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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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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窗戶

如果是重男輕女的話,聯系之前已知的線索,一切都說得通了。

鐘凈試著把這些線索串聯起來:“新娘懷孕了,但是生下來一看,不是男孩是女孩。新郎和婆婆都很生氣,就把生不出男孩的新娘給殺掉了......”

自己說完想了想:“感覺好像挺順的。”

接著扭頭看向那根訛人辮,還有被它救起來的那只男人偶,臉色變得有些不善。

他兩只手交疊在一起,指節按得哢吧哢吧響:“什麽年代了還搞這出。怎麽處置它,有什麽好建議嗎?”

閔泉生全程好整以暇地看戲,聞言,也沒說話,只是隨手拿起絞刑架旁邊的那把菜刀,然後遞給了鐘凈。

鐘凈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嘴角微微勾起來,接過菜刀,反手架在男人偶脖子上。

然後他挾持著男人偶,面朝訛人辮,大有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架勢,言簡意賅地吐出兩個字:“救她。”

閔泉生吹了聲口哨:“鐘大俠重出江湖。”

而另一邊,不知是不是錯覺,在菜刀的威壓之下,訛人辮居然真的輕輕抖了一下,似乎在猶豫抉擇什麽。

鐘凈一看有戲,菜刀靠得離男人偶的脖子更近一點,依然還是言簡意賅的兩個字,只是語氣重了很多:“快點。”

說這話時,菜刀其實已經微微嵌進了男人偶的塑膠脖子,留下一道淺淺的刀痕,

見狀,訛人辮猛然抽動了一下,這次實在明顯,絕對不可能是錯覺了。

接著,就好像是覺得毫無辦法了似的,它就像剛才那樣慢慢伸長,然後從絞刑架上垂下來,垂入血海中,老大不情願地纏繞在女人偶嬌小的身軀上,把她一點點拉了上來。

就在這時,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就在女人偶被訛人辮拉上來的一瞬間,原本源源不斷從她體內湧出來的血水忽然停下來,一直緩慢上升的血海海平線也停止了上升,甚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下降。

兩個人覺得驚奇,定睛一看,才發現女人偶在被拉上來的過程中,居然像海綿一樣又把這些從她體內流出來的血吸了回去!

與此同時,她的身體也在慢慢變大,慢慢膨脹......

直到最後,變成了一個和他們一樣,正常大小的女人。

她變成女人,雙腳落地的一剎那,滿屋的血水也已經被她吸收殆盡了,讓她得以在地面上站穩腳跟,並且邁開步子,慢慢地朝著醫院大門口的方向走去。

兩個人註意到,隨著走動幅度,她整個人都往下一個勁兒地滴血。不知道究竟是因為剛從一片血海裏脫身出來,還是因為那些重新吸收進她體內的血水漏出來了。

但這還不算什麽。更吸引他們註意力的是她奇異的走路姿勢。

她並不像正常人那樣面朝前方,邁開兩腿往前走,而是像青蛙一樣叉著腿,像螃蟹一樣橫著身子,一步一步慢慢挪到醫院大門口,整個過程看起來簡直不是奇異,更多的是詭異。

兩個人對視一眼,趕緊從絞刑架上滑下來,追著她的腳步也來到了醫院大門口。

還沒走到門口,就聽見外面傳來隱隱約約的哭嚎聲。

兩個人加快腳步走到醫院門口,只見那輛無人駕駛的救護車還停在原地,車門大開著,裏面的座椅上赫然躺著一團小小的,血紅色的軀體......

是他們帶過來的那個新生兒!她不知什麽時候自己回到了救護車上,使盡全身氣力正在哭嚎扭動。

兩人還沒來得及作出反應,就眼看著女人維持著那個詭異的走路姿勢,慢慢走到救護車門口,橫著身子坐了上去,抱起裏面痛苦哭嚎的新生兒,然後開始溫聲細語地哄。

只見新生兒在她的愛撫之下,竟然真的止住了哭泣,幾乎已經不成人形的軀體慢慢蜷縮起來,然後竟然縮成一個肉球......或者說,一個坑坑窪窪,崎嶇不平的肉瘤,在女人懷裏沒了聲息。

“?!”兩個人都震驚了。

“什麽情況?”鐘凈小聲跟閔泉生咬耳朵,“她......不會就是這個小孩的媽媽吧?”

閔泉生搖搖頭:“不知道。不過......”

他打量了一下面前這輛救護車:“我在想,她上車是不是準備去什麽地方,暗示著我們跟她一起去?”

