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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番外(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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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番外(二)

“你幹嘛騙那小孩說無垠山上有神明, 能幫人實現願望?”一個藍衣中年男子望著小孩走遠的背影,忍不住皺皺眉。

一旁的年輕男子吊兒郎當的把玩著根狗尾巴草,滿不在乎地聳聳肩道:“你可別亂說, 這又不是我說的,畢竟大家夥都這麽傳。”

“這話你也信?無垠山什麽地方,終年積雪,大雪封路, 去過的人就沒有回來的,你這分明……”

見這中年男子又要訓斥他,青年立馬擺擺手不耐煩道:“哎呀,你就別管這麽多了,我就逗逗他, 而且那山上風雪這麽大,諒他也不敢上去,安了安了。”

“那孩子執拗得很,你也不是不知道當初別人叫他認個錯,他覺得自己沒錯, 硬生生在誣陷他的那家門口站了三天三夜, 最後暈倒……”

中年男子絮絮叨叨說了一堆, 青年終於忍無可忍,不滿地將人推開:“行行行, 你這麽想當好人趕緊去攔住他啊, 現在還來得及。”

說著頭也不回地走了。

中年男子看看小孩走的方向,又看看青年離開的背影, 最後搖搖頭無奈地嘆了口氣, 趕緊跟上青年的步伐。

天空一片澄藍, 萬裏無雲, 分明是大好的晴天。

小孩剛靠近無垠山沒多久,單薄的身子就開始發顫,他搓了搓手,朝著自己已經泛紅的手哈氣,試圖汲取一些溫暖。

上山的路倒是不難,可分叉的路口實在太多,站在岔路口的小孩思慮了片刻,一咬牙打算跟著直覺走。

太陽一點點西斜,小孩越走越深,周圍的綠色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白茫茫的一片。

今日山上倒是沒下雪,可雪白的一片,刺得小孩眼睛有些發疼,他揉了揉眼睛繼續往前走。雪山上的寒風刺骨,小孩緊緊摟著自己,弱小的身子都快抖成了篩子。

無人踏足的雪地裏留下了一個個深深淺淺的腳印。

小孩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腿都被凍得邁不開,整個人搖搖晃晃,倏地一下栽倒在雪地裏。

就連做夢也是極度不安的。

無盡的孤獨緊緊包裹著他,聽說只要找到神明,對方就能實現他的願望。

可是真的會有神明嗎?

小孩眼皮下的眼珠不停地轉動著,似乎經歷了一到掙紮。他忽地一下從夢中驚醒,入目的還是白茫茫的一片。

他有些不適地瞇了瞇眼睛。

肯定會有神明。

然而在這個絕望之地,也正是這麽一個想法支撐著他。

實在餓得沒力氣的小孩,他抓起地上的雪就胡亂往嘴裏塞,寒冷刺骨。

直到後來被凍得麻木。

小孩艱難地在雪地裏走著,恍惚間看到了一抹綠色,他以為是自己的錯覺,畢竟走了這麽久,這裏只有蒼白的一片雪,路上都沒有任何生物。

他揉了揉眼睛,在看清前方不遠處確實有一顆綠植的時候,一種難以言說的喜悅頓時從心底蔓延開來,他不管不顧地朝那抹綠色奔去,連摔了幾個跟頭也渾然不知。

小孩趴在雪地上,他平視著眼前這株綠植,一雙漆黑的瞳孔滿是好奇。

這植物並不是很高,現在還是巴掌大嫩綠的小苗,翠生生的顏色仿佛是這座雪山唯一的一抹鮮活。

小孩不禁咽了口口水,舔了舔嘴唇,他現在實在太餓了,即使湧上來的饑餓感拼命叫囂著讓他吃了這株綠植,但他還是拼命壓下這種谷欠望,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這個葉子,小葉子顫巍巍地抖動了幾下。

