭，目光無意間掃過墓碑上的照片，渾身一僵。
他趕緊拉住閔泉生，驚恐地指著那塊墓碑：“你......你看那塊墓碑......”
閔泉生回頭一看，看見那塊墓碑上有一張黑白照片。
照片裏是個年輕男人，對著鏡頭微微笑著，看起來有幾分眼熟。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在哪裏見過，就看見了照片下面的名字，赫然寫著：[杜想童]
兩個人都驚呆了。但是他們還沒來得及細看，最後一塊墓碑也隨著他們的離去沈入沼澤，杜想童的照片和名字全都被沼澤淹沒，什麽也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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