鐘凈想了想,覺得有理,於是兩個人也手腳並用爬上了這輛救護車,就在鐘凈把腳收進車裏的時候,車門就好像已經等得不耐煩一樣,砰地一聲關上了,隨後又在沒人駕駛的情況下緩緩起步,朝著某個方向駛去。

車窗外,沿途景色快速掠過,閔泉生仔細觀察了一下,臉上多了一絲了然:“我們似乎在原路返回。這應該就是回到江水小區的路。”

不出他所料,救護車最後真的駛進了江水小區,在紅窗戶那一戶的單元門口停了下來。

車門大開,女人抱著新生兒......此時稱其為肉瘤或許更加合適,率先從救護車上下來了。

她依舊維持著剛才那種怪異的姿勢,叉開著兩條腿,像螃蟹一樣橫著走進了單元門,兩個人緊隨其後。

一行三人從樓道慢慢走上去,最後在紅窗戶那一戶的門口站定。

令兩個人意想不到的是,門鎖著。

鐘凈皺起眉頭:“鎖了?之前每次來的時候都開著的啊!”

他們正思考著現在應該如何是好,就看見身旁的女人動了。

只見她伸手在碎花裙的褶皺裏掏了掏,竟然掏出來一把鑰匙,對準鎖眼插進去,扭了兩下,門應聲而開。

兩個人對視一眼。

鐘凈虛著聲音道:“這難道就是她家?她是‘新娘’?”

其實女人根本不搭理他們,全程無視,但是他還是下意識壓低了聲音,也不知道在躲誰。

閔泉生也配合著他壓低了聲音:“應該是這樣沒錯。”

說話間女人已經走進了屋子,當然,還是以那種螃蟹一樣的姿勢。

兩個人也小心翼翼跟了進去,只見她沒有在廚房或者客廳多做停留,而是徑直走向主臥。

來到主臥,女人把懷裏的肉瘤輕輕放在床頭,然後在床上坐下,動作僵硬地脫掉鞋子,擡起腿,慢慢在床上躺了下來。

再之後,兩個人就驚恐地發現她竟然開始緩慢融化。

沒錯。是“融化”。好像一根很大的肉色蠟燭一樣,流出來很多紅彤彤的,蠟油一樣的東西,仔細一看,原來又是汩汩鮮血,流在床單上,幾乎把整張床浸染得看不出原本顏色。

接著,他們聽到了一陣熟悉的嗡嗡聲。

鐘凈心中陡然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擡頭一看,不由從嗓子眼裏擠出一聲哀嘆,竟然又是之前那群蚊子,不知為何又陰魂不散地出現在他們眼前!

他來不及思考其他,拉起閔泉生的手就準備往房間門口逃去。

然而閔泉生卻好像沒什麽離開的意思,按住他的手腕,擡了擡下巴,示意他看向蚊群所在的方向。

鐘凈帶著幾分疑慮定睛看去,結果發現比起他們,蚊子們似乎對這片浸染著鮮血的床單更感興趣,密密麻麻把整張床單圍得密不透風。

接著,他聽見了閔泉生的聲音:“我明白了。我之前說錯了一件事。”

“不是雌蚊子才吸血。是只有產卵前的雌性蚊子才會吸血,雄性和平常的雌性都是吸食花蜜和樹汁為生的。”

然後閔泉生看向鐘凈:“你記得之前,這個屋子曾經顛倒過來吧?你當時說,這是不是意味著,我們也需要把這句話反過來?”

又看向蚊群:“現在我想,一切應該就像你所說的那樣。如果把這句話反過來,就是......”

鐘凈抿了抿嘴,接話道:“‘產卵前的雌性蚊子都是吸食花蜜和樹汁為生的,只有雄性和平常的雌性才會吸血。’”

雄性。

和平常的雌性。

吸血。

新郎。

新郎的母親。

吸血。

鐘凈深吸一口氣,忽然覺得渾身有點發冷。

他把手無意識伸進口袋裏,沒想到在裏面摸到了一個小東西。

心中一動,把這東西掏出來一看,竟然是那個裝有小骰子的打火機。

對了!燒掉這些蚊子!

他像之前那樣拿起打火機,點燃了床單,以及那群把床單圍得滿滿當當的蚊子。

頃刻間,床上燃起了熊熊火光。

然而在火光之中,他們清楚地看見蚊群並沒有化為灰燼,而是化為了一些細碎的小葉子,隨著火光漸漸沈寂,落入床單上那一灘還沒被燒滅幹凈的血水裏,在血水裏沈沈浮浮。

這樣的場景......看著竟有幾分熟悉。

走近細看,才發現這葉子正是茶葉,而這樣的場景,就和他們當初在工地上看到的血泡紅茶一模一樣!

兩人還在震驚,只見茶葉像是有生命一樣,開始吸收周圍的血水。

血水一點點變少,茶葉卻慢慢鼓脹起來,直到最後所有血水都被吸收殆盡,床單又恢覆到原先幹凈整潔的樣子,上面的日歷花紋也顯露出來。

閔泉生手指抵著下巴:“嗯......這些花紋又出現了。‘初一吃素十五吃葷’......難道這個線索還有其他用處?”