小孩不自覺地彎起了眼睛。

雖然他不知道為何在這冰天雪地間會出現這麽一株植物,既不明艷,也不脆弱,反而充滿了希望。

一個莫名其妙的念頭在腦子裏湧現。

說不定它就是神明。

於是小孩帶著這個荒唐的想法,小心翼翼地將綠植從雪地裏挖了出來,帶著這個希望往山下走。

這次,下山的路比來時順暢了許多,一路無阻,這也讓小孩更加認定了之前的想法。

他垂眸看著被自己捧在手心裏的綠苗。

他想,他一定能供奉出神明。

等他再回到月寒的時候,大家都問他去了哪,可他說實話大家又不信,鎮上沒人信他上過無垠山,都認為他在撒謊,還給他取了幾個不太好聽的綽號,謊話怪,大話精。

對此,小孩並不在乎。

他一心一意撲在了這顆綠苗上。

他不知道這株植物叫什麽名字,可他又不敢隨意取名,生怕褻瀆了神明。

於是他每次和綠苗說話都稱您。

為了更好的供奉神明,小孩將綠苗種在了寺廟後院的那棵千年大樹下。

而且每日都守在那兒,漸漸地他註意到小苗開始枯黃,那段日子裏小孩既緊張又擔憂。

明明在無垠山的雪地裏它都長的好好的,可怎麽現在開始枯萎,意識到問題所在的小孩每日天還沒亮就走了十多公裏的路,他接過無垠山清晨的露水,也裝過無垠山的雪。

他用這些從無垠山取來的水澆灌小苗,漸漸地小苗又變得鮮活了起來。

然後隨著來寺廟裏燒香祭拜祈福的人越來越多,小苗成長的速度更是肉眼可見,沒多久就長得和他的小臂一般高。

而且小孩還發現了一件事,這小苗格外喜歡無垠山山腳的露水,每次給它澆灌時,小葉子都會欣喜地顫動著。

所以無論什麽樣的天氣,只要能接到露水,小孩都會早早起來前往無垠山。

再後來他還發現小綠苗也很喜歡月松下的雨雪。

所以,遇到下雨下雪天他便不再前往無垠山,而是捧著個碗站在這棵寺廟的月松下接雨雪。

而他們第一次正是見面也是在這棵月松下。

那時候他正捧著碗接雪。

他在看到素塵的第一眼,就知道這是他供奉出來的神明。

每每回想起和素塵的相遇,銀粟總是忍不住翹起嘴角,那種歡喜怎麽也掩蓋不下去,直到耳旁傳來了不冷不淡的聲音,他才拼命壓住嘴角上翹的弧度。

“專心。”

銀粟悄悄睜眼,用餘光打量著正在打坐的素塵,對方一張白玉無瑕的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長長的睫毛瞌著,落下了一道極小的陰影,對方連眼皮都未曾動過卻知道他在走神。

銀粟的視線慢慢下移,見素塵的嘴皮子微微動了動,他就趕緊閉上眼。

冷淡的聲音如同無垠山上的冰雪。

“修煉萬萬不可懈怠,否則會傷了根基。”

“是。”

知道素塵在關心自己,銀粟又忍不住勾起了嘴角,認認真真應了對方。

其實他和素塵之間到底算什麽關系,他也說不出,說是師徒吧,的確很像,他所有的東西都是素塵教的,可他並不太喜歡這樣的關系,所以也從未喊過素塵師尊。

可若是朋友吧,他覺得自己是遠遠夠不著素塵的,朋友這個詞他擔不上。

但是,總有一日他定能和素塵旗鼓相當。

只是他沒想到這一日來得比他想象的要早一些,盡管已經過去百年。

在素塵的護法下,銀粟的飛升可以說十分順利。

全身的經脈仿佛被洗滌了一般,整個人宛若新生。

銀粟睜開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素塵,素塵為了給他護法,在洞外設了結界,然而人也一直守在洞外。

“素塵,我飛升成功了!”

