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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往後的兩個半學期,再也沒有傳出過潘夢影被家裏人打的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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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往後的兩個半學期,再也沒有傳出過潘夢影被家裏人打的消息了

潘夢影繼續一張撲克臉:“書是圖書館的, 弄壞了你要賠錢的。”

不知為何,潘夢影此時的狀態,讓潘爸爸不由得將單位裏那些冷若冰霜的領導, 和女兒的形象重合起來。

就像被領導罵了一樣, 他下意識蹲下身子,替女兒把書撿起來,還把書裏被壓出折痕的幾頁紙捋平了, 放回桌上。

過了好幾秒,潘爸爸才意識到好像有什麽不對勁。女兒已經重新展開了書, 就像剛才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 又看起了書。

潘爸爸沒有防備女兒如今的變化, 竟然訥訥不言地盯著重新拿起書的女兒看了半晌。

他再也沒說什麽, 便轉身離開了潘夢影的房間,嘴裏卻還不服輸,自言自語地咕噥起來:“住幾天校,長本事了……”

不一會兒, 在單位辛苦了一天的潘媽媽也回到家。見丈夫坐在客廳沙發上,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潘媽媽非常疑惑。

按理說, 這會兒潘爸爸要麽會把電視打開,調到他最喜歡的頻道,要麽就是女兒惹老公不高興了,他會在房間裏訓孩子。

怎麽家裏出奇安靜?

下意識朝女兒房間望了一眼, 發現潘夢影一個人正安安靜靜地看書。

潘媽媽又退回客廳,小聲問丈夫:“你怎麽回事?在單位被領導罵了?”

潘爸爸用一種十分古怪的眼神看向潘媽媽, 意味深長地說:“女兒大了,管不住了。”

在潘家, 潘媽媽負責和女兒“講道理”——至少她認為,自己那些無來由的找茬、肆意傾瀉的怒火,是她和孩子“講道理”的一種方式。

一旦道理講不通,或者孩子表現出一星半點反抗之意,便輪到潘爸爸上場了。潘爸爸的解決方式便是暴力,逼著下跪罰站。

跪久了,站久了,孩子自然屈服,屢試不爽——除了潘夢影被扇巴掌的那個早晨。

上班累了一天,潘媽媽下班回來就想找老公或者孩子噴一頓,卻聽說老公連孩子都制不住了。

這像什麽話?難道孩子長本事,把她爸打了?可上上下下一看,孩子爸爸身上也沒有哪兒多出一道血痕呀。

迎向老婆疑惑的目光,潘爸爸壓低了聲音說道:“剛才我到了家,去她房間想問問她在幹幹嘛,結果,頭埋在書本裏不理我。我自然先是罵她一頓,讓她跟我道歉。可是……”

潘爸爸頓了一頓,好像接下來要說的話很難啟齒一般。

“可是她不僅沒有道歉,甚至連一點愧疚的心思都沒有,還用一種我從沒見過的古怪眼神盯著我。好像在說,‘我又沒做錯什麽,不可能道歉’這句話。”

潘爸爸沒說的是,他進女兒房間肆意發脾氣,卻被女兒直接瞪回來了,而且,他居然還鬼迷心竅地把自己發脾氣時打到地上的那本書撿起來,捋平了。

潘媽媽聽了也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道:“我也發現了,這孩子住校住一個月,整個人性子都不一樣了。以前還懂得體諒我們當父母的辛苦,不會頂嘴,現在變了個人似的。不行,我得找她說道說道。”

潘媽媽也不顧一身的疲憊,火急火燎地沖進了女兒房間。像她丈夫一樣,根本不管孩子還在專心看書,就趁潘夢影沒防備,拽著她的胳膊,就把她拽站了起來。

那本命運多舛的書再次掉在地上。這次還好,書合上了,沒有折壞頁面。

“你像什麽樣子啊?你爸爸跟你說話都不理了?快給你爸爸道歉!”潘媽媽怒氣沖沖。

與此同時,潘媽媽也從女兒的眼光中看到了一抹不一樣的神采。從前的懦弱無助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堅定和冷漠並存的某種覆雜情感。

“怎麽不敢說話了?我問你話呢。”

潘夢影那副眼神一直沒變,被逼問了,這才淡淡地回道:“我沒做錯什麽,沒有必要道歉,謝謝。”

謝謝?!父母兩人完全蒙圈,下意識面面相覷。這“謝謝”裏頭包含的嘲諷之意,誰聽不出來?

“你沒錯,你沒錯怎麽惹得爸爸不高興?好了,現在你媽媽也生氣了!”潘媽媽怒吼。

潘夢影直接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我怎麽知道你們為什麽生氣?你們一天到晚生氣。我在家裏什麽事沒幹,好好看書,也要來折騰我一下,還怪我頭上。搞笑呢!”

潘爸爸難得沒有直接命令女兒跪下,而是為自己辯解道:“我這不是關心你,看你在幹什麽嗎?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被罵了,潘夢影也不爭辯,而是繼續冷笑著大開嘲諷:“嗯,我書看得好好的,把我書扔地上,你真的好關心我哦。”

說真的,習慣了女兒逆來順受,如今,她當著面嘲諷自己夫婦倆,兩人們反而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你,你個小沒良心的!”見說不過,潘媽媽眼看就要親自上手了。

打孩子一般都是潘爸爸的活,可孩子不服管教,讓潘媽媽覺得顏面受損。加上潘爸爸又沒有動手的意思,她便主動擔起了這項吃力不討好的活計。

都要挨打了,再怎麽也該服軟了吧?