“如果是這樣的話......”鐘凈目光落在床單上那些鼓脹的茶葉上面,“茶葉應該算是素菜,現在還差葷菜。”

兩個人在主臥巡視一番,最後不約而同看向了床頭。

那裏靜靜地放著一個肉瘤,似乎等著他們隨時把它拿起來,用在什麽合適的地方。

閔泉生走過去,把肉瘤拿起來,鐘凈則把茶葉聚攏在一起,用手捧起來,兩個人把一葷一素分別放入了對應的日歷格子裏。

就在放定的一瞬間,他們只覺得眼前一花,再睜眼,就看見床單上的茶葉竟然憑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寒光凜凜的利劍。

兩個人看了看這把利劍,又看了看旁邊放著的肉瘤。

下一步該怎麽做已經很明顯了。

閔泉生拿起這把劍,然後筆直插入肉瘤之中。

只聽肉瘤發出一聲它絕不可能發出的哢嚓聲,兩個人定睛一看,肉瘤竟然也憑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青色的大螃蟹!

鐘凈被這一連串的變故搞得暈頭轉向,剛想跟閔泉生確認一下現狀,卻聽見閔泉生啊了一聲:“對了,沒錯。就應該是螃蟹!我之前怎麽沒有想到......”

“哈?”鐘凈簡直覺得匪夷所思。肉瘤變成螃蟹,完全就是莫名其妙嘛!這家夥又明白了什麽啊......

與此同時,閔泉生已經把這只螃蟹抓了起來,看向鐘凈:“你記不記得我們之前聊到過腫瘤的事情?剛才那個肉瘤其實就可以算作是腫瘤吧?”

“對啊,”鐘凈還是不太明白他的意思,“所以呢?跟螃蟹有什麽關系?”

閔泉生道:“腫瘤的英文是‘cancer’,它還有另外一個意思:‘巨蟹座’,也就是螃蟹。所以有很多跟腫瘤有關的醫院,協會會在自己的標志上畫一個被利劍戳穿的螃蟹,意思就是‘殺滅腫瘤’。”

“誒......”鐘凈眨了眨眼,“還有這種說法嗎?”

就在這時,他們聽見一陣哢噠聲,低頭一看,原來是閔泉生手裏那只青色的大螃蟹,正揮舞著它的兩只鉗子,試圖給禁錮他的家夥來上一下。

鐘凈瞇眼盯著這只大螃蟹:“對了......說起螃蟹,我記得廚房的冰箱裏好像還有一些螃蟹,會不會也是一個線索?”

兩個人於是又急吼吼地從主臥出去,來到了廚房。

打開冰箱,拿出裏面的螃蟹,有了之前的經驗,他們沒多猶豫,就像剛才那樣把利劍插入了螃蟹的身體。

只聽噗嗤一聲,螃蟹身體裏流出紅色的血,蜿蜿蜒蜒從冰箱裏流出來,流到他們手上,最後又流到地上。

閔泉生皺起眉頭:“不對。”

鐘凈並沒有看出什麽不對:“怎麽了?”

閔泉生指著那只螃蟹:“血的顏色不對。以前吃螃蟹的時候,你見過螃蟹流血嗎?沒有吧。因為螃蟹的血根本不是紅的,所以肉眼看不太出來。”

經他這麽一說,鐘凈才反應過來:“對哦,那這只怎麽會......”

就在這時,耳邊又唐突傳來一陣哢噠聲。

兩個人循聲望去,把目光集中在這只螃蟹身上。卻發現它不知何時居然活了過來!明明已經被利劍整個兒貫穿,流著血,居然還能舉著兩只大鉗子,哢噠哢噠地橫著到處跑。

鐘凈皺眉看著它的動作,沒來由覺得非常眼熟,仔細一想,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這個橫著走路的姿勢,和那個人偶變成的女人簡直一模一樣!

與此同時,閔泉生忽然拍了拍他,示意他低頭。

鐘凈低下頭,發現自己的手指已經被螃蟹的血染紅了。而且這紅色很神奇,只是堪堪停留在指尖上,還有指甲上,不繼續往下移動半分。

就像是......

就像是鳳仙花染指甲的時候,染出來的樣子。

電光火石間,鐘凈腦海裏閃過學校花壇旁邊,兩個小女孩一起玩耍的畫面。

如同本能一樣,他慢慢地把兩只手舉起來,和視線齊平。

然後他把左手的大拇指和食指伸出來,又把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伸出來,搭在一起,拼成了一個很小的菱形窗戶。

[手指搭成的小窗戶裏,映出了一只白色狐貍的身姿,那是一只美麗的雌狐貍。豎著尾巴,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裏。看上去,宛如在窗戶上貼了一張狐貍的畫。]

耳邊不知道從哪裏傳來稚嫩的聲音:

[“這是我媽媽。”

“很久很久以前,被‘砰——’地打死了。”]

[*]安房直子《狐貍的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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