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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今天風頭出大了,改日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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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今天風頭出大了,改日再來!

拿在手裏, 哪怕許巖對首飾完全不了解,廉價無比的質感簡直都要從戒指上蹦出來。

戒指上的一層鍍銀就像用膠布貼上去一樣脆弱,好像隨時都有可能剝落。然而, 拿在手裏, 穿過更衣室,回到游泳館大廳,許巖卻感到這枚戒指無比沈重。

許巖將戒指小心翼翼地遞還給還在大廳裏抽泣的女人。

她的手劇烈地顫抖著, 嘴唇動了動,仿佛要說些什麽。但千言萬語, 最終只化作一聲哽咽。戒指重歸於手, 女人憐愛地撫摸著它, 好像能透過這枚戒指, 感受到死去的丈夫的溫存。

“謝謝你,孩子。”她接過戒指,聲音微弱,“他留給我的記憶不多, 這是其中一件。”

許巖長這麽大,還從來沒有直面過“死亡”這個議題。他的四位祖輩都還健在,外公今年春天甚至還去爬了泰山。

今天, 好像是他記事以來,第一次從文學影視作品之外體會“永久的分離”這個概念。

他望著那女人,無言地點了點頭,然後, 又看向站在一旁、剛哭過有些不知所措的小姑娘。

女人擡眼看著許巖,又循著她的眼光看去, 就見許巖正盯著自己的女兒。

女人忽然恍然大悟。是啊,不管多廉價或是多貴重的戒指, 到底都是身外之物。

他生前給自己留下的最寶貴的一件事物,是這個孩子!

孩子長著他的眼睛,她的鼻子,他的耳朵,她的嘴巴,是兩人愛情最生動、最鮮活的見證。

女人從跪坐的姿勢爬起來,鄭重地許巖鞠了一躬,又從兜裏取出一張名片。

“崔曉晶,東興汽車公司設計工程師。”

叫崔曉晶的女人擦幹眼淚,對許巖道:“總之,孩子,今天太謝謝你了。要是沒有你,不知道我還要在游泳館裏發多久的瘋。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家裏要買車、修車,盡管找我,我想,以我有限的本領,能為你做的也就這麽多了。”

許巖拿著女人的名片,在原地呆楞了好一會兒。

忽然,身後不知何時站了一位游泳館工作人員,一邊喘著略顯疲憊的粗氣,一邊道:“小同學,你剛才說你是想來游泳的。我看你水下憋氣的本事。比我們這裏不少教練都要強一些,有沒有考慮來當教練?”

許巖被這麽多人圍著,頗有些不習慣。如果他真的想出名,剛才還在秋林湖救人的時候,就可以拜托那位治安隊員大叔在媒體面前好好誇自己一通。

起先還有那個叫崔曉晶的孩子媽媽幫他吸引人們的註意力。現在,崔曉晶帶著孩子離開了又一個,全場的焦點都矚目於他許巖!

幾乎落荒而逃似,許巖離開了游泳館。

潛水的天賦需要兌現,但絕不是現在。今天風頭出大了,改日再來!

從未與死神打過交道、卻在這個暑假不止一次感受到死亡臨近的威脅的,不止許巖一個人。

最近這半年,經過班長趙華楓的引薦,化學課代表劉二明認識了王偉——兩年多以前,王偉爆料瑞宜化工廠違規排放廢水,被化工廠的人圍追堵截,在國內根本沒有立錐之地。

若不是靠一個假身份從國外金蟬脫殼,王偉也不會出現在劉二明面前。

寒假期間,10班四個女生在王宇的家鄉旅游,意外讓認臉技術極強的胡小舞發現了王偉的蹤跡。

已經罹患絕癥的王偉分明有機會去陽光燦爛的澳國了卻殘生,度過人生的最後時光。但他一日不揭露瑞宜化工廠的違法行為,一日便不得安寧。

到最後,他還是批了個“湯有志”的假身份回來,繼續調查瑞宜化工廠的多氟烷基非法排放狀況。

趙華楓調查這樁案件已經很久了,卻苦於瑞宜化工廠的勢力太大,將王偉提出爆料的所有文章刪得一幹二凈。

見到王偉本人後,收集報道素材變得容易了許多。但無論是王偉還是趙華楓,都還沒有足夠的素材發表一篇強勁有力、振聾發聵的批評文章,向全社會揭露多氟烷基物質的危害和瑞宜化工廠的無恥行徑。

王偉還需要更多、可重覆獲取的證據。

叫上劉二明來幫忙,是因為趙華楓雖然對這起爆料事件感興趣,但化學實驗測量實在不是她所擅長的領域。聽王偉講講他的故事、直接開門見山說調查結論倒還好,可一旦深入一點,涉及調查過程、實驗設計等等,和趙華楓說這些,就和對牛彈琴差不多了。

而劉二明,10班著名的化學“癡子”。熱愛做實驗,熱愛到不惜被人說成小偷,也要想方設法拿到實驗藥品自己做實驗。

這樣兩個人,用“一拍即合”一詞形容,剛剛好。

王偉——哏都大學應用化學專業的畢業生,曾經還是材料大學的講師,化工專業功底深厚,能教會劉二明的有很多。

而且,因為他自知命不久矣,面對劉二明這個求知若渴的學弟也絲毫不會藏私。他會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腦都告訴劉二明,這樣,哪怕自己因病去世之前沒有辦法完成足夠的采樣和化驗,也會有人接過自己的衣缽,繼續自己未竟的事業。

劉二明對化學專業的熱情打動了王偉。

“生化環材”,本就是公認的天坑專業。尤其是化學,學得辛苦,還成天和化學物質打交道,對身體的影響不可小覷。

真正不出於就業考慮,純粹因為熱愛才去學的孩子,又有多少?

王偉教劉二明的第一課,就是如何在覆雜的化工環境中保護自己。尤其是當他可能正和有毒有害物質打交道時。

王偉早年間住在瑞宜化工廠附近,對化工廠違規排放多氟烷基物質的行徑一無所知。長期生活在這樣的環境中,極有可能加速了他的癌癥發展。

如今病情已至晚期,沒幾個月的生命了,王偉再後悔也沒有用,但他不希望看到這樣一個充滿希望的學生重蹈覆轍。

劉二明還是個孩子,王偉不願讓他冒險。所以,哪怕拖著癌癥晚期的病體,王偉依然堅持親自去瑞宜化工廠附近采集水樣。若是他形跡可疑被人抓了,也都是他一個人的責任,不會牽連到劉二明。

表面上的理由是這個,劉二明也不好辯駁。

針對王偉不想讓他跟著去野外采樣這件事,劉二明和知道王偉故事的高老師聊過。

高老師說:“既然王偉表達了他的好意,就受著吧。你想報答他,沒必要在這方面客氣。他的願望是在生命的最後關頭揭露瑞宜化工廠的醜惡,你只要把他讓你做的實驗做好,便是對他最高級別的慰藉。”

王偉沒有和劉二明說的、身為文科生的高老師也很難第一時間想到的是:要采集的多氟烷基物質本就是有毒有害的致癌物。在實驗室裏,王偉和劉二明可以穿戴完整的防護裝備,使用專業工具,避免與這些致癌物接觸。

在野外采樣時就不一定了。王偉自己的身體已經這樣,再壞也壞不到哪去,劉二明可不一樣。

從寒假到暑假,一個個覆雜的實驗,一次次頻繁的數據分析,劉二明卻沒有感到絲毫厭煩。

和王偉接觸短短數月,劉二明學到了化學課堂、乃至競賽班裏都無法學到的知識。

然而,王偉教會劉二明的不只是理論知識和實驗技巧,還教會了他如何看待世界,更加客觀地認識化學這門學科。

有時候,兩人坐在實驗室裏等待反應發生期間,王偉會向劉二明講述自己的人生過往,回憶他年輕時的理想和抱負,以及為了真相四處奔走、卻處處碰壁的經歷。

王偉是個沈穩內斂的人,口才並不好,但他口裏字字句句都直擊劉二明的心靈。

把化學試劑當成玩具的劉二明漸漸開始明白,化學並不只是一門理論學科,也不只是那些看上去很好玩的實驗。它更關乎人們的健康、人類賴以生存的環境的安全。

閑聊多了,兩人的話題也不只有化學、多氟烷基相關。高中生劉二明沒有那麽多可追憶的人生過往,只能回顧學校裏發生的趣事。

劉二明向王偉說起了高松然:“我們英語老師就是班主任。這個暑假,他給我們班同學推薦了一長串的原版英文書籍列表,還告訴我們,學校下發的英語學科練習冊如果實在不想做,可以選做另一項作業——從這一串原版書籍中,選擇一到兩本,寫一篇詳細的閱讀筆記。”

像是想要佐證自己的說法,劉二明順手從書包裏掏出了高松然的閱讀列表。

“王老師,您是名校畢業生,又在國外待過,這些書裏有沒有您特別推薦的?”

王偉接過列表一看,兩眼一亮,顫抖著手,指向筆記中一本叫做《寂靜的春天》的書。

《寂靜的春天》?劉二明看到這個標題的第一反應,還以為是類似散文詩集一樣的作品。

王偉沈吟片刻,告訴劉二明:“這本書講的是農藥對環境的危害,但它真正想告訴我們的,是人類的無知與傲慢。人們自以為是,以為能夠掌握自然,卻忽視了隱藏的代價,最終只能讓子孫後代‘擦屁股’,承擔這代價。”

“代價……”劉二明小聲囁嚅,重覆著王偉的言語,“化學,真的是一把雙刃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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