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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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裴濯靜回到寢室的時候,三個室友都醒了。黃浩元在洗漱,而夏晨、趙雲楓則是坐在桌子旁邊玩手機。

夏晨聽到門閂的聲音,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反頭看向門口。

“你早上出去了?”他態度隨意地開口道。

黃浩元和趙雲楓都註意到了這邊的動靜,但是他們的目光很快就若無其事地挪開了,只有夏晨的話音在室內響起,顯得有些突兀。

裴濯靜並不清楚他和這個夏晨關系如何,所以他只是簡單地點點頭。

至於另外兩個室友,關系肉眼可見應該不怎麽樣。

趙雲楓等到裴濯靜落座後才偷偷轉過頭去瞄了幾眼,裴濯靜的床位就在他對面。

他跟裴濯靜的確不熟,只不過他現在偷瞄有別的原因。

前段時間裴濯靜請了將近一個月的假,沒人知道他去哪了。明明這人在學校裏呼朋引伴,卻是沒一個人清楚他的具體消息。

直到昨天,裴濯靜才重新出現。

昨天晚上,他和夏晨在玩王者輝煌,寢室的門猝不及防開了。

他下意識地擡頭看,竟然是裴濯靜站在門口。

血順著他的額頭滴下來,臉上通紅一片。劉海上黏滿了泥水,裸露在外的皮膚也是大塊的臟汙,依稀可見刺目血痕。

裴濯靜面無表情地把外套脫下來,掛在凳子上。趙雲楓這回清清楚楚地看見了那些掛在他手臂上斑駁又可怖的傷痕,像是經歷了什麽慘絕人寰的虐待。

這甚至不是打架能打出來的傷痕。

他腦子裏第一個想法是,難為這人還能面無表情,這要是他,得痛得在地上打滾。

此時的裴濯靜完完全全就是從地裏爬出來的惡鬼,與開著空調的溫馨寢室格格不入。

趙雲楓直勾勾地盯著裴濯靜,渾然沒註意到自己臉上的吃驚。他的瞳孔震顫著,手指也是,還不忘在屏幕上精準按下“110”三個數字。

裴濯靜沒有不註意到的道理。

他垂下眼皮,血點顫悠悠地支撐在睫毛上,凝眸望向趙雲楓。

黃浩元在浴室裏叮叮咚咚地收拾洗澡的盆,“楓子,楓子?幫我拿一下櫃子裏那瓶新的洗發水——”

“聽見了沒?趙雲楓?”

裴濯靜摁住他的手腕,沒用什麽力氣,只有未幹的水跡蹭到了趙雲楓腕上。在趙雲楓的視野裏,裴濯靜擋住了天花板的燈管,空間在黑暗的籠罩下迅速變得逼仄。

趙雲楓不知道該有什麽反應,但是被那雙漆黑的瞳孔盯住的一瞬間,他下意識把手機翻蓋在桌上,迅速挨著陽臺邊離開了。

“馬上拿給你……”趙雲楓的聲音比平常低。

“哦……快點啊。”

……

直到今天早上,趙雲楓都在想到底發生了什麽。

雖然他是實打實地被裴濯靜嚇到了,不過睡一覺起來,他的好奇心又死性不改地冒出頭。

他和裴濯靜之間有點過節,但是沒什麽深仇大恨。如果裴濯靜需要幫助,他確實不應該袖手旁觀。他昨天倒是私底下問過夏晨,不過夏晨對此一無所知,並且表示裴濯靜並不想告訴任何人。

他和裴濯靜的過去只有這些可說:

趙雲楓家裏有點資產,算是本地人裏家境不錯的那一批,只不過他恪守“財不外露”這個準則。所以剛開學那會兒裴濯靜巴結了他一陣子之後,發現他身上確實沒什麽油水可撈,就幹脆地放棄了。

趙雲楓索性也跟裴濯靜維持著不鹹不淡的室友關系,沒有過多的交流。

在趙雲楓沈思的時候,裴濯靜忽然站了起來。嚇得趙雲楓飛快把頭轉回去——他在心裏啃手指,裴濯靜什麽時候有這種冷冰冰氣質的?

電光石火間,他瞄到到裴濯靜早上出門的時候買了藥膏。

裴濯靜聽見背後傳來凳腿摩擦地面的“刺啦”聲,下意識側頭看了一眼。背後那個穿白衣服的人裝作在打游戲,但是裴濯靜猜到他剛剛在看自己。

不過他沒有搭話的想法,只是自顧自地打開了原主的衣櫃。

……

【哇哦,想不到這個家夥還挺潮的。】系統冷不丁來了一句。

衣櫃裏都是一些花花綠綠的網紅款服飾,裴濯靜翻了幾件出來,幾乎都有著大大小小的質量問題,或是脫線,或是掉色。

底層放鞋的櫃子也差不多,雖然裴濯靜對名牌不算了解,但是看著上面歪歪扭扭的字母,不少地方濺上了泥點,白色的鞋跟發黃,大概是從某紅色愛心軟件上入手的盜版款式。

他此時心情十分覆雜,依照他本人的審美,穿這些出去確實有些難為他了。

他在衣櫃裏翻翻找找,最後才從角落裏翻出一件黑色外套、純白上衣和一條布料完整的牛仔褲。

在這之前,他把一條膝蓋上開洞、一條小腿處開叉、一條腰臀部鏤空——總之不忍直視的牛仔褲,收拾收拾塞進了衣櫃的最裏面。永遠也不會翻出來的那種。

裴濯靜拎著衣服在衛生間裏待了一會兒才出來。

他的外貌的確是優越,身材比例也是一等一的好,即使穿著以前那些濃濃廉價感的衣服都能釣到網絡暧昧對象。現在換上簡單幹凈的衣服,整個人都顯得有少年氣,但是又夾雜著一種漠然的距離感。

趙雲楓本事想偷偷打量的,不過他看見裴濯靜從衛生間裏出來,難掩驚艷之色,視線不自覺追隨著對方。

他今天轉性了?穿這麽樸素?

有一說一,這套比平常那些詭異的層層疊疊、破破爛爛、花花綠綠的套裝好看了不知道多少倍,一黑一白穿在他這個衣架子身上甚至有種輕奢之感。

趙雲楓的確覺得裴濯靜的氣質發生了明顯變化。盡管只是換了一套衣服,可那種微妙的感覺一直停留在趙雲楓心頭。

隨後,裴濯靜沒有過多停留,他推門直奔片場而去。

————

正如之前所說,裴濯靜在學校巴結了不少“潛力股”,所以他憑著人脈混進片場並沒費多少力氣。

在南教學樓的頂層,整個一層全部被拿來拍攝了,樓梯口處拉了封條。

他隨意把玩著身上掛的工作牌,掃了一眼人群聚集處,拍攝還沒有開始。

為了避免太晃眼,二來也是方便她找到許意然的具體位置,裴濯靜遠遠繞過拍攝的主場地,順著那些“後臺”教室的門口走去。

【哈啊——】系統在空間裏打了個哈欠,【宿主,你真是我見過做任務最熟練的一個了,簡直讓我安全感爆棚。】

【通過翻微信聊天記錄來確定聯系人身份,以及原主和他們的關系,再加上你那巧言令色的……】

裴濯靜滿頭黑線,【停,不要監視我。】

系統明顯在盤算著什麽,它無視宿主的話,繼續叭叭地說到,【嘿嘿,那麽優秀的宿主大人肯定也做好了其他功課吧……】

【反正現在也沒有正式進入劇情,人家就先不陪你嘍?】

【你放心,世界對於非劇情內容放得挺寬的,只要不會造成對劇情的毀滅性打擊,世界意識基本上都不會有反應。反正我們只是來刷刷好感度的,我相信您絕對能輕松搞定的。】

裴濯靜覺得系統在這裏吵吵鬧鬧反而讓他頭痛,幹脆讓系統不用再出來了。

葡萄系統非常愉快地回到空間看起小電影。

【加油,宿主sama~】

身上掛著他某個學生會朋友的工作證,裴濯靜並沒有引起過多註意。

正如系統所說,小說開頭的時候主角正在拍攝這部名為《晴天》的電視劇,不過是在接近殺青的部分。也是在這個時候,主角攻回國,開始了和許意然的愛恨糾葛。

現在的時間點在小說開篇之前。反正閑著也是閑著,系統提議可以先和許意然打好關系,正好此劇是在A大拍攝,裴濯靜覺得這樣確實穩妥。

他提前搜集過關於《晴天》的各種信息,以及許意然助理、經紀人等的資料,以確保不出岔子。想要接近一個idol,系統說起來容易,實則一不小心就會被認成私生飯。

雖然原書中兩人認識,但是裴濯靜並沒在手機裏找到許意然的聯系方式,只能通過隱秘地觀察走廊裏的路人才能推斷出許意然所在的房間。

裴濯靜慶幸自己沒帶鴨舌帽,否則待不過兩秒就要被當成可疑人員。

“許意然非常高興能再次遇見裴濯靜,並且對方還認他這個朋友。他們當天晚上就立刻約定下館子聚一聚。”

“許意然無論如何也會保住裴濯靜,不管是為了制止陸沅瘋狂的行為,還是為了挽救他的朋友……雖然現在的裴濯靜變了很多,但是他對許意然仍舊是重要的人。”

回想起這段劇情,裴濯靜往前面的教室走去,那裏大概率是許意然臨時的化妝間。憑著他們之前的關系,他有一半把握許意然會願意出來和他“聊兩句”。

就在他偷偷摸摸接近教室時,教室對面的拐角處忽然出現一片黑色的衣角,一人長腿邁出,搶先一步停在了教室門口。

在陰影裏,只能看清來人的側臉。但是不妨礙他貴氣逼人,發型和服飾打理得一絲不茍,鼻梁高挺,相貌堂堂。

明明是夏天,卻穿著長款的薄風衣,黑色袖口外露出來的皮膚白得晃眼,本該顯得精致,卻莫名讓人感到濕冷。

……

裴濯靜微微低了頭,裝作若無其事地走過。

他感到男人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會,含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犀利審視。

就仿佛他們認識,而且關系還不怎麽好。

裴濯靜向來相信自己的直覺,他刻意挪開了自己打量的目光,裝作沒看見與他擦肩而過的男人。

或者說,他本不該讓目光停留那麽久——只不過在緩慢而又細微的一瞬間,他們在狹窄的走廊中相遇,對方的身影在無聲無息地占據了他的視線。

這瞬間,說不上經意,卻也說不上毫不經意。

除了主角之外,也會出現這樣的人麽……讓人捉摸不透。

裴濯靜並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假裝前進,在聽到兩陣“哢嚓”聲後不經意地繞了回來——第一次是男人進去的聲音,第二次是裏面的化妝師、經紀人離開的聲音。

最後他站定在拐角處,正好能聽見門內模糊的對話。

“你來幹什麽?我今天有工作。”

“我跟你講過很多遍道理了,就算你再開出一萬個條件我也不會同意的。”

裴濯靜站的總歸還是有些遠,沒能聽見男人的話音。室內安靜了一會,隨後響起了許意然激動的質問:

“你調查我?”

“我早該想到的……你告訴我為什麽,我根本和你沒有任何交集,我長得也不好看,你告訴我是為什麽?”

許意然的確是書裏描寫的堅韌小白花,即使知道主角攻手上握著滔天的權勢,也堅決不可能因為威逼利誘向他低頭。當然,許意然最後接受主角攻包養的理由是對方答應幫他把母親轉到最好的醫院,並請來國外的頂尖專家來當主治醫生。

作者沒有明說,不過裴濯靜猜想還有一部分理由是,主角攻很少對許意然做實質性的冒犯舉動,就像突發奇想買了一只鳥鎖在家裏玩,而後卻把鳥兒托管給管家精心照料。

……主角攻

他後知後覺地想到,這是主角攻?他不是很久之後才回國嗎?

裴濯靜暫時選擇揣著這個疑問,沒有迅速下結論,畢竟系統前一個小時才給他打包票說劇情還沒開始。

——

室內。

“你告訴我是為什麽?”

陸沅像往常一樣坐在凳子上,許意然卻有些激動地站了起來,兩人之間的地位關系正如他們的姿勢和站位。

“你希望我怎麽回答?”陸沅油鹽不進。

許意然被他搞得十分崩潰,他的嗓子控制不住地發酸,但是又不願意讓那人發現,只能壓低了聲音:“你是怎麽想的就怎麽回答,我改,我全都改還不行嗎?我堅決不會和你簽這個合同的。”

陸沅沈默了半天,最後只是回答了一句廢話:“沒什麽理由。”

不過,他旋即補充道,“我答應了會為你的母親提供最好的醫療,她醒過來的概率可以提高到百分之三十,預估醒來的時間也會提前到三個月。這個理由,你滿意嗎?”

如果說許意然有什麽最痛恨的事情,那就是貧窮。貧窮帶來了苦難,他為了渡過這些苦難一次又一次地傾盡全力,他沒有辦法像別人那樣坐在教室裏安逸地學習,他沒有時間去思考自己的人生和自己的夢想。就連在娛樂圈,他也是一步一步如履薄冰。

放在其他時候,他絕對不可能控住不住自己的音量——作為公眾人物,隨時要避免黑料。

不過既然這個人來了,也說明這他會擺平一切。就比如他們的對話,就算別人聽了去,他也不用有絲毫的散擔心;就比如這些令他厭煩的工作,就算他今天撂擔子不拍了,也不會有人置喙他分毫。

這就是陸沅手上握著的權利。

他對貧窮的痛恨深入骨髓。如果不是因為沒錢,他的母親就能得到更好的治療,就不會一直醒不過來。說不定三個月後,他就能笑著跟她打招呼。

他有些絕望的想著……所謂的包養嗎?

怎麽好像和他所為之奮鬥的東西一樣呢。他不想被人操控,卻在這一瞬間甘願被人操控。

陸沅並沒有火上澆油,他平靜地解釋:“還有所有,你所希望的,都可以提出來。我不會對你做什麽,這對你百利而無一害。”

——

發現著門內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動靜,裴濯靜默默繞回了拍攝現場,只不過站在一個稍遠的地方,等待下一個和許意然打照面的機會。

沒過多久,許意然從剛才的走廊處走出來,把手中的水杯遞給助理。導演看見他過來了,風風火火地催促他趕緊站好位。

這個場景在頂樓的露天平臺,房頂堪堪遮到三分之一的面積,剩下的部分都浸在陽光裏。紀念天氣不錯,只不過在忙碌火熱的工作氛圍中有些悶熱。

作為當紅小生的許意然飾演男一號,女一號則是由一位名叫宋瑤的偶像飾演。這段戲大約是男女主在天臺上互相傾訴暧昧的情愫,不過女主角因為其他的原因必須拒絕男主角。

裴濯靜倚在天臺另一邊的角落,興致缺缺地看著導演指導場景。他耐著性子等許意然休息,好在在“舊友”面前刷一個臉。

只見許意然站在女主角身後,人工造風把宋瑤的發絲吹起,在許意然面前飄揚。

“……這件事是你做的嗎?”

許意然凝視著女孩的背影,眼裏泛出“深情的淚光”。

“深情的淚光,深情!小許,情緒再起來一點!”導演甩著手中卷成圓筒的劇本,渾厚的聲音穿透力極強。

許意然眼睛都哭得泛紅,還得恭恭敬敬地“嗯”一聲:“知道了,導演。”

“我們再來一遍,保持這個情緒。”

“哢噠。”在火熱的氛圍中,一道極輕的聲音被裴濯靜捕捉到。

一個西裝男性搬了一個凳子在不遠處,恰好在房頂遮住的陰涼地。隨後他把手臂下夾著的軟墊鋪在凳子上,然後又找來一張伸縮的圓桌,支在凳子邊。做完這些,他就等在一邊,反倒是另一個人坐了上來,雙腿交疊——

裴濯靜沒有側頭看,但他憑著一種特別的感覺猜測,是剛才身份不明的男人。

有人在導演旁邊輕聲說了一句:“導演,資方來了。”

導演很想趁熱打鐵拍完這一段,他沒扭頭:“等拍完這段,馬上去。”

那人又補充了一句:“是陸總親自來了。”

導演眼睛瞪圓:“你這人說話怎麽一段一段的,重要的事情要放在最前面說,明白不?”

他很快站起來,迅速給旁邊的人交代了兩句,就閃現到了“資方爸爸”身邊。

很快,隨著導演的離席,陸陸續續有制片人、編劇等等湊到貴氣男人面前刷了個笑臉,點頭哈腰。他們姿態裏的恭敬和畏懼幾乎不需要仔細分辨,生怕坐著的人感受不到。

裴濯靜倚著欄桿,擠在一堆器材中間,這才用餘光觀察著不遠處的人。

他是投資方?不過似乎比一般的資方要更加大陣仗,應該是排得上號的大人物。

裴濯靜豎起耳朵,也沒聽見男人開口說話。他有心想仔細看看那人長什麽樣子,卻總感覺有道若有若無的視線在他身上掃過。

“小靜!是你嗎?!”

裴濯靜猛地被一道聲音拽回神。

只見許意然照片的3D版出現在他面前,微笑著向他打招呼。

裴濯靜反應了兩秒,才想起來這是活生生的許意然。

“我拍戲的時候就註意到你了,這會兒等休息才過來找你,”許意然眼裏閃過驚喜的光,在他清秀的臉上顯得尤為可愛,“你真的考上A大了,恭喜你。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還會再碰見你的。果然我們之間緣分不淺。”

裴濯靜沈默了短暫的幾秒,正準備說一句表現喜悅心情的話,誰知就被許意然打斷了。

“沒事的,不想說話可以不說。我只是想知道你過得好不好……如果可以的話,等到拍攝結束之後,我來找你好嗎?”

還沒說上兩句,導演那邊就快速調整好了機位,準備拍下一幕。導演頻頻往這邊看著,使得他們兩個人在一堆拍攝道具中間有些突兀。

許意然的只說了兩句話,語速就不自覺加快,還帶上了一絲近乎哀求的神色,只是面上依舊掛著令人安心笑容。

裴濯靜被這句話搞蒙了,許意然似乎想伸手摸一下他的手,又不動聲色地收回。他的目光在裴濯靜那些藏得很好的傷口上停留了一會兒。

他走後,裴濯靜才確定,有一道真真切切的註意力在他身上。

有人一直在關註他和許意然的對話。

並且那目光還帶著一股陰冷的氣息,像是毒蛇攀上他的脖子,要用尖牙在他背後剜出一個洞。

——真是奇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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