銀粟向來不會掩飾對素塵的親昵,他也很喜歡親近對方,於是想都沒想就直接撲到盤腿端坐在一旁的素塵身上。

明明堂堂八尺男兒,他甚至比素塵還要高一點點,此時卻像一只大狗狗粘著對方。

以前銀粟或許還會有些拘束,可是經過這麽久的陪伴,他早就摸透了素塵的性格,不食人間煙火是真的,冷心冷情也是真的。

所以,他一直想把這顆心捂熱,畢竟素塵將是陪伴他很久很久的人,久到世上所有的東西都煙消雲散,素塵還是能一直陪伴著他,況且如今他已經飛升成功,除非隕落,否則壽命根本沒有盡頭。

看著懷裏亂拱的某人,素塵也沒惱,任由對方撒潑,他能清清楚楚感受到對方的喜悅,就連帶著自己也不自覺沾染上這種感覺。

從未有過情緒的素塵不禁有些好奇,難得問道:“這麽開心嗎?”

聽到素塵的疑惑,銀粟從素塵懷裏仰起頭,一張棱角分明的俊臉上,洋溢著和年齡不符的開心,他認真道:“當然了,這樣我們就能一直一直在一起了。”

銀粟脫口而出的話也把他自己嚇了一跳,他略微緊張地看著素塵,見對方沒什麽反應,而且還淡淡應了一聲。

“好。”

銀粟捏著素塵衣袖的手微微收緊,盡管他知道素塵回答的並不是他想的的那個意思,但這並不妨礙他偷偷竊喜。

反正他和素塵的時間還很多。

而且素塵只有他一個人,他不著急可以慢慢來,遲早他會將素塵拐了做他的道侶。

而一開始的那份虔誠和敬崇,隨著時間的推移早就變了質。

他這算不算褻瀆神明。

然而在素塵眼裏的銀粟格外乖巧,他從始至終沒想過對方會對他心存大逆不道的想法。

素塵的愛好並不多,喜歡的東西更是屈指可數,但銀粟每次都會投其所好。

他知道素塵很喜歡那顆紫水晶般的玻璃珠子,閑暇之餘就會拿出來觀摩,似乎怎麽看都看不膩。

明明只是十分平凡的小物件。

於是,銀粟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他打算改變自己瞳孔的顏色,這樣素塵也會因為喜歡他的瞳孔而一直盯著他看。

那段時間他翻閱了很多古籍,終於找了改變瞳孔的術法。

方法不難,但十分繁瑣,需要去尋很多稀奇的藥材。

於是,他隨便找了個出去游歷的借口。

分別時,看到素塵一雙平靜的眸子沒半分不舍,銀粟就有些傷感,即使知道對方感情匱乏,可這種惆悵怎麽也壓不下去。

最後他不舍地抱著素塵蹭了幾下,宛若一只即將被拋棄的大狗狗。

然而素塵卻毫不留戀地松開手,淡淡回了句:“去吧。”

銀粟:“……”

其實找這些東西並沒花費他太多時間,他更想趕緊回來,想要給素塵一個驚喜,想要素塵的目光只圍著他。

瞳孔蛻變後,銀粟就直沖素塵的住所。

自那以後,素塵沒再盯著那個玻璃珠子看了,而是一雙淺淡的眸子認著地盯著他的瞳孔,表情是從未有過的專註。

銀粟被盯得有些緊張,他舔了舔幹澀的嘴唇,剛想開口就聽到素塵清淺的聲音響起。

“我很喜歡。”

他在銀粟的眼睛裏看到了自己的模樣。

知道後來銀粟才知道,素塵只是喜歡一些晶瑩剔透,閃閃發亮的東西,而其中更偏愛紫色。

所以他將自己術法的流光改成了紫色,衣著、發帶都襯有紫色,就連後來修建的浩瀚星辰的星軌上邊的流光也是瑩瑩淡紫。

只要素塵喜歡,他就都能給。

*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一章溫昀和洛瑾辭的番外就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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