沒想到,潘夢影竟然直接攥住了飛向自己臉頰的那只手,用盡全身力氣,握得緊緊的,仿佛要把她練體操時練出來的上肢力量,全都擠在媽媽的手腕上。

“你……”孩子反抗的如此之劇烈,加上手腕生疼,讓潘媽媽完全說不出話來。

求助似地看向老公,卻發現老公也默然不語,只好卸力。

潘夢影感到母親手上打向自己臉龐的力量消失,也松開了手,又適時講了一句道理:“你們都已經是成熟的大人了,在單位受了氣,沒有理由找我當你們的沙包。要是我做錯了什麽事,我會道歉的,但是我沒有做錯的事,再也別指望我低聲下氣。”

“你你……”潘媽媽此時除了一個“你”字,好像失去了語言能力一樣。她不是不敢繼續動手,自己和潘爸爸兩個人,怎麽也能把女兒揍得鬼哭狼嚎。

只是今天的情況,還有今天女兒臉上從未見過的堅定和嚴肅神情,讓潘媽媽覺得,哪怕動了手,哪怕把孩子打得三天不能下地,也不會收到任何成效。

還是潘爸爸當了一回他這輩子都沒在家裏當過的調解員角色,說道:“行了,剛下班,今天都挺累的,也別吵吵了。吃飯去吧。”

晚上,夫妻二人都沒怎麽說話,只躺在床上回憶著今天發生的種種令人匪夷所思的現象。

盡管不一定立刻能用語言表達出來,但他們深知,以前,依靠暴力就能讓孩子們對他們言聽計從,是因為孩子怕疼。

為了不被打疼,孩子選擇服從——至少表面服從。他們要的就是表面服從。至於孩子內心有多麽抗拒,受到了多少不可逆轉的傷害,他們根本不在乎。

然而,當□□的疼痛也無法扭轉孩子心中堅持的某種原則時,他們就完全不知該如何應對了。養成了用暴力解決一切爭端的習慣和思維模式,一旦遇到暴力解決不了的問題,便會無所適從。

繼續選擇暴力,最終的結果只是把受害者打殘、打死。可這又不符合他們毆打孩子的初衷。

他們想要的,是一個聽話的、工作後會給退休的父母拿錢、以後父母讓她和誰結婚就乖乖聽從的女兒,而不是一個死掉或者殘了的孩子。

不過,就連潘夢影自己都有些意外的是,第二天,昨晚剛在自己這裏受了氣的父母,居然絲毫沒有再找茬的意思。

就像她住校時一樣,一家三口在一起時,交流非常有限。除了必要的幾句話,潘夢影和父母之間幾乎無話可說。

不知為什麽,這種奇怪的狀態反而讓潘夢影和她的父母都感到一絲釋然。就好像以前都是他們找女兒的茬,如今,女兒不再用那種古怪的態度找他們的茬,就可以心滿意足了。

至少現在可以假裝無事發生,而不是面對事情脫離掌控的無所適從感。

不過潘夢影可不是喜歡找茬的那類人。父母不來煩她,她高興得緊。第二天一個上午,便把那位體操運動員的傳記讀完了,吭哧吭哧寫起讀後感來。

那天早晨被父親打臉,她抱起書包就出門,並不只是想去學校。她的心裏,的確萌生過一些可怕的想法。

只不過,在和學校裏那些關心她的同學、老師告別之前,她還不能離開。

但是,當她依靠自己堅定的意志,第一次揭露了這對兇悍的父母實際上是紙老虎這個事實後,再回想起那天的想法,連自己都覺得好笑。

好笑,但也有些後怕——要是她真的走了極端,不就沒機會看到他們的真實面孔了?

【宿主的引導,幫助學生[潘夢影]規避不理智的人生選擇,避免了一次潛在的人生悲劇,功德無量!獲得春雨點100點、“天眼”兩次。鑒於此時尚屬寒假期間,“天眼”使用時限延長至49小時。】

寒假即將結束的倒數第二天晚上,當高松然收到這樣一條系統消息時,他的心情極其覆雜。

潘夢影家裏肯定又出了什麽事情,系統才會給出這樣的提示。不過,既然她規避了不理智的人生選擇,至少說明暫時沒有發生嚴重的事情。

開學後,高松然見到潘夢影,發現她期末考試前被打紅的臉頰,已經恢覆得差不多,看不出傷痕了。更重要的是,沒有增添新的被家庭暴力的痕跡,高松然松了一口氣。

不知是錯覺還是什麽,潘夢影身上那股唯唯諾諾的氣質消散了不少。雖然比起趙華楓、陳默這一類天生自信體質的社牛來說還差不少,但這股自信,是高松然從沒有在潘夢影身上見過的。

往後的兩個半學期,她依舊住校。她和父母之間的關系依然不溫不火,卻再也沒有傳出過潘夢影被家裏人打的消息了。

終於開學了,孩子們一邊因為又要每天按部就班地上課而惱火,另一邊,卻因為再次見到一個冬天未見的小夥伴